16、十六章

转眼就是十一月的下旬了，天寒地冻，就连骑着骡子四处售卖细盐和乳香没药的旅行商人也不来了。

自两天前夜里治安官来接过人之后，今天清晨，又是一场雪，将前后院土地覆盖的严严实实。

一早来庄园里做工的匠人，个个冻的不行，于是，奥利维娅叫他们在院子里搭了个尖顶棚子，在棚里生了火堆，火堆上架着铁锅，时刻烧热水喝。

这夯地的工作最艰苦，但是一定得一口气干完，垫上木板，搭起屋子覆盖，否则泥土就会被重新泡软。

不过，虽然气候艰难，但这些匠人还是准时来，不为别的，就为这庄园厨房里按时发放的三顿饭。

厨娘每天清晨，中午，傍晚，都会煮上一大锅仓库里陈年的燕麦和各种谷物的干粥给这些匠人食用。

别看是陈年谷物，但也比匠人们自己家里那些，混合了麸皮和石子的酸面包要强得多。

这些匠人常年吃这种食物，没有一个人有一口好牙。

而庄园的厨房大锅饭没有石子不说，煮的还很干巴，里面时不时还有一些给领主做饭剩下的碎肉。

厨娘要是有空，还能单独做一锅有肉皮和血肠的咸味肉汁浓汤，有时候，还会有箱子最底层放的返潮的鱼肉干吃。

对于一年到头吃不了两顿肉的匠人来说，这已经是很好的伙食了。

他们之中，即便是最富有的铁匠，家中也仅仅一只瘦骨嶙峋的母鸡，鸡蛋都是要攒着去卖的。

工匠们在厨房里一人分得一盘子食物，囫囵吃了，就又重新开始上工做事。

土地夯实，主梁的工作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是给围院式的农舍填充墙壁。

奥利维娅每天清早照常来这巡视，先去看了一天前，找种公配过的牛羊。

现在的配种方式还很原始，就是把母牛羊和种公隔在一个角落里，过个一天一夜再放出来，如果一个月后母牛羊的肚子鼓起来，就说明配种成功了。

要是无事发生，那就再去找更健壮的种公。

为了庄园的发展着想，奥利维现在只是很没良心的希望这些牛羊能一胎十八宝。

但正在往陶罐子里挤奶的露西反驳了奥利维娅的幻想，说道：

“夫人，怎么可能呢？我见过最厉害的母牛，一次才生了两只崽。

这牛啊，怀孕的时间长，一年也就一胎，要是母羊嘛，倒还差不多。”

“多的有三四羔，少的嘛，也有一两羔了。”

露西很快就干完了挤奶的活儿，牛奶羊奶各自装了半罐子，她拿回厨房里准备放进木轮搅拌里脱脂。

奥利维娅又去鸡圈，看了看整整齐齐抱窝的母鸡，这些鸡蛋的孵化周期是二十一天。

每天，露西都会管理这些鸡蛋，把同一天生出来的做好标记，放进同一只草窝里。

最早开始孵的那一窝蛋在靠外的位置，奥利维娅去拿起来一颗，走出鸡舍，在雪光的照射下，可以清楚的看见，鸡蛋壳里已经有了一团血色丝状物凝结的红块。

大约过完诞什节后几天，这窝的小鸡就能孵化出来。

到时候，新的鸡舍也能建好，它们就不用挤在这小窝里了。

检查完每颗鸡蛋，奥利维娅又去看了看饲料槽。

这些鸡吃的是脱谷子剩下来的麦麸，麦麸这个东西，庄园里也是要多少有多少，不愁小鸡孵化出来了没吃的。

最后，她才回到主宅的餐厅里，等着吃饭。

不过，早上凯撒走之前说，今天男爵大人会派人来送赏赐。

所以奥利维娅的心思也不在早餐上，随便吃了点儿，就满屋子踱步，时不时去屋后盯着匠人搭房子。

看他们将木料锯成平整的样子，一块块的往屋子里搭，用铁钉敲敲打打，看起来像是在拼大号积木。

这堆长条铁钉也是管家在镇上买来的，价格昂贵，花了几个银币，主要用来固定顶上的木材，这些木匠不会做榫卯结构。

雪下了又停，直到天色看着快要中午时，治安官派的手下才匆匆地来庄园里报信，送来了赏赐。

奥利维娅带着管家在大厅里迎接。

就一口巴掌大的小盒子，木头做的，有个铜锁，打开来看，里面只是一卷薄薄的羊皮纸签的文书，还用带子扎了起来。

奥利维娅瞧着治安官手下一脸恭维的神色，狐疑地打开了纸张。

上下一扫，才明白过来，原来，给他们的赏赐就是一张免去四年赋税公文。

治安官的手下说，雷诺骑士那里也有赏赐，也是免税，但男爵大人知道，能抓住这几个人还是因为凯撒，所以只给她老爹免了两年的赋税。

两年也能节省五十个金币，奥利维娅心里还算舒服，她这能节省一百个金币。

这赏赐，说贵重，其实也只是四年不会从她们身上盘剥，但说不重要，那也不是。

有了这公文，就意味着，这四年内，无论庄园发展成什么样，能产出多少粮食，牲口，货物，做多大的生意，男爵都再也没有理由，从这庄园里拿走一分钱的税。

而喜提免税区的奥利维娅，立刻就意识到了，这一纸公文在她手上的份量，那是非常重要！

或许男爵只是为了省事，也或许伯爵给了男爵更多的赏赐。

但现在奥利维娅已经满足了，目前她最需要的，就是这一条。

至于四年之后，那又是另一片天地，不必担忧。

奥利维娅压抑着心情，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给送信来的人赏了点零碎硬币。

管家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露出喜悦的神色，那么，往后几年，他也不用胆战心惊的去卖粮食凑钱了。

在往年，每到秋收过后，他不仅要和磨坊主催收税钱，还要把收上来抵税的粮食，作物，手工艺品全都找买家卖掉。

十月月底，就得凑够金币，送去治安官那里。

他和磨坊主每年秋收过去，都要多长一层白头发，真是噩梦啊噩梦。

现在好了。

送走治安官的手下，奥利维娅便与管家来到餐厅里，仔细合计起了这后面的事情。

奥利维娅顺势把之前的想法提出来，说道：

“既然不用交税了，管家，等到明年春天，我想把佃农们的土地，都收上来，与庄园自留地一起管理，不让佃农再随意种植。”

管家听了，面露一丝苦色，似乎明白后面又有一大串的活儿等着他干，可他不能拒绝。

“夫人，这，也不是不行，那这些佃农又该如何呢？”

奥利维娅想了想，没有直接开口，而是与管家拉细账盘算起了一个成年劳动力一年要吃多少粮食。

管家皱着眉，屈指一算，往大了取，一个壮年劳动力，至少一年也要吃掉价值六七个银币的燕麦，才能好好的活着。

“像我们村子里，一家三口的人，一年得吃价值十几个银币的粮食。”

“那就把这十几个银币，分到每个月当成薪水发给他们，让他们自己买粮食吃。”

未来系统还会解锁更多的作物，这些土地，她要当成试验田一样使用。

再怎么说，现在也不用交税了，给佃农的稳定工资还是能发的起。

奥利维娅想，她没多大能力，也就只能让每个佃农都过上按日子领薪水，按时上下班，混足温饱不挨饿的普通日子。

管家听完，想了想，也同意了下来，他也是这样想。

反正不用再交税了，万一运行不下去，也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他并不觉得，未来采邑里的佃农真的都能过上那样听起来像是在说梦话的好日子。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