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都叫我歧二哥

王氏……死了。

伍青青看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暗红色木匣，重重地叹了口气。

人算，不如天算！

因家中长辈都还健在，王氏的丧事办得中规中矩、算不得上隆重。

芽儿虽未能记在王氏名下，但毕竟是谢玉峰过了明路的女儿，所以还是要为嫡母披麻戴孝守灵的。

戴孝倒是无所谓，但让芽儿守灵，伍青青还是不愿意的。

一是孩子小，万一吓到或冲撞到起了热、生了病便不好了；二是守灵是件辛苦的事，芽儿才四岁，久跪也是受不了的。

伍青青去与谢老太太商议了一番后，老太太便说让芽儿每日正午日头最足的时候跪一个时辰就成了，其他时候就由下人烧纸守着吧。

“娘子，时辰快到了，奴婢去接小小姐。”迎春走进来向伍青青福了一礼道。

谢王两府商议后定的是停灵七日后出殡，今天是第三日。

伍青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月白色的衫裙，又抚了一下只插了一支白玉兰簪的发髻，除了腕上戴着的白玉镯便没有其他饰物了。

“我随你一起去接。”伍青青道。

东府里除了刷着红漆的柱子，但凡带些鲜艳颜色的东西全都撤了、或用素色布包了起来，停灵的院落则是入目一片缟白。

这两日芽儿在这里跪一个时辰，每天都是被迎春背回锦澜阁的。即使给她包上了厚厚的护膝，两条膝盖也跪得泛起了青紫。

伍青青到时，芽儿正跟一名仆妇学着往烧纸盆里扔纸钱。

这是伍青青第一次迈进王氏的灵堂，想了想决定还是给王氏上一柱祭香吧。

谢府的下人燃了香递到伍青青手中，伍青青捻香上前正欲祭拜，突然横里冲过来一名身穿素缟孝服的少女，一巴掌打掉了她手中的香！

“滚！我姐姐才不需要你来祭拜！”少女瞪着哭得红肿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伍青青，“贱、婢！这下你可得意了吧？”

伍青青冷眼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约半头的少女，“你是……”

“伍娘子，这位是我们大奶奶的亲妹、王府的五小姐！”跪在地上的春芍爬起来抓住了王五小姐的手臂，脸上挂着悲戚与害怕地道，“五小姐年纪还小，冒犯了您还请您看

在我们大奶奶……的面上不要计较。”

王五小姐？姐姐去世，妹子随家人来祭拜没有什么不妥，但留下给姐姐守灵却是蹊跷了。

王五小姐甩开春芍的手，哼声道：“春芍，你怕她什么？一个被姐夫厌弃的通房丫呜……”

包奶娘过来捂住王五小姐的嘴往后拖，“五小姐，您快别说了！”

前两日云城长公主到侯府来为伍青青撑腰，吓得二奶奶姚氏猛磕头求饶！头磕破了不说，肚子里的孩子差点儿都没保住！现在还躺在床上保胎呢！

王五小姐不知道这其中的厉害，只听母亲说过二姐夫痴恋一个成亲前被送走的通房，还要将那通房的女儿记在二姐名下做嫡女。

没准儿二姐就是被这对通房母女气得病情加重，才会……

“小小姐，奴婢背您回去。”迎春蹲在跪坐着的芽儿面前道。

“谢谢迎春姐姐。”芽儿伸出手臂准备攀上迎春的肩膀。

“不准走！”王五小姐推开包奶娘，扑上去拉着芽儿孝服的后衣领用力往后扯！“你这个小贱人，要跪到嫡母出殡那天才能回去！”

“啊呀！”芽儿小小的身子摔了出去，后背和头磕在了墙壁上。

王五小姐的动作太快，连最近的迎春都没反应过来！

“哇！”腿疼、又累又困，还被磕到后背和头的芽儿放声大哭起来，“娘亲！”

“呸！哪个是你的娘亲！要叫母亲！”王五小姐朝芽儿啐了一口。

伍青青快步走过来，先查看了一下芽儿的状况。见孩子后脑没有流血，才放下心来，但转头看王五小姐的眼神却是极为的阴沉。

“迎春，将小小姐背回锦澜阁，然后去请梁医女为小小姐诊治一下，看是否有受伤。”伍青青吩咐迎春道。

迎春应声后，将还在哭的芽儿背到身上准备离开，却又被王五小姐给拦住。

“不准走！让那个小贱人继续……啊！”

王五小姐包着白色帕巾的发髻被伍青青一把抓住，向后用力拉扯！

“你……你这个贱婢放手！”王五小姐也不是吃素的，挥舞着双手向后想抓住伍青青的头脸。

伍青青抬脚在王五小姐的屁股上蹬了一脚！

王五小姐惊叫着向前

冲去！

前面就是烧纸盆，里面一直有仆婢往里面填纸钱，从未熄灭过。

包奶娘和春芍想救也来不及，只能爆出惊恐的叫声。

咣！呯！

填纸钱的婢女手疾眼快，见有人扑过来，用拨纸钱的木棍子用力拨了一下烧纸盆！

王五小姐扑倒在地上，幸而烧纸盆被挪开了，没有一头扎进去！否则脸毁手毁！

但烧纸盆倒扣在地上，纸灰全撒在了地上。

“管好你们王家的五小姐，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伍青青寒着脸扫视已经吓得脸色苍白如纸的包奶娘和春芍。

惊魂未定的包奶娘和春芍点点头，不敢多说一句话。

伍青青回头又看了一眼王五小姐，勾唇冷笑，“王家的吃相未免难看了些，刚死了一个女儿，便急吼吼地将谢大爷的续弦人选送了过来。也不怕逝去的大奶奶死不瞑目，头七回来找他们！”

包奶娘和春芍脸上浮起更深的悲痛之色，泪水哗哗流个不停。

伍青青带着迎春和芽儿离开了灵堂，出了那个院子，她仰头长吐了一口气。

拿药去找王氏的时候，她曾想过：若是王氏死了，她便给谢玉身当继室，但……真的不想走这条路！

“青娘？”一道清越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伍青青转头看去，“歧二……二爷。”

谢玉歧一身素色袍、木簪素发，与谢玉峰相像、多了几分文气的脸上挂疲惫，但他看向伍青青的眸光却是温和的。

谢玉峰皇命在身，即使正妻病逝也不能耽搁去寻锦南侯的事，所以王氏的丧仪之事都是二爷谢玉歧代为操办。

“你也来祭拜大嫂？”谢玉歧走过来瞥了一眼停灵的院子问道。

“不，我是来接芽儿的。”伍青青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已经背着芽儿走远的迎春的方向，“二爷这几日辛苦了。”

谢玉歧苦笑一声，“我该做的，大哥他……青娘，你真的不记得过去的事吗？”

伍青青望着谢玉歧轻笑了一下，“记不记得又如何？过去我与谢二爷应该没什么什么交集。”

“怎么会呢？”谢玉歧负手于身后，望着远处的天空幽幽地道，“给大哥当通房前，你一直都唤我歧二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