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search story 第四十章.无星之夜

夜半，安正雨悄悄溜出了帐篷

身上的伤口做了处理，虽然走的时候有点痛，不过已经可以走了

“不是说不要走一起吗，怎么还是跟过来了？”

树后蹲着的男生毫无疑问是白兔哲，安正雨单膝跪下在他面前这么说

“刚刚才过来的而已”

白兔哲显然是被突然出现的安正雨吓了一跳，但还是强装镇定地说

“你这幅蹲着观察的样子可不像是刚刚？而且你又是为什么过来的？”

“那你又是为什么过来找我……而且是怎么发现我的”

“嗯，这个嘛，之前想瞟一眼夜空，结果发现今天也是一片云，别说星星，月亮都找不到，正失望的时候突然看到树旁边有个人影，仔细一看那不就是你吗，那么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我在意怪物的事”

……怪物，啊

安正雨脑内浮现出她刚刚见到她的同学们的事，韩陌溪刚把她放下来，几个看上去受伤很轻的人便围了上来关心她，给她讲了她掉出去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以及，大概是比其他人都提前丧失意识一点时间的原因，安正雨并没有目击到的怪物的事情

说到这个怪物，安正雨又想起上一次在学校看到的东西，那个晴天，搬作业时在玻璃上所看见的倒影……怎么会，难道说怪物是真实存在的吗？原来那群警察没有骗人啊

但，离安正雨三观重塑都过了不少时间了，她那直接目击怪物的同学都适应了，她当然也……也只能接受了啊

这就是人类的适应力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太强了

“最近两天都看不到月亮啊，天上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看的人很心烦”

怪物什么的安正雨已经放弃思考了，她干脆唐突地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有云吗？”

“……也是，但是看不清楚的话，不也相当于什么都没有吗”

“仔细看的话不是很明显吗？”

“你真喜欢反驳别人啊，啊对，就是那个，星星和月亮都是遥远之地存在的东西，云是水蒸气，不能算东西……嗯，不能算”

“你也真自来熟啊，我们很熟吗？而且水蒸气就不能算东西了吗？”

“……谢谢夸奖，我的其他朋友也总说我自来熟，反正云摸不着，就此打住，算我输行了吧”

争论不是她擅长的，于是她又一次放弃了思考，自暴自弃地说，然后躺倒在草地上

“我们在比赛吗？没有吧”

“你连这个也能吵起来啊”

“而且你真的要躺在草地上吗，有虫子……甚至有可能蛇也会出现”

“你这话语气像是我小时候跟我说要乖乖的，不然大灰狼就要来把我抓走吃的外婆一样”

“嘁”

“你嘁什么啦，真是的，啊，无聊，要是夏天天气晴朗的时候，这里会看到很多星星吗？”

“就算这里是郊区也不太可能，你以为现在是几几年，而且你前面十几年的夏天是白过了吗？”

“不能让我期待一下吗”

“……不过，夏天的话，夏季大三角还是能看到的”

“什么大三角？”

“夏季大三角”

白兔哲也躺倒在草地上，仰面朝天，用手在夜空中勾勒出一个三角形，然后接着说

“是由天鹅座的天津四，天琴座的织女一，还有天鹰座的河鼓二组成的”

“天琴、天鹅、天鹰……都是天字开头的还挺好记，不过什么一二三四我就不敢恭维了，说到星座的话，我是金牛座，你呢，感觉像是摩羯？”

“……我才不信什么星座，不要擅自给我做判断，说起来一个固定时间内医院里所有出生的孩子都会长成一个性格你不觉得很怪吗，嗯，织女一和河鼓二别名又叫织女星和牛郎星，这样好记了吧？顺带，牛郎星英文写作Altair……总之我喜欢它的读音，感觉很酷”

“很酷这种这种理由，我在小学生那里常常听到啊，虽然你和我同龄，但感觉是我在照顾弟弟”

“……”

“对不起！没有嘲讽你的意思！请你继续讲”

