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欠的是钱，不是尊严

“我想在医院陪陪我爸爸……”

回去时，谢重楼向靳母提出想法，靳母也只犹豫了一下，就道：“行，你好好陪着吧，好好看着你爸爸现在是什么样子，说不定你就知道，该怎样拿到我手里这笔钱了。”

谢重楼：“……”

目送着靳母离开，谢重楼待在原处，眼神里满是呆滞，她甚至觉得，周围人看着她的目光里，都透着不善，还有鄙夷不屑，让她忍不住逃离。

“欸！”

“你怎么在街边到处游荡啊，像个孤魂野鬼一样。”

谢重楼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那话语虽然不好听，却也没有带着任何的恶意。

谢重楼却完全没有听到，满脑子都沉浸在今日一下发生的大事情中，眼里的绝望，让人看了，都觉得悲恸。

叶战坐在车里。

他迟迟没有得到谢重楼的回应，皱起了眉头，又问道：“谢重楼，喊你呢！你怎么了？”

谢重楼仍旧没有回答。

虽是炎炎夏日，但今日天气分明是有些不对的，乌云遮顶，周围都阴暗下来，就像是随时都会下起大暴雨。

叶战开车跟在谢重楼的身后，眼看着狂风大作，路上的谢重楼被吹得身体都在摇晃，却仍旧没有躲避的原因，也顾不得其它了，连忙下车，一把拽过谢重楼。

“你疯了？！”

他扯着嗓子，声音很快被冲散在风中，而谢重楼那一脸枯槁的表情，也落进了他的眼里，让叶战心里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也不等她回答，直接扯着她，将她塞进了副驾驶中。

谢重楼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叶战拉着走，也没有任何的反应。

叶战又气又急。

两人前脚进入车内，外面就唰的一下下起了大暴雨，那雨滴大得，连车子都被砸得啪啪直响，好像随时都会被砸穿一样。

“你说说你，是不是疯了。”叶战开着车，忍不住去训谢重楼，咬牙道，“在外面乱来，也不看看是什么天气，我刚刚要不是拽你，别人家的阳台上，就真的飞进了别人家的女朋友了！”

“……”

谢重楼始终没有反应。

叶战没有办法，又不可能真的把谢重楼扔着不管，只好把她带到了自己附近的一处房产中。

他拽着谢重楼下车。

等进入客厅时，他直接翘起二郎腿，看着谢重楼的脸色，皱着眉头：“谢重楼，你要是再不说话，我可就给靳司南打电话了，让他来接你回去。”

这话一出，谢重楼那张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她抬头，厉声拒绝：“我不要！”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见到靳司南。

叶战都被她吓了一跳，拧着眉头：“你们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啊？”

能够让谢重楼出现这幅表情……

事情应该挺大条的吧！

“我……”谢重楼的眼神逐渐聚焦，也意识到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明白她这是又给叶战添麻烦了，眉头拧得很紧，却始终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

那些事情，无法

启齿。

叶战默默地看着她，见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收回视线，淡淡地道：“有什么事情，你可以说的，当然，我如果能够帮上你的忙的话，我也会帮。”

谢重楼忽然看向他。

那眼神，让叶战心微微一颤：“真有事情我能帮的？”

谢重楼的眼神里透着些许的乞求，还有着一丝明显的光亮，如同乌云中忽然折射出阳光，耀眼得让人无法直视。

叶战按捺住跳得极快的心跳，只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就好像在说，只要你说，我都会帮你。

谢重楼被打动了。

她虽然觉得很尴尬，很麻烦叶战，可是，她真的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我，你，能不能再借我一百万？”

谢重楼把话说出口时，脑袋情不自禁地往下垂，脸上、耳尖，都因为尴尬而染上了红色：“我知道，上次借你的钱我还没还，不应该再麻烦你的，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叶战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疑惑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会觉得你没有办法呢，不是还有一个靳司南吗？靳司南的生意做得很大，投资也很有本事儿，只要是他从指甲缝里，流出一点，轻轻松松的就有上千万啊。”

“你好歹是靳司南的女人，这一百万，靳司南还能不给你？”

“我……”

谢重楼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眼里的情绪起起伏伏，始终得不到平息，眼角里，透着疼痛，心底则是自嘲，他从指缝里流出的钱，扔掉了也不会给她的。

