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惜春

听见提起自己的名字，银蝶也总算将心神收回，聚集到了尤氏和贾母的谈话上。

“银蝶？可是你身后这丫头？”贾母打量了一眼尤氏身后跟着的人，酥酪她是见过的，那另一个没见过的，便是银蝶了。

“是，老祖宗。”

又是一番见礼客套，贾母只是微微颔首，对于一个丫鬟，还是宁国府的丫鬟，她自然不会真的有多在意。

尤氏除了与贾母说话，其他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最小的惜春姑娘身上。那是自家府上的姑娘，才出生没多久，就被抱到了老太太跟前。她一直想要将人接回去，毕竟让别人养着自家老爷的亲妹妹，让姑娘长期寄住别处总是不妥，可是贾母一直不放人，惜春自己也是不愿意回去。

贾母看见尤氏的这般表现，淡淡的开口说道：“惜春丫头要是想回去住几日，我也不会拦着，只是她一个人在那府里，还是孤单了些。”

惜春听了这话，下意识的就开口说道：“我不要回去，我就要在老祖宗这里。”

尤氏有些尴尬的挤出一抹笑容：“那就算了，惜春在老祖宗这里，自然是好的。”

银蝶看看惜春小朋友，发现她在听见老祖宗开口提议时，脸上闪过了深深的厌恶。也不知是不是贾母，或者其身边的人说了些东府的坏话，让一个孩子厌恶自己家。

“行了。老婆子我也累了，你们也早些回去吧。”

“是，老祖宗。”

屋子里三春，尤氏秦可卿都纷纷告辞，出了屋子。

回了宁国府，尤氏进了自己的院子后，脸色瞬间变的阴沉。

她一直觉得自己还是有些手段的，不然也不可能在后母的压迫下，作为续弦进贾府，完成阶级的提升，由民女成了官妇。可是，直到进了贾府，尤氏才发现，大家族的糟心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生活完全不像外表那般光鲜亮丽。自己没有丈夫宠爱，没有儿孙傍身，没有父兄帮衬，更没多少钱财拿来打点。想要做的事，根本

就是镜花水月。

时间久了，她也逐渐学会了装愚守拙，装聋作哑。反正日日锦衣玉食，前呼后拥，比起从前的生活好多了。

只是，她也是人，会孤单寂寞，也会有时不时有欲望和私心冒出。自己没有孩子，惜春如今也才三四岁的年纪，要是能将她接到身边养着，倒是和养个女儿差不多。

可是，无论是惜春自己，还是老祖宗，都不想让她回来。自己也与老爷提过接惜春回来的事，老爷的反应却是让她不要插手。

那时他表情冷淡又有许复杂，就好像那不是他亲妹子一般。

银蝶静静的看着尤氏的面色变换，心中也是生出了许多疑惑，这贾府似乎不像表面上那般简单呢。

“银蝶，炒豆儿，你们可识字？”

听见尤氏的问话，银蝶连忙收敛心神：“回奶奶，奴婢并未学过。”

炒豆儿也是摇摇头：“奴婢不识字。”

尤氏没有觉得意外，这个时代大家小姐都不一定识得几个字，两个小丫头要是真的识字，才是出乎意料的事儿。

“你们之后也和酥酪学着些，最起码能看懂账本子。”

“是，奶奶。”

银蝶和炒豆儿一起应道。

“奶奶，今儿个东街铺子里，上个月的出息连着账目一起送过来了。奶奶可是要现在看看？”红果儿手中拿着一个小盒子，走进的屋子。

“那铺子的管事可是一起来了？”尤氏抿了一口茶水，才缓缓的问道。

“来了，在外面候着呢。”

尤氏点了点头：“拿过来吧。”

酥酪将尤氏面前的茶杯加满，然后看了一眼候在屋中的几人。

“红果儿，你和炒豆儿先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酥酪姐姐。”红果儿看了一眼银蝶，然后又看了一眼炒豆儿，这才悄悄的退出了屋子。

银蝶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偷偷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腿脚。自己

也想要回去休息啊！

这一上午的时间，银蝶就在酥酪的监工下，换了几次茶水，打了会儿扇子。直到晌午，尤氏用过饭去歇息后，红果儿才带着炒豆儿过来，将她和酥酪换了下来。

“银蝶，去我那屋吃吧。刚才红果儿将我们的份例也拿回来了。”

银蝶点了点头：“酥酪姐姐以前和红果儿姐姐，都是像今天这样吗？”

“差不多吧，除非奶奶专门叫，没什么事儿的时候，我们都是一人半天，然后晚上留一人在奶奶屋里睡。另外，大部分时候都是我跟着奶奶出去。免得那丫头口没遮拦，惹出事端。”

银蝶点了点头：“奶奶既然已经习惯了这般，以后我和炒豆儿也这样好了。”

“嗯，正好下午没事，吃完了饭，我就教你认些字。奶奶有时候懒得看帐本，也会让我们对照着前几个月的先看看。要是有大出入，再自己看。”

午后，酥酪坐在院中打着络子。银蝶在一边翻看着手中的账本子，这是酥酪不知从那找出来的账本子。中间还有几页缺损，不过作为‘教材’也算是不错了。

前世的陈曦自然是经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虽然不说多么有才，基本的文字读写还是没问题的。可那是简体字印刷体啊！这里的字，字体不一样就算了，由于都是手写的，大小不一，有的整齐，有的只是随手一画，更是难以辨认。

“十，什么，利，市。”银蝶连蒙带猜的念着。

酥酪听了她念的东西，手一抖，刚缠好的丝线又滑了出去，索性放下手中的络子，探头过去看银蝶手中的册子，接着眼中就闪过了一丝惊讶：“没想到银蝶妹妹还是认得几个字的，另外这写的是十六利市，意思就是买卖所得十六两。”

银蝶点了点头，暗暗将利市等于收入记在心中。然后又多看了两遍，那个让自己没认出来的六，然后继续往下看去。

“妹妹不是说没学过吗。我看着你到也认识不少呢。”酥酪有些怀疑的看着银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