察觉到旁边人又有点小情绪了，安正雨只能乖乖道歉……这种感觉真的很像弟弟啊！

“哼，然后夏天过去，等到秋天，又能看到秋季四边形了”

“那冬天呢，五

边形？”

“冬季也是大三角，由天狼星，南河三，参宿四组成，天狼星你知道吧？最亮的恒星，英文名是Sirius”

“现在能看到吗？最亮的恒星的话”

“……你脑子是不是有点问题，你自己都说了今天夜空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最亮的，被云遮住了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明天呢”

“天晴的话，城市里也可以看到吧”

“那改天天晴的时候一起去看？”

“哈？凭什么我要陪你啊，看星星的话一个人不就够了吗，就算你真的哪里出了点什么问题，你又不是没别的朋友啊”

“但你没别的朋友吧”

“……你也不是，再说我对星星什么的一点兴趣也没有”

“一点兴趣也没有还这么懂啊……你的心思要是有十分之一花在学习上就好了”

“结果要跟我说的是这个啊，烦死了，不愧是学习委员”

翻过身，白兔哲不再和安正雨同样看向天空

“你不是笨孩子，感觉上你应该是个很聪明的孩子……”

并不放弃说教的安正雨继续着发言，但却被白兔哲直接打断了

“烦死了烦死了，都说了烦死了，这几句话我耳朵都听出茧了，我聪不聪明笨不笨我自己还不了解吗？”

“有时候正是当局者迷……”

“你说话和我妈一个德行，恭喜你提前进入更年期”

“不要这么说自己母亲”

“啊？你说你妈时竟然用的是母亲这个词，而且在意的不是你进更年期而是我妈进？不错啊，看来你家家教很好啊，哼，反正我是恨透她了”

“……为什么？”

“为什么？那你又为什么这么爱戴你妈，优等生”

这句话一说出口，安正雨眼前又出现了她母亲曾经的身影，那个不曾屈服的身姿

……是，安正雨印象中的母亲一直都是那么一个坚毅的女强人，即使她上初中后就被突如其来的疾病压垮在病床上，她心目中的母亲也永远是挺直腰杆站着的那一个背影

母亲和爸爸都很忙，他们给她留下的印象最多的甚至是上班前在门口的那一个背影，甚至相比之下安正雨和父亲相处的时间更长，也和他更熟，但在那天之前对父亲的印象，安正雨也只是同样不苟言笑的背影

——是的，那一天之前，在她的母亲去世前

那是个稍带寒意的秋日傍晚，请了事假的安正雨下了出租车一路狂奔

“小安？好久不见”

在病房门口靠着的是母亲的姐姐——也就是姨妈，安正雨隐约记得小时候她经常照顾自己

不过她现在没有念旧的余裕

“……妈妈呢？”

“……小安”

“……姨妈，妈妈怎么样了”

“抱歉，你还是来晚了，没能见到她最后一面……不是你的错，是我们通知你太晚了，应该早点跟你班主任打电话请假才对的，对不起，我们本来以为还有救的，没想到……”

“……也不是……姨妈的错”

这个消息就如惊雷一样击中了安正雨，她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什么，也什么都说不出来，脑内一片空白，连哭出来都做不到

“……跟我来”

姨妈让开了道，带安正雨走到病床前，安正雨不敢走向前去，她觉得如果真的看到母亲的尸体，那这个形象一定会牢牢刻印在自己心中，她希望到未来永远，母亲留给自己的都还能是那个永不屈服的背影

护理工在旁边，而自己的父亲在病床那里抱着母亲痛哭

“父亲……爸爸”

安正雨小声地呼唤他，但他显然没听到

“你女儿在叫你！”

但姨妈听到了，她有点愤慨地向前走到爸爸面前，这么冲他吼

“……”

但父亲仍是继续哭着

“你要哭到什么时候为止，后事处理好了吗？墓买了吗？”

于是姨妈继续质问爸爸，这次爸爸回答了

“墓？她和我在一起！”

“好啊！那你抱着尸体去你公司吧！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不幼稚！”

