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人生一世，黯然销魂

杨过只觉得额头一凉.

眼前的景象像是被潮水卷走的沙堡一样，没了半点影子。

紧跟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的肩头上已经压上了一根旧扁担。

两头的竹筐沉甸甸的，装着刚出炉的热烧饼。

杨过低头一看，他身上套着一件粗布短衫，紧跟着嘴里不受控制地飘出一句沙哑的吆喝：“炊饼——刚出炉的热炊饼——”

他成了汴京城里一个小贩。

杨过最初也想挣扎，可挣扎来挣扎去，实在没有办法摆脱，索性就仔细感受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十年，他就用这个身份重新活了一遍。

娶妻，生子。

本以为日子会继续好下去，可一场大瘟疫说来就来。

他的妻子先染了病，妻子走后不到半年，一双儿女也没能熬过去。

最后只剩他一个人孤零零躺在漏雨的土坯房里。

一种死寂之感瞬间席卷而来，彻底包裹了他的内心。

不等他伤感半分，眼前的黑暗骤然碎裂。

杨过还没从那种孤苦无依的死寂里缓过来，耳边已经响起了婴儿的啼哭。

等他反应过来，他又成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

他这一世的父母正在哼着不成调的山歌哄他。

他在长白山脚下的小村子里长大。

父亲教他射箭打猎，二十岁那年娶了邻村的姑娘，转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

爹娘身子硬朗，妻儿温柔，日子过的越发红火。

可就在他儿子刚满三岁那年，金兵冲进了村子。

他外出打猎，回来的时候，整个村子已经烧成了一片火海。

爹娘、妻儿，全村几十口人，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他抱着家人的遗物在山头上坐了三天三夜，最后把猎弓往背上一背，转身投奔了前线的宋军。

他在军队里待了十二年。

身边的袍泽换了一批又一批。

每

当他跟其他人处成了生死兄弟，这些人又一个接一个死在他面前。

直到最后，金兵破城，十几杆长矛同时刺穿了他的身体。

画面一次又一次破碎，一次又一次重组。

杨过在苏离的神识裹挟下，一段接一段过完了数不清的人生。

教书先生、船夫、士卒、镖师……

每一段人生里的他都是乱世里的普通人，挣扎着活着。

拼尽全力想守住自己那点小小的幸福，却一次又一次眼睁睁看着最珍视的东西被夺走。

最后在极致的遗憾和黯然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没有惊天动地的仇恨，只有深入骨髓的无力。

那种你明明拼尽了全力，却连身边最亲的人都护不住的黯然，像冰冷的黄河水，一点一点漫过他的心口。

杨过所经历的一切，时间漫长，可在外界来说，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罢了。

杨过猛地打了个寒颤，从幻境里醒了过来。

脸上满是泪水，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那些别人的人生，那些撕心裂肺的生离死别，那些求而不得的遗憾，完完全全刻进了他的神魂里，到了这一刻，他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幻境里的经历，哪些是自己真实的记忆。

苏离看着面前杨过，嘴角微微扬。

杨过不练黯然销魂掌，那还算什么杨过啊。

不过这黯然销魂掌威力虽然不俗，却也算是一种情绪武功，是他在跟小龙女分离十六年的时候创出来的绝世武学。

必须要在极致的黯然状态下才能够施展出来。

以至于杨过跟小龙女相逢之后和金轮大战，差点儿用不出这种武功了。

这一世的杨过实在太顺了。

父母双全，一出生就有裘千仞这样的高手指点，而后更是拜入逍遥派，年纪轻轻就已经名扬天下，被尊称为神雕大侠。

这种情况，他很难创出黯然销魂掌来。

不过苏离能是一般人？

他如今对于神识的运用已经远超以往。

杨过过得顺？那他让杨过变成别人，体会一番别人的人生不就成了么？！

他游离天下这么久，别的见得不多，就是人见得多，不知道见证了多少人的生离死别。

将几个人的人生放进杨过的脑海之中，让他跟着走上一遍，自然而然就能体会到那种黯然的心境。

事实也的确如此，杨过感触颇深。

他以前总觉得，江湖上的生离死别离自己很远，直到今天，他才真真切切地尝到了那种滋味。

那种普通人在乱世里被硬生生碾碎的一生，实在让人心口发痛。

“如何，有思路了么？”

苏离笑着问道。

杨过仍然没有从那种情绪中抽离出来。

过了好一阵才点了点头。

他已经有了思路了，他要创出一种掌法来，名字都取好了，就叫黯然销魂掌！

苏离满意地点了点头，前辈曾云，痛苦是滋生文学的核心温床‌。

这话诚不我欺啊！

现在看来，对武学，亦是如此！

苏离见杨过已经有了思路，径直摆了摆手：“走了！”

杨过听着这话，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向一旁看去，可他身边哪里还有苏离的身影。

再往前一看，苏离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黄河对岸！

“祖师！您要去哪儿啊！”

杨过扯着嗓子问道。

可苏离的身形却是在几个呼吸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眼前。

与此同时，一道声音从远处飘来：“去极北之地，见识见识极光！”

杨过呆愣在原地，过了好一阵才苦涩一笑，这祖师，真潇洒啊。

杨过并未在原地停留，直接转身向着澶州城走去。

他准备把祖师现世的消息告诉郭伯伯和郭伯母。

这些年来，洪老帮主还有黄岛主一直都在寻找苏离下落，他们若是知道了祖师仍在人世，定会开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