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梅菜酥饼

夏婧红着眼，在原地站了许久，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临近正午，有小丫头在房门外探头小声唤她：“夏姐姐，容姑娘可要用饭？”

她抹去眼角的湿润，收回视线转身往外走，低声道：“我去吧。”

天气逐渐炎热，主子们胃口不佳，厨子特意准备了些清凉爽口的小菜，凉拌鸡丝、醋溜小黄瓜，小米粥，还有一小碗解暑气的冰镇酸梅汁。

不多时，夏婧端着银盘回到厢房。

房间里静悄悄的，她沉了一口气，尽量作出一副轻松的姿态，转身进入内室：“容姑娘，用饭了。”

那道倩影坐在贵妃榻上，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出神，声音冷冽：“不用了，没胃口。”

夏婧咬唇，想起从前她与哥哥置气，哥哥总会到街市上买小玩意儿哄她，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来。

“那姑娘想吃什么？我去厨房给您做？”

容宛舒转过身子，见夏婧歉意懊恼地站着。想到她也是听命于人，由不得自己，面色有所缓和：“算了，不怪你，怪我自己身份尴尬，不得已来到你们南阳，防我也是应该的。”

似嗔似怪的几句话，不再如先前那般冷眼横眉，夏婧心中一喜，知道二人的关系未必没有缓和的余地。

她几步来到贵妃榻前，试探着问：“那姑娘，您不怪我了？”

容宛舒睨她一眼，幽幽道：“我来南阳两年，除了入城那一日，还未好好在城里游玩过。”

姑娘是想出府？

也难怪，姑娘不过比自己长几岁，整日闷在府里，自然也向往外面的喧嚣热闹。

只怕这事要请示将军……

夏婧抿唇，尽量把话说得委婉一些：“要不您今日现在府里逛逛？等安排好了，我再陪您出去？”

容宛舒了然一笑：“我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没想着要出府。不过是想尝一尝安平城里的小吃。”

夏婧松了口气，不是出府就好，恐怕将军那还真不会答应。

“愿意愿意！您想吃什么呢？”

跑腿嘛，小事一桩。

只要容姑娘不跟自己生气冷脸，跑完全城都行。

容宛舒看着小姑娘笑意盈盈的面容，心底升起一股歉意，不动声色地别过脸，避开她的眼神。

“听说安平城里的清田巷一路至平来桥，是出了名的美食街。”

夏婧惊喜地呀了一声，双眼放光：“您听说过呀？清田巷可有名了，有香糖果子啦，乃旋炒银杏啦，酥饼呀，还有狮子糖！”

容宛舒被她的表情逗笑了，眸光流转：“我想吃梅菜酥饼。”

夏婧歪着脑袋想了一会，记起临近桥头那有一家，摊主是个年过半百的胖老头，留着两撇八字胡。

要说夏婧为何对这摊主印象深刻，并未是因为他做的饼酥脆喷香，而是因为摊主实在太勤快了，从鸡鸣日出摆到月上中天，刮风下雨或是艳阳晴天，她每逢路过平来桥头，总会见到。

但摊子前门可罗雀，十分冷清，她猜想，多半是那饼子味道不太好。

不过既然容姑娘想尝一尝，她乐意跑腿，笑嘻嘻道：“姑娘那您等我一会，最多半个时辰我就回来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

容宛舒从妆台上拿了好些碎银子，在夏婧疑惑的眼神中，来到她身侧：“你出门不带银子？”

夏婧一拍脑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忘记了。”

“你的荷包呢？”

容宛舒说的是上次她绣的那一只，此时并未见夏婧佩戴在身上。

夏婧从怀里取出荷包，流苏坠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咚咚声响，清脆悦耳。

容宛舒把碎银子放进荷包里，系在她的腰间：“好了，快去吧。”

听着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远去，女子原本温婉柔和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卖梅菜酥饼的那个老头，名叫左新荣，并非是寻常的小贩，而是徐阳城安排的内应，专门负责将收集到的消息传回大随。

按照前一世的轨迹，左新荣第三年

的中秋才出现在容宛舒眼前，那会她刚刚成为祁进的妾室。

……

南阳大部分朝廷官员都聚集在长平街，占地最大最气派的府邸是坐落在街尽头的祁府。

夏婧走的是侧门，向前走了几百米，便来到十字大街，见到的是另一番景象。街头商铺林立，招幌随风扬起，两侧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往东再走上一刻钟左右，一座半月形的石拱桥赫然出现在眼前。

卖梅菜酥饼的那一家摊子不起眼，夏婧在平来桥头附近转了好几圈才找到，它被夹在卖糖人和蜜饯果脯的中间，两边摊子前都挤着不少小孩，几乎把卖梅菜酥饼的摊子都挡住了。

午后艳阳高照，左新荣翘着腿坐在小凳上，手里打着把折扇，乐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小孩争先恐后地买糖人。

糖人的摊主摆了个罗盘，在上面画满了各式动物，只需一个铜板，就能转一转，指针在哪一只动物前停下，摊主就画哪一只动物。

孩童的嬉笑声里，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给我来五个饼。”

摊子前不知何时站着个眉清目秀的小丫头。

“好勒！您稍等！”左新荣“啪”地一下收了折扇，打开锅盖，动作娴熟地夹起五个巴掌大小的饼，放进油锅里小火慢煎。

摊主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站在眼前的姑娘，视线在她腰间顿了顿，跟夏婧攀谈起来：“小姑娘，第一次来？”

“嗯。”

“不是我吹，我这梅菜酥饼，全城只有一家，独一份。”

又有小孩的起哄声传来，对面摊主的自吹自擂，夏婧干笑两声，心想要是真好吃，肯定很多人来排队买。

摊主将她的神色看在眼里，笑呵呵道：“你可别不信，要是觉得好吃，下回你再来，我给你算便宜些。”

“我是给我们家小姐买的，她要是觉得好吃，下次我还来。”

摊主：“哦，是给你们家小姐买的呀！是哪一家的小姐？要是喜欢，日后我给你做好了送去，不必亲自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