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阎家的豆腐宴

日子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过着，杨大伟也渐渐摸清了采购科的门道，成了个懂得“灵活安排”时间的老油条，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成天钉在厂里，小日子过得愈发自在。

这天下了班，他刚推车进院，就被阎解成给拦住了。

“大伟，跟你商量个事，明天我办事（结婚），借你的石磨用用，磨点豆腐。”阎解成搓着手，脸上带着点喜气，又有点不好意思。

杨大伟有些意外：“豆子泡好了？”

“泡好了！今天早上就泡上了！”阎解成连忙点头，“那些豆子可是我最近跑乡下，一点一点攒起来的，品相一般，但好歹是份心意，明天结婚总得有点像样的东西撑撑场面。”

杨大伟更惊讶了：“现在这光景，还办结婚宴？能摆几桌？”

阎解成摆摆手，压低声音：“不摆桌！我爸说了，明天就做一大锅豆腐汤，管够！就当是宴席了！热热乎乎，又实惠！”

杨大伟听着这寒碜中透着精打细算的安排，忍不住追问：“那……份子钱还收不收？”

阎解成瞅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问出这么没水平的话？”，语气理所当然：“份子肯定收啊！人情往来嘛！”

杨大伟心里顿时一阵吐槽：好家伙！真是好算计！一锅豆腐汤就想换全院人的份子钱？这阎老西家的算盘打得真响！面上却不动声色，点点头：“行吧，磨你们用，就在屋里墙角放着呢。”

“够意思！”阎解成高兴地一拍大腿。

很快，阎家就开始了总动员。

阎埠贵亲自指挥，阎解成和弟弟阎解放负责推磨，三大妈负责添豆子、加水。除了最后点卤水这道技术活是杨大伟亲手操刀（怕别人浪费了他的宝贝卤水和高价豆子），其他环节根本不用杨大伟插手。

杨大伟也乐得清闲，搬了个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看着阎家老小像勤劳的工蚁一样围着石磨转，耳边是阎埠贵逢人便说的、带着炫耀和暗示的吆喝：

“明天我们家解成结婚，豆腐宴！大家都来啊！热闹热闹！”

“对，豆腐宴！管够！”

那架势，仿佛他摆的不是一锅豆腐汤，而是满汉全席。

忙活到天黑，豆腐总算压好了。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揭开纱布，看着那方白白嫩嫩的豆腐，脸上笑开了花。

他估摸了一下，也就二十斤上下，做一大锅汤，掺和足够

的白菜粉条，倒也勉强够院里每家分一大碗。

“大伟，多谢了啊！这模具我先端走了，明天用完就还你！”阎埠贵说着，连木框带纱布，整个端起就往家走。

不仅豆腐一点没留，连压豆腐渗出来的那点豆腐水（黄浆水），他都用一个盆接走了，美其名曰“不能浪费，可以喝或者和面”。

临走前，还指挥儿子把石磨上下都冲洗得干干净净，连点豆渣都没留下。

看着被打扫得一尘不染、仿佛从未使用过的磨盘，以及阎埠贵端着模具和豆腐水、心满意足离开的背影，杨大伟站在原地，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佩服。”

这份将“算计”二字融入骨髓、贯彻到每一个细节的功力，放眼整个四合院，恐怕也找不出第二家了。

明天的“豆腐宴”，注定会成为四合院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关于如何用最低成本，办一场效益最大化婚礼的经典案例。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杨大伟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大伟！大伟！起来了没？赶紧的，陪我去接新娘！”

门外是阎解成又兴奋又着急的声音。

杨大伟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心里一阵哀嚎：我草！这么早？！结个婚至于吗？

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来了来了……”

拉开门，阎解成已经收拾利索站在门口了。

这小子今天倒是人模狗样，把他爹阎埠贵那件压箱底、平时舍不得穿的中山装给套上了，虽然不太合身，稍微有点紧身，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纽扣扣得一丝不苟，头发也用水梳得服服帖帖，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气和紧张，乍一看，还真有几分精神小伙的帅劲儿。

呸！再帅也掩盖不了你骨子里是个抠逼的事实！杨大伟心里默默吐槽。

“快点的！洗脸刷牙！就等你了！”阎解成催促道。

杨大伟以最快速度搞定个人卫生，翻出那身崭新的工装穿上。

在这年头，一身笔挺的工装，就是最体面、最时髦的行头，代表着光荣的工人阶级身份，比什么西装革履都来得硬气。

院子里，阎解成自己有一辆自行车，杨大伟也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

阎埠贵小心翼翼地用红纸剪了兩朵大红花，分别别在了两辆自行车的车把正中央，这迎亲的队伍就算齐活了——一辆板车，两辆自行车，外加杨大伟这个“

伴郎”兼壮劳力。

“出发！”阎埠贵一声令下，队伍在院里几个早起邻居的围观和嬉笑声中，浩浩荡荡（自认为）地出发了。

穿胡同，过大街。

这年头结婚没那么多繁文缛节，但也讲究个热闹。

一路上，阎解成和杨大伟遇到熟人就得散烟（经济牌），说两句“同喜同喜”。

杨大伟主要负责陪着阎解成，偶尔帮着吆喝两声，壮壮声势。

到了新娘于莉家住的胡同。

于家也是普通人家，门口已经聚了一些看热闹的邻居和亲戚。

一番简单的“堵门”、说吉祥话、散烟散糖（硬水果糖）的流程后，新娘子终于被请了出来。

当于莉穿着一身崭新的、同样带着时代特色的红色碎花衬衣，低着头，在她家女性亲属的陪伴下走出来时，杨大伟眼前倒是亮了一下。

此时的于莉，正是青春最好的年纪。

身材苗条，皮肤白皙，可能是因为害羞和喜悦，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

她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色的头绳。

一双眼睛很大，且很亮，像含着水，带着新娘子特有的羞涩和一点点对未来生活的憧憬与不安。

鼻子挺翘，嘴唇薄薄的，紧紧抿着，显得有点紧张。

她身上那件衬衣虽然布料普通，但裁剪合身，衬得她腰身纤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水灵、干净的气息，像清晨带着露珠的花苞，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和旁边穿着不合身中山装、虽然精神但难掩算计气的阎解成站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不协调感。

啧，好好一朵鲜花……杨大伟心里嘀咕了半句，没再往下想。

毕竟是人家的喜事。

接上新娘子，把她扶上自行车，阎解放和杨大伟骑着自行车一左一右“护卫”着，迎亲队伍开始往回走。

一路上，阎解成咧着嘴傻笑，于莉则一直微微低着头，偶尔抬眼飞快地瞄一下前方的路和自己的新郎官，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这支简朴却热闹的队伍，在周日清晨的京城胡同里，构成了一幅充满时代印记的结婚图景。

杨大伟骑着车，看着前面车上那一抹鲜亮的红色，心里也不由得被这简单的喜庆感染，暂时抛开了对阎家抠门的吐槽，用力按响了车铃，叮铃铃的清脆声响，伴随着欢声笑语，洒了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