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该来的，终究会来

元宵灯会过去三日，信都城的红灯笼却并未摘下，街巷里仍红红火火。

孩子们揣着压岁钱，三五成群地挤在糖画摊前，看老师傅用一勺琥珀色的糖浆画出腾飞的龙，发出惊呼声。

云姝变换了容貌坐在酒楼的窗边，面前摆着一碗早已凉透的元宵。

换装系统的面板悬浮在她的眼前，那些曾经很费力才能获得的高级时装整齐地排列在衣柜中，流光溢彩，触手可及。

可她连点开的欲望都没有。

“宿主，宿主，你该吃饭啦。”活泼又稚嫩的声音在云姝耳畔响起。

她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门口、窗台、桌角……全都不放过。

然而。

那团雪白的身影并没有出现。

过了好半天，她才恍然想起，刚才那道声音不过是系统以前设的提示音。

曾经，她嫌这吃饭提示音聒噪，总想着关掉它，但小狐狸每次都会偷偷打开。

现如今。

这声音竟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苦笑一声，她端起那碗冷透的元宵，一口一口地往自己嘴里送。

元宵有些硬，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机械般地咀嚼着，吞咽着。

喉咙里堵得发疼，她也不敢停下，她怕一停下，眼泪就会掉进碗里。

窗外忽然又传来一阵喧闹。

云姝放下手中的空碗，循声望去。

只见，糖画摊前，老师傅手腕一抖，一条糖龙腾空而起，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孩子们拍手叫好，笑声清脆如铃。

静静地看了片刻，云姝才起身下楼，穿过街巷，走到糖画摊前站定。

“老伯，可以给我画个小狐狸吗？”

老师傅抬起头，看了云姝一眼。

随即，他笑着点头：“姑娘想要什么样的小狐狸？坐着的，还是趴着的？”

“坐着的吧。”云姝的声音很轻。

“好嘞。”老师傅说着，便用铜勺舀起一勺新糖，在石板上慢慢勾画。

他手腕翻飞，先勾出两只耳朵，再画出圆滚滚的脑袋，然后是蓬松的尾巴……

“姑娘，不是我跟你吹，我最拿手的就是这小狐狸糖人。”他一边画一边念叨，“当年连灵狐大人本

尊都来买过呢。”

云姝的睫毛颤了颤，没有说话。

“好了，给。”老师傅用竹签将画好的小狐狸挑起，递到她面前。

尖耳朵、圆脑袋、蓬松的尾巴，和那只贪吃的小狐狸，一模一样。

“姑娘？”老师傅见她盯着糖画出神，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画得不好？”

云姝摇了摇头，“画得很好。”

说罢，她从袖中摸出三枚铜钱，轻轻放在摊上，便拿着糖画，转身离开。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新朝的政令一条条颁行，田赋减免，商路畅通，各地学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

百姓安居乐业。

处处都是蒸蒸日上的模样。

城南的绣坊里，织机声此起彼伏。

城北的集市，南来北往的商贩操着不同的口音讨价还价，热闹非凡。

所有人都觉得，日子会越来越好。

直到神降之日来临。

这一日，信徒们按照以往的习俗，在信都城举办隆重的拜神仪式。

神女像脚下，千万人朝拜，从城中心的神像前一直蔓延到城门外。

正午时分，日头悬在神女像头顶。

金光从天上洒下来，将那尊白玉雕成的神女像面庞映得慈悲又庄严。

信徒们伏地叩首。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虔诚。

异变就发生在这一刻。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那…那是什么？”

众人抬起头，惊恐地看着天穹突然从正中央裂开一道漆黑的口子。

“为什么会这样？”沈昱不敢置信地看着天上的大洞，脸色唰的一下子惨白。

凡间不是已经渡过了灭世大劫？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是天命不可违？

没有人回答他。

天上的裂缝在迅速扩张，边缘不断翻涌着浓稠的黑雾，好似一张深渊巨口。

下一瞬。

裂口深处涌出无数黑色的雨。

那雨落在屋瓦上，瓦片即刻碎裂，落在田里，庄稼瞬间枯萎，落在人身上……

“啊————”

一个老

人发出凄厉的惨叫，他的手臂被黑雨淋到的那部分，血肉好似被无形的利齿啃噬掉了一般，露出森森白骨。

四周顿时乱作一团。

好在大部分人修过炼体术，黑雨只灼伤了他们的皮肤，唯有那些上了年纪、无法修习炼体术的老人伤势最重。

眼看着信都城就要毁在这场黑雨下，有人试图以写诗成真之法阻挡，可幻化出来的事物一碰黑雨，同样被腐蚀殆尽。

短暂的慌乱过后，众人纷纷跪倒在神女像前，朝着神女像拼命磕头。

“神女娘娘慈悲！求您救救我们！”

“神女娘娘，求您显灵！”

“大慈大悲的神女，救救我们吧！”

磕头声如擂鼓，众人苦苦哀求。

沈昱见状，他猛地冲上前去，一把拽起离他最近的一个跪拜者，嘶声吼道：“不许求神女娘娘！都起来！不许求祂！”

那名信徒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却顾不上同他说什么，又跪了回去，继续磕头。

“求神女娘娘显灵！”

沈昱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

“都给我起来！”他声嘶力竭地怒吼，众人却仍然跪在地上，求神女救命。

心中的焦灼已攀至顶峰，像一团烈火在胸腔里炸开，烧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再也无法冷静地思考问题，蓦地抽出腰间佩剑，高高举过头顶。

剑落下的瞬间，一只手从侧面探来，五指握住剑刃，救下了险些丧命的信徒。

是沈诀。

“扶砚，你怎么了？”他看着眼前明显不对劲的沈昱，眉头紧锁。

他从未见过沈昱这般模样。

这个自幼便比旁人冷静自持的弟弟，此刻却像一头被逼入绝路的困兽。

沈昱的嘴唇剧烈颤抖，“兄长，不能让他们求神女娘娘，否则后果……”

他话还没说完。

天穹之上，裂缝骤然停止扩张。

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很快，众人便发现，黑雨也停了。

天地之间，万籁俱寂。

一缕金光穿透层层阴霾，越来越盛，直至将整片天幕染成鎏金之色。

无数金色光羽自天上飘落，每一片都蕴含着浩瀚无垠的神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