出乎安正雨预料的，姨妈打了爸爸一巴掌，随后继续说

“当初你和我妹妹谈恋爱的时候我就说不要和这么幼稚的人结婚”

“我幼稚！？你以为这个家是谁在主持！”

“你还记得这个啊！那就赶快清醒过来，你女儿在叫你，哪有因为死人去忽视活人的道理”

“她没有死！她永远与我同在！”

……

从回忆中拉回了现实，安正雨缓缓开口

“我的母亲……”

“啊？谁要听你家里那点破事啊，你不会真的打算讲吧”

但这却被白兔哲无情的打断了

“……你这人真……无趣”

长久的沉默后，安正雨也只能憋出了这么一句

“哼，那你是什么？自讨无趣的家伙？你又为什么来这里，既然只是偶然看到那追上来干嘛”

“当然是因为你很可疑啊”

“想打小报告？老师应该就在旁边啊？去叫她一起来啊”

“……我可没那么喜欢打小报告”

“哦？”

“……总之，看到有一个那么可疑的家伙，脑子里也没过什么东西，就直接过来了”

“看到一个可疑的家伙追过来之后你的反应就是聊星星”

“因、因为毕竟是同学？”

安正雨倒是没有撒谎的打算，她所说的都是真的，看到充满疑点，明显不对劲的，自己的同学就一时冲动溜出来了，见了面却不自觉聊起了各种东西……倒不如说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就聊起了各种东西吧，因为是一时冲动冲出来的啊

“你在干什么，怎么来的、是那个……那个叫王蛇的带你过来的吗？你和她是怎么认识的”

不聊那些的话那我就直接问了！安正雨这么想着将话问出了口

“王蛇……？啊，你不认识她，哼，明明是学习委员”

“……啊？”

被王蛇带过来，既然白兔哲明显和韩陌溪有矛盾，那只能是王蛇了，这是安正雨唯一能思考到的答案，但白兔哲觉得自己会认识王蛇，这就让她很是疑惑

“前不久来过的吧，那个警察”

“……是、是那件事来的那个警察啊，你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她吗，这样？怪物也是通过她了解到详情的？”

“一定要问对不对的话，这种说法也没错”

所以说……果然是王蛇把他带过来的？如果是来协助警察的话，那也不算奇怪，太好了

暗自在心中叹了口气，安正雨为自己的同学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恐怖分子感到开心

“那你接下去要去找王蛇吗？我就这么先……”

因为好奇而出动，于是好奇之心既然已经满足自然也该回去……但是，不妙的事发生了

远处传来了枪声，随后是强光，打搅了安正雨原本要说的话

“……不管你要先去什么，我先走了，可恶为什么会是现在，跟说好的不一样”

白兔哲脸上闪过慌乱，爬起来就往那个闪着强光的地方冲

“等等我也去！”

也许又是一时冲动，安正雨朝他喊了出来

“你去干嘛”

“你管我啦，总之要去”

枪声明显不是什么安全的预兆，可惜少年人就是喜欢不顾生命安危的冒险，这谁管得了呢？

于是安正雨也从地上站起来，但腿伤毕竟还没好完，又灰溜溜地摔下

“嘁”

原本跑到前面去了的白兔哲，又折回来拉住了安正雨，拖着她站起来了

“烦死了啊！”

“对不起……”

“啊啊啊烦死了，总之你这样是可以走了吧，可恶为什么我要过来管你，拖油瓶！对！混蛋拖油瓶”

搀扶着安正雨，白兔哲与她走在夜空下的草坪上，远处依稀可见几颗小树

“赶时间吗？”

“也没有那么赶……可恶，但因为你浪费的时间你打算怎么赔偿”

“离毕业还有点时间，再慢慢商量？”

“嘁”

“啊对了，你看那边是不是有小路啊”

“那个哪里算小路……纯粹是走的人多了把草踩扁了”

“「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不是也有这么一句话吗，话说那种小路，算不算阡陌呢”

“哼，谁知道”

安正雨突然有点想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惜的是，她也不知道这将成为她一切悲剧的开幕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