就算给……

她想起之前靳司南给她钱时的那种态度，说出的那种话，微微抿唇：所谓的给，就像是，她是出来卖的一样，还一副要把她买断的样子。

她不想要……

那份钱，就像是，把她仅存的唯一一点尊严，全部出卖了一样。

“你可以说出个原因吗？”叶战眉头轻轻一拧，解释了一句，“你要借钱，我倒是可以借给你，但是你也要知道，借钱绝对不会是长久的办法的。”

他说得认真：“我想，你借钱应该是因为你父亲的病情吧。”

谢重楼抬头。

她没想到，叶战会一下猜到了她借钱的去处。

“你父亲的病情，确实是花钱比较多的地方。”叶战很诚实地说着，“现在要手术费，还有医院的那些费用，都是一抓一大把的，你负担不起的。”

他也不怕打击谢重楼：“我猜你借的这些钱，绝对不是因为后续的疗养，你应该也还没想到，后续如果做了手术，疗养的费用，需要多少。”

“……”

谢重楼如遭雷劈。

“现在，可以跟我说一下你借钱的原因吗？”叶战一看她那表情，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拧着眉头。

谢重楼脸色有点苍白，神情间都透着一股黯然：“我爸爸……有癌变的迹象，医生说了，还要用抗癌药物，而且……他的肾、源还没有着落。”

叶战听着都替她拧眉，好一会儿才道：“你觉得，这种情况下，你借钱真的能够解决根本的事情吗？”

谢重楼不用想都知道，是

不可能的。

“我不知道你和靳总那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也无权过问。”叶战坦然说着，“但从和你的第一次见面里，多少还是能够猜到一点的。”

谢重楼脸色发白。

她以为，会从叶战的眼中，看到鄙夷、看到不屑，但是，看到的却是坦坦荡荡，和平静，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反应。

“你和靳司南在一起，可是，靳司南却连基本的金钱都没有给你，而你，对靳司南那边，是根本没有办法反抗的。”叶战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所以，你为什么还坚持下去？”

“因为钱……”

叶战惊讶于谢重楼的回答，却看谢重楼抬头，双手都绞在了一起，纵然很不安，但还是鼓起了勇气：“我欠了他们钱，我还不起……”

当初下定决心要毁约时，她却被钱拦住了去路。

“能够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叶战说着，看着她的眼神里，都透着一丝可惜，“但问题是，你没有钱。”

这种情况，就很有问题了。

谢重楼脸上都是尴尬。

叶战却继续道：“因为钱，你在他们的面前，永远都抬不起头，可是，你不觉得，你和靳司南的相处方式，已经出了问题了吗？”

什么意思？

“他就像是你的债主，而你的内心里，则是一直在告诉你自己，你欠了他的钱，你应该对他卑躬屈膝，你不应该忤逆他，你应该像只宠物一样，他喜欢时，就抱着你玩一玩，可他心情不好时，你就会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

叶战说得一针见血：“这样说，也许你不会有什么感觉，但你可以拿我和他对比一下，你也欠我的钱吧，而且，说起来，我也算帮了你吧。”

谢重楼怔怔地看着他，却不得不承认：“你确实帮了我，上次我爸爸那……”

已经要被赶出医院了，却因为叶战的一笔钱，成功地得到了解决。

“是啊，我借了你钱，还帮了你，照理说，你对我，怎么也得比对靳司南，要更认真一点吧，问题是，你没有。”叶战说着，“事实上，你对我的这种态度，才是正确的。”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但我借了你钱，我没催着你还，而你也因为目前没钱，能够很坦然地面对我，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协商结果，很正确。”

“那靳司南呢？”

叶战说得语重心长：“靳司南有钱，你没钱，不代表着你能够理所当然地不去还他的钱，可是，你在他面前，不仅仅是因为钱而把自己的位置放得很卑微。”

“谢重楼，你是个人，不是可以被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玩物。”

最后一句话，狠狠地打在了谢重楼的心上。

再回想起进入靳家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和叶战说的“玩物”，何其相似！甚至，她比玩物，来得更要卑贱！

玩物，主人家开心时，还能够赏她一根骨头，可她呢？

非打即骂。

他们高兴时，也就是语气温和一点。

“不管怎样，你和靳家人之间，欠的是钱，可从来不是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