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月夜“贴标”行动

夜幕降临，杨家的小桌上再次摆上了熟悉的晚餐。

晚饭倒是挺“公平”，每人一个野菜窝窝头，一碗能照见月亮的稀粥。

或许有人会觉得，城里户口有定量，怎么还吃不饱？

这二十八斤的定量，对于肚子里没有半点油水、整天需要出力干活的大人来说，是真的不够！

个个都是“大肚汉”，一斤粮食摊到一天三顿，每顿也就三两多，再加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副食，饿肚子是常态。

而且，家里还有一个没有定量的大嫂李秀荷。

她的口粮，得从全家本就不宽裕的定量里硬生生匀出来一部分。

这还不算，杨大伟的父母还时常要从牙缝里再省出一点，托人捎回老家左家庄，接济年迈的爷爷、奶奶。

巧的是，大嫂李秀荷也是左家庄的姑娘，正是经老家亲戚介绍，才认识了杨大刚，结成了这门亲事。

这层关系，既带来了亲情的温暖，也带来了更沉重的负担。

一顿晚饭在沉默中很快结束，肚子里那点东西，仅仅算是垫了个底，离“饱”字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吃完饭，杨大伟脑子里就只剩下一个念头——胶水！

用什么当胶水？

他皱着眉头，背着手，像个小老头似的在街道上溜达起来，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四处扫描，寻找着一切可能黏糊糊的东西。

夏夜闷热，街上纳凉的人很多。

不少男人都光着膀子，露着或精瘦或微胖的脊梁，被称为“膀爷”，摇着蒲扇，说着闲话。

杨大伟的目光越过这些“风景”，最终落在了一棵老槐树上。

树干上，凝结着一些褐黄色、半透明的疙瘩，在月光下微微反光。

槐树胶？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用树胶啊！

虽说要论黏性，桃树胶可能更好些。

他猛地想起，老北京人讲究，很多大杂院里都喜欢种上几棵桃树，讨个“吉祥”的寓意。

南锣鼓巷这一片，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大院和老树！

说干就干！

杨大伟立刻化身深夜采“胶”人，借着月光，在周边几个允许进入的大院角落里转悠，专找那些老桃树。

果然，在粗糙的树皮裂缝里，找到了不少凝固的、琥珀色的桃树胶。

他小心翼翼地抠下来，揣了满满一口袋，心里美滋滋的，仿佛捡到了宝贝。

回到家，他翻出一个磕掉了边的破碗，接了点清水，把桃胶泡进去。

家里的煤炉子还留有余温，他赶紧把破碗坐在炉口边上，就着那点微弱的热气，用一根小木棍不停地搅拌、熬煮。

天气本就炎热，再加上炉火的烘烤，没一会儿杨大伟就汗流浃背，脸上的汗珠直接往碗里滴。

嫂子李秀荷从屋里出来，看到小叔子撅着屁股在炉子前鼓捣，好奇地问：“大伟，你这黑灯瞎火的，鼓捣啥呢？”

杨大伟头也不抬，顺嘴胡诌：“没啥，嫂子，我熬点桃树胶。听说这玩意儿……大补！”

他可不敢说实话，难道能告诉嫂子，他熬这玩意儿是为了满大街贴“老军医”广告，专治“难言之隐”？

李秀荷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摇摇头回屋了。

在她看来，自家这个小叔子，自从前段日子病了一场后，是有点跟以前不一样了，偶尔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举动。

杨大伟则继续专注地盯着他的“胶水”事业，用小木棍小心翼翼地搅动着碗里渐渐融化的、变得粘稠的桃胶溶液，心里盘算着：“威名”远扬的工具，总算有点眉目了！

桃胶熬煮得差不多了，杨大伟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点，轻轻一拉，果然拉出了黏糊糊的细丝。成了！工具和材料总算齐活。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假寐。

耳朵却竖得像天线，仔细捕捉着隔壁的动静。

果不其然，没多大一会儿，那熟悉的“噪音”再次如期而至。

杨大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默默忍受着这单身汉的“酷刑”。

待隔壁重归寂静，整个四合院也彻底沉入梦乡，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杨大伟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内心默默计算着时间，感觉外面万籁俱寂，连纳凉大爷们的鼾声都听不到

了，他才如同夜行的狸猫般，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

他轻手轻脚地翻身下床，端起那碗尚且温热的桃胶“浆糊”，揣上那厚厚一叠写满了“老军医”广告的作业纸，踮着脚尖，摸到门边。

他极慢极慢地拉开房门，侧身闪出，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将门掩上，整个过程流畅得如同经过专业训练。

院子里一片漆黑，月光被高大的房檐切割得支离破碎。

大院的门早已从里面用粗大的木门栓插上了。

这可难不倒杨大伟，他早就观察过了。

他摸索到门边，深吸一口气，用巧劲一点点抬起那沉重的木门栓，尽量避免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栓被缓缓移开，他轻轻拉开一条刚好容身的缝隙，像一尾泥鳅般，呲溜一下就钻了出去。

回身再将门虚掩上，他这才真正置身于午夜寂静的胡同里。

夏夜的凉风一吹，他因紧张而有些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紧了紧手里的“装备”，辨认了一下方向，便开始了今晚的“宏图大业”——为“老军医系统”的威名，添砖加瓦，不，是添纸加胶！

他像幽灵一样穿梭在沉睡的南锣鼓巷胡同里，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着那些显眼的和电线杆。

每找到一个合适的目标，他就如同做贼般左右张望，确认四下无人，便迅速用手指剜一点点黏糊糊的桃胶，胡乱抹在广告纸背面，然后“啪”地一声拍在电线杆上，再用手掌使劲按压几下，确保粘牢。

动作必须快、准、（不）狠！

心，跳得像打鼓！

耳朵，竖得像兔子！

每贴完一张，他都感觉自己的“犯罪记录”又增加了一笔，既紧张刺激，又有点莫名的……成就感？

看着那些写着“重振雄风”、“祖传秘方”的纸条，在月光下如同一个个诡异的符咒，牢牢占据着胡同的“战略要地”，他仿佛已经看到积分和“神秘奖励”在向他招手。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陪伴着他在这座沉睡的古都里，进行着这场荒诞而又充满现实压力的“贴标”行动。

一百张，任重而道远，今晚，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