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试验

天已经黑了，好歹算是安置下千景等人，云傲和墨痕带着宫颖，驾着一只巨大的仙鹤往五月盟去。

“公子，已经检查了，她身上没有烙印或者示踪的法器，不会有人追来。那只灵鹿倒是有烙印，不过已经放走了，它追不上我们的。”

云傲打了个呵欠：“我还得上课呢。让我歇会儿。”

“公子…咱们带着她回去算怎么回事儿啊…要是护法问起该怎么交代？”

云傲的嘴角冷冷勾起。

“正想找个试验品呢，她就送上门了。”

在五月盟众人眼中，云傲向来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加上他那一副可人的皮相，与他相处往往觉得如沐春风。

但是这些现象往往让人忽略，他也是少盟主，他也是与一群诡才生在一起长在一起，他也见惯了心黑手狠。云魇铮的手段他哪个不知哪个不晓？陪伴他长大的秦风雅、连星澈又岂是好人？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沼泽里长大的云傲怎能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白莲花？

所以云傲做下这等坏事，毫无愧疚或者害怕之感。

“回去之后给她喂下哑药，关到如意阁。你且不用跟我去上课了，把她看好了。等我回来再进一步处理。”给墨痕吩咐完，云傲便开始打坐，修养精神。

忙完了这么一遭，云傲有些想念阿嗔了。

阿娘猜的竟一点不差，阿嗔，果然是家族的天之骄子。可是现在的阿嗔没有了父母，没有了家，还正在被通缉。

巫族很强大，强大到连五月盟也不能小觑，何况它还建立了浮玉这个国家。

云傲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药族专为巫族炼制灵药，其地位虽然是分族，但战略作用格外重要。

为什么巫族要做下这等目光短浅的事呢？留着他们继续炼药不好吗？

除非，药族族长本来就要谋反？可是把人家心尖上的孩子变成了这副模样，谁能不生反心？

只是可怜阿嗔，好好的人生，被弄得支离破碎。

云傲不愿再想这件事了，他索性进入了睡眠。

梦里，阿嗔冲他甜甜地笑着，她的眼睛闪闪发亮。

到达五月盟时已经是凌晨。预计还有一个时辰，云傲就得去星魔宫上课了。

墨痕遵守云傲的命令，去处理宫颖，云傲则偷偷溜进了柳平萱住的合欢宫，直接进了偏殿找阿嗔。

可是阿嗔不在这里，偏殿空荡荡的。

这个时间总不能找柳平萱问阿嗔去哪里了。

云傲索性冥想了半个时辰，补充了些灵力，随后去了星魔宫。

“你小子来的倒是挺早。”连星澈笑着拍拍云傲的肩膀，他身侧站着又是一身白袍，脸上戴着油彩面具的阿嗔。

见到阿嗔好好地站在这里，云傲心里舒了一口气——再定睛一看，连星澈竟一身戎装。

“连叔…你这是…要去打仗？”

“是啊”连星澈颇自豪，“小子，这次我跟你爹说了，可以带你去见见场面。怎么样？嗯？”

云傲心想，他们又要带着阿嗔杀人去了。那身白袍，不久就要被鲜血浸透，阿嗔又要变成血衣童子了。

其实他根本不想见到那个场面。

但他也只好，努力绽放出笑容：“是吗？太好了！谢谢连叔！”

“我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你看着阿嗔。”连星澈说完便去了内室。

他一走，阿嗔便乐颠颠地扑在了云傲怀里。

“想我了？”阿嗔的行为让云傲暂时忘记了酸涩——云傲揉揉她的脑袋，“我可是为你奔波了一夜啊。”说完连忙噤声——但愿连星澈没听到，否则

又要教育他了。

阿嗔发出愉快的哼哼声。

“你怎么像只小猫似的——”云傲双脚交叉，坐在了地上，阿嗔又蹭到了他怀里——他发现了，阿嗔恨不得在他怀里打滚儿。

云傲记得自己的储物袋里有些糖果，便拿出一些，将阿嗔的面具抬起，塞进了她的小嘴。

“乖——”

没过多久，连星澈苦恼地走了出来：“云傲，我们不能带着你去了。情况有变，战场比我们预想的凶险。你先自己修行吧，待我晚上回来再给你上课。”

云傲愣愣地应了一声，便呆呆地望着连星澈和阿嗔出了门，消失了。

他突然想起宫颖还在如意阁。

在连星澈的书架上挑了几本书，他飞速奔向了如意阁。

墨痕正在外厅守候，见云傲前来，立刻行礼道：“公子，宫颖已经不能说话了，只是还在您书房昏睡。”

云傲点点头，便往书房走去。

进门果然见那女孩被捆得严严实实，脸色煞白。

“叫醒她。”

墨痕便用茶壶在杯里倒了些水，径直泼在了宫颖脸上。

后者一个激灵醒来了，怒目圆睁，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的表情终于惊恐起来。

云傲也不理她，只是翻着书，书页哗哗地想，宫颖越来越不安，但是旁边的墨痕一直注意着她的动作。

约莫一柱香的功夫，云傲终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首先呢，把一窍精魄抽出来。然后洗涤兽灵，将其替换。”云傲说的风轻云淡，宫颖听得心惊胆战。

