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不属于我们的高楼

a去洗手间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见门口等待他的盛夏。

“a，刚刚那群人好笑吗？”盛夏满脸疑惑，她说的那群人就是人们口中的杀马特。

“不知道哪好笑，我觉得作为一个消防员，不能对任何人嘲笑。”

a板着脸一本正经的回答，他就算遇到不理解的事情也不会去嘲笑，这是他作为消防员的自觉，也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应该具备的礼貌。

“a，我听见里面有人说希望成为像晓晓那样子的人，你听见了吗？”

盛夏眨眼睛机灵得像一只小鹿。

“听见了啊。”

a如实回答，他就坐在那群人的身边怎么可能听不见啊？

“我想他们肯定能实现的吧，毕竟现在的辛苦是为了以后的更好！”

盛夏眼睛里有一种名为希望的光，或许是想起来身为孤儿的自己吧，她在那群杀马特身上感觉到了作为同为异类的同感。

孤苦无依的她，从小到大没有朋友，不会被理解，像是漂泊在风里的人。

而那些杀马特呢？不也是不被理解，只得报团取暖，同样是漂泊在风里的人，不知道何处为归家。

可能她比这些人已经幸福很多啦，毕竟她还能站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还能去追求一些精神世界，但她依旧还能理解人们口中那些所谓的杀马特。

所有人全都活在别人口中，有的人说你是个怪人，有的人觉得你穿着奇装异服，有的人觉得你性格不好，有的人说你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这个层面上，他们不都是被边缘化的人吗？

人人都是杀马特，人人又想逃离杀马特。

他们唾弃着，嘲讽着。

但或许内心深处也有无处安放的梦……

这个世界的洪水猛兽好像从来不打算放过人，人们生活在一个宏伟又苦闷的围城里进退维谷。

“嗯，如果人人都能像你一样或许这个世界会变得美好一些吧。”

a也不知道能为那些不被接受所理解的杀马特做些什么，或许也不需要做些什么，多一点点理解少一点偏见的目光，可能就是身为陌生人的他唯一能做到的吧。

a走了出去，去后台见到苏晓正收拾行李。

那个红色头发的杀马特突然走了过来，明明走路的时候气势汹汹，可一开口又是怯生生的。

“我……想要签……”

那红色的杀马特说话结结巴巴的，但苏晓立刻会意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在上面写上自己的签名，又转头递给自己的队友。

天蓝乐队的其他成员，虽然脸上都不怎么情愿，但还是碍于苏晓的面子还是签名了。

那红色杀马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等他走远后原本鸦雀无声的后台响起了刺耳的话。

“果然我们可真做到了雅俗共赏呢，就连杀马特也喜欢听我们的歌啊？真晦气哦。”

贝斯手酷酷冷笑一声说起了尖酸刻薄的话，他向来不给任何人面子，想说啥说啥。

其他两位，鼓手阿布和键盘手美利点点头附和着。

苏晓给了a一个眼神，a直接走过去把门关好。

“你们特么搞什么啊？人家找你们要个签名就叽叽歪歪的，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真的是屑，酷酷平时你爱说啥说啥，但是你今天真的惹到我了……”

苏晓一脚踹飞贝斯手酷酷的水杯，径直走上前扯住贝斯手酷酷的衣服领子呵斥道。

“你特么……”贝斯手酷酷脾气也炸，一瞬间站了起来眼看两个人的冲突一触即发。

“你们俩搞什么啊？大家都是个一个乐队的，不要因为一个外人搞得大家不开心啊。”鼓手阿布和键盘手美利拉开了这俩炸药，化身和事佬说着模棱两可的话。

“你管这叫外人？确实是个外人，既然是外人为什么还要说那么难听的话啊？学艺先学德，连歌迷都不能好好对待，那我们组个屁的乐队啊？”

苏晓一拳砸在了墙壁上，直接砸出了一口窟窿，就在那一瞬间甚至已经不想再搞什么乐队了，脑子里想着这群人散了就散了。

“手没事吧，你看看你到哪都那么容易发脾气，不开心伤害自己手干嘛啊？”a走到化妆箱旁边的医药箱里找了些药和绷带，开始给苏晓涂药包扎着，扭头又看着和自己女朋友起冲突的贝斯手酷酷说，“酷酷你们也合作那么久了，好不容易乐队有了气色，不要因为一些小事情把乐队给散了。”

