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迷雾中的独奏曲

魔鬼三角地带核心海域。

阳光在这一刻彻底沦为了奢侈品。

当日蚀号完全驶入这片被世人诅咒的海域时，光线仿佛被某种粘稠的、灰白色的物质生生吞噬了。这种雾气不同于寻常海上的薄幕，它沉重、阴冷，带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海盐味与木材腐烂后散发的酸臭。

由于开启了低速航行模式，日蚀号庞大的身躯在寂静的海面上划过，发出的水流声被浓雾无限放大，仿佛有什么巨兽在深渊中低声喘息。

“这雾也太浓了。”

卡莉娜站在航海位，眉头微蹙。她不再用眼睛观察，而是开启果实能力，警惕地捕捉着船只周遭五百米内的异动。

“这里的木头腐味重得让人想吐。”

杰诺从底舱走了上来，手里拎着一个刚焊接好的小型悬浮支架。他嗅了嗅鼻子，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屑，“这种腐烂的程度，要是普通的小型帆船进来，不出三天龙骨就得被这些湿气泡烂。也就只有咱们的亚当木能撑得住。”

而在另一侧，沙克正站在阴影中。他的皮肤在雾气里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灰蓝色，鼻翼微微翕动。

“这种死寂感，水面下连一条活着的鱼都没有。”沙克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道，他那双倒三角眼扫过平静得如镜面般的海水，“这已经不是大海了，这是一座巨大的墓地。”

就在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提琴声，顺着冰冷的海风，穿透了重重迷雾。

“哟嚯嚯嚯——哟嚯嚯嚯——”

伴随着琴声的，是一个空灵、凄凉且极具辨识度的歌声。那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海面上回荡，带着一种足以穿透灵魂的孤独感。

“鬼、鬼、鬼啊！！！”

巴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数着宝石，听到这诡异的笑声，整个人像触电一样直接蹦了起来，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瞬间四分五裂。脑袋浮在半空，双手死死地抓着主桅杆，红鼻子被冻得一片惨白，“这种笑声绝对是幽灵！艾斯！咱们快转向！快

离开这个鬼地方！”

“冷静点，巴基。那不是幽灵。”

萨博此时已从空中降落，脚下的火焰余温还未散尽。他按着礼帽，目光深邃地望着歌声传来的方向。即便他看不透浓雾，但作为掌握了见闻色的强者，他能感觉到前方那股虽然衰弱、却异常清冷的生命波动。

“耶哈哈哈哈，有意思的生物。”

艾尼路半倚在椅子上，手中的雷金重杵微微旋转。他那强大的见闻色在这迷雾中虽然受阻，但对于这种近在咫尺的强力电信号，他早已感知到，“这种感觉，不像是活人，也不像是死物。”

就在此时，一艘巨大的、破烂不堪的帆船，如同一道灰色的幻影，缓缓切开了浓雾，出现在日蚀号的侧翼。

那是怎样一副破败的景象——风帆挂满了蛛网般的裂痕，船体木材早已发黑腐朽，像是一具漂浮在海面上的巨型骸骨。而在那艘幽灵船的甲板边缘，一个穿着考究、却破旧不堪的西装黑影，正拉动着手中的琴弓。

艾斯站在船头，内敛的神火在体表流转，将试图侵袭而来的湿冷浓雾尽数蒸发。

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在聆听万物之声的视野中，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滑稽的骷髅，而是一个被困在无尽黑暗中、独自守护着五十年约定的守墓人。

“停船。”

艾斯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止住了日蚀号的所有动力余波。

对面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那个骷髅——布鲁克，此时正扶着船栏，空洞的眼眶“望”向这艘漆黑、庞大、散发着恐怖热量与霸道气场的黑钢战舰。

“哟嚯嚯嚯，真是吓死我了，虽然我已经是死人了。”

布鲁克颤抖着收起小提琴，摘下那顶已经褪色的礼帽，对着日蚀号行了一个优雅却略显滑稽的绅士礼，“这位气度非凡的先生，以及各位，你们是真实的人类吗？还是说，我也终于因为太寂寞而产生了幻觉？”

“那得看你怎

么定义真实了。”

艾斯从朱雀船首像上一跃而下，轻盈地落在那艘腐朽幽灵船的甲板上。

脚下的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裂。艾斯直视着这个只有白骨与爆炸头的乐手，语气平淡，却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拉布那家伙，最近在红土大陆撞得更凶了。它在那面墙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新伤，因为它觉得，如果自己叫得够大声，伦巴海贼团的伙伴或许就能听到。”

布鲁克那副只有骨架的身躯，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他手中的琴弓“啪嗒”一声掉落在腐朽的甲板上。他没有眼球，但艾斯却能感觉到，有一股名为执念的情绪，正在那空洞的颅骨中疯狂颤栗。

“你……你刚刚说了什么？”

布鲁克的声音变得嘶哑、颤抖，带着一种跨越半个世纪的绝望与希冀，“拉布，双子岬的拉布，它还活着？”

“它等了你们五十年，到现在也没打算放弃。”

艾斯伸出手，掌心处跳动着一抹温暖、内敛的朱雀红炎。这光芒并不耀眼，却照亮了布鲁克那张死寂了太久的骨脸。

“我答应过那个大家伙，要把你们这些迷路的灵魂带回去。所以，布鲁克……”

艾斯转过身，背对着布鲁克，看着远处浓雾中若隐若现的恐怖影子，那是莫利亚的城堡。

“把那把沾了灰的提琴拿起来，然后到我的船上来，做我的伙伴，我会带着你回去见拉布的。”

艾斯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王者霸气。

“这不只是建议，这是作为跟拉布约定后的强制性招募。”

布鲁克跪在甲板上，那副老朽的骨头在浓雾中剧烈起伏，最终，他发出了五十年以来，第一声不再充满死气的笑声。

“哟嚯嚯嚯……哟嚯嚯嚯……”

他颤抖着捡起提琴，眼眶中竟渗出了晶莹的泪光，“如果是这种理由，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全凭差遣了，船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