正欲挣扎，墨痕已经将她四肢固定，云傲跳下来，咬破中指在地上画出了法阵。

他见过阿嗔的铃铛，所以知道阿嗔被抽走的是哪一魄。

随着他结印，吟唱，法阵逐渐开始闪光，不多时，一窍蓝色的精魄便游离出了体外。

云傲随手拿起一块镇纸，将精魄引了进来。而宫颖早已失去意识。

“了不起啊公子，这等术法，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一次成功的！”墨痕旁观全程，忍不住大加赞叹。

云傲微微一笑：“没准儿我今后的修行，要更多跟着连叔了。”

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恐怕才是难题。

云傲深深吸了口气——不怕，一定能成功，为了阿嗔也要成功！

云傲将自己收集的妖灵兽魂，用灵泉水洗个干净，正欲在宫颖身上试验——又考虑到天色已晚，还是去星魔宫等连星澈回来上课吧。他可不想被别人知道自己在搞这种事。

临走之前他封锁了书房，并严令墨痕看护。

到了空无一人的星魔宫，他才开始打坐冥想。只是没想到，月上中天了，连星澈还没回来。

前一晚云傲几乎未曾合眼，现在困意上头，他再也撑不住了，迷迷糊糊陷入了梦乡。

是阿嗔。

微微笑着，眼睛闪闪发光的阿嗔。

云傲不自觉地弯了嘴角。

阿嗔快乐地向他奔来，一把抱住了他。

“云傲…”

云傲也抱住了她，却见天色渐渐变了。

突然被大力推开。

是阿嗔。

她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装着满满的怨恨。

“为什么不放我回家！”

“你这个自私的小人！”

“还我自由！”

云傲感到心痛。阿嗔这些话令他心碎。

“可是…你家已经…”云傲咽了口唾沫，他不知如何告诉阿嗔那个残忍的事实。

你早就家破人亡了。

阿嗔拿出吸灵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云傲扭头就跑。

可是脚下的路好像自己会动似的，云傲怎么跑都在原地。

阿嗔不紧不慢地走到他身边，扬起了刀刃。

“阿嗔你听我解释！”

云傲一头冷汗地醒来。却忍不住开始了思考。

阿嗔会怨恨我吗？

还没想出来个结果，云傲的思绪就被急匆匆地脚步声打断了。

连星澈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孩子，正眉头紧皱地往殿里走，身后跟着一众隶属于星魔宫的长老。

云傲一骨碌爬起来，感觉心提到了嗓子眼。

“连叔…是阿嗔吗？”

连星澈虽然急得火烧眉毛，但还是回答了云傲：“是，你不必担心。等我们救回来她我再跟你慢慢说。”

云傲咽了口唾沫，便在一个不会影响他们施法的地方等候。

连星澈结印之后召唤出一个法阵，那些穿着白衣的长老纷纷就位。

他又把阿嗔身上的血衣剥下——云傲这才发现，阿嗔身上一点外伤都没有。

紧接着，连星澈启动了阵法，法阵旋转了起来，阿嗔的身体渐渐漂浮了起来，长老们纷纷结印，齐刷刷开始了吟唱。

连星澈取出一些兽灵，只结了一印，只见那些兽灵均化作闪闪亮的粉尘，随着法阵转动汇入了阿嗔的身体。

云傲急忙要记下这个法阵——他感觉自己将来要“改造”阿嗔，必定要用得到此阵。

“好了，再有半个时辰，就可以修复她了。”连星澈收了功力望向云傲。

“我现在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鬼见愁不愧是鬼见愁。阿嗔仅仅露面了一次，他便备好了能对魂魄造成伤害的灵器。所以这一战，阿嗔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不过好在那灵器极难完成，不过它普及之后，阿嗔将失去所有优势。这次是我们的探子出了岔子。估计接下来你爹会加快脚步。你可能有一阵子见不到阿嗔了。”

云傲点点头，道：“连叔，可否教我击碎兽灵的术法？”

连星澈摇摇头，道：“你灵力太浅，做不到的。不过我倒是有一件灵器。”

他从储物袋拿出一支降魔杵。

“注入灵力就可以用来击碎兽灵了。不过它对活的生灵是无效的。你拿去玩罢。”

连星澈并没有想云傲要干什么，只以为他是觉得好玩罢了。而且那降魔杵也伤不到他人——当然，除非云傲用它砸人。

云傲收下降魔杵，便静静地看着阿嗔。

“她也会痛的吧？”

连星澈低头望了望少年，“不会的。她失去的那一窍精魄包含她的五感。”

“爹爹，打算把她用到什么时候呀。”

“大概。。。”连星澈觉得云魇铮这件事也许做的有些缺德，“用到死吧。”

看着沉默的云傲，连星澈又忍不住说：“你也别怨你爹爹，她在巫族也是这样的命运，她只是一把武器，在谁的手里，都是杀人的命。

你不能因为怕武器受伤就放弃使用她，这样等于毁灭了她的存在。”

“与我而言，她不是武器。”云傲坚定地抬起头，“她是我的小姑娘。”

连星澈有些惊讶。

他沉默了一会儿，揉了揉云傲的脑袋。

“等她活得差不多了，我叫你爹把她送给你好了。”

“这一阵征战结束，她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对不对？”

连星澈无奈地摇摇头：“你这说的是什么傻话？一把剑只有折断了才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嗯，知道了。请连叔求求我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