贝斯手酷酷立刻会意，他也是追梦的人啊，好不容易坚持那么久的梦想有了气色，况且乐队的灵魂就是主唱啊，所以苏晓绝对不能走。

“对不起，你别生气了，都是我嘴贱，对不起啊，我以后再也不说这种混账话了。”

贝斯手酷酷放下心里的不痛快，为了乐队终于还是让步了，虽然嘴巴里的语气好像还是有些不情不愿，但至少态度摆在那里了。

然而很显然并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但酷酷既然这个样说了，苏晓也能不再计较。

原本每次表演完的庆功宴，这一次不办了，大家都不痛快要是聚在一起说不定就要打起来了。

a和苏晓一出大门就看见了南风，南风正左顾右盼的，仿佛在找什么人。

“南风你是来看我表演的吗？很遗憾，已经结束了。”

苏晓误以为南风是来看他们乐队表演的，然而南风来的太晚了，他们的表演已经结束了。

“嗯，下次再看嘛，没关系的。”

南风再一次左顾右盼的，这一次终于看见了站在苏晓和a身后的盛夏，没有讲什么只是瞟一眼立刻把眼神收了回来。

因为如果对着空气讲话就不像是个正常人，如果一直看着空气也不像个正常人，这是南风和盛夏的约定。

南风努力要成为一个在别人眼里的正常人，因为盛夏希望他不再受人非议，明明很想和她讲话明明很想望着她的眼，但还是全部收起来。

“那下次你可得快点啦，不然等苏晓表演完以后就没什么必要看啦。”

a顺着南风刚刚望的地方，转身看了看见到

盛夏便什么都明白了，他顺着南风他们的话说着。

盛夏捂着脸有些羞涩的走到了南风的旁边，想看又不敢看，挡住眼睛的两只手留出一缝隙用来欣赏南风那张好看的脸，答应自己就看一眼，下一秒又挡住眼睛不再看着。

“晓得了。”南风囫囵吞枣一般的点点头，想起来了什么拿出了一张刚刚捡到的一条怀表项链，“这个你们知道是谁掉的啊？我刚刚见到的，我觉得应该是个很重要的东西吧。”

说着南风顺势打开那怀表，里面有一个姑娘的照片，那姑娘穿着工服正在打螺丝好像是在工厂流水线拍的照片。

“不知道诶。”

a和苏晓都不清楚这是谁的表，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说。

“这个表，我记得好像是那群杀马特里面的谁的。”

贝斯手酷酷背着他的贝斯，和鼓手阿布、键盘手美利并排走着，冲着那块表说，说完就转身走了。

“那我去问问这次活动的主办方，问问那些劲舞团男团到底住哪，我们把表送回去。”

苏晓一把扯过南风手里那块怀表，她背着吉他潇洒离去，a和南风都在后面跟着。

主办方说这些劲舞团是从隔壁东莞市请来的，他们大多来自工业区，地址都不太一样，给了几十个地址让苏晓他们去寻找。

a开着车，苏晓坐在副驾驶，南风坐在后座旁边正坐着盛夏，他们两个互相看着对方却什么都没有说。

为什么他们可以为了送回一个怀表踏上一个旅行呢？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对某人很重要的东西吧，因为重要所以想物归原主。

工业区四面都是机油味道，而耳边全是轰隆隆的机器运行的声音，这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大约是因为这里全部的都是工厂吧。

根据地址来到当地的某厂却被隔绝在外，因为厂不能有外人进去，他们一群人坐在工厂门外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耐心等待着，好不容易等到一个穿着工服的路人经过时。

“兄弟啊，来抽根华子，你知道这厂子大概什么时候下班啊？”a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两只手指夹着递过去，熟络的问着话，全无对陌生人的半点冷漠或恐惧。

得到的回答是晚上十点以后，并不固定。

谢过路人以后的几个人坐在那厂子附近，闲来无事去吃了一顿饭，却发现这里消费惊人的低。

这里好像是不属于他们所认知的地方。

所有人全都在忙碌着，像是时代的车轮永远不停止，他们行色匆匆又心事重重。

苏晓闲来无事在某段视频平台搜索杀马特。

某个采访里，杀马特教父罗福兴说了很多话，有一句话大约是:“我从来不会抬头看任何一座高楼，因为我知道这些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在场的他们面面相觑以后，全都沉默了。

“或许这是他喜欢的某个打螺丝的妹妹吧，嘻嘻，我们一定要快点找到那个人啊。

”

南风内心的某块好像被触动了，他握住手里那块捡来的怀表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