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无常

医院的护工打来电话说苏晓不好好吃饭，还把饭菜全部都丢在地上，宛若发疯一般失常，南风急急忙忙和盛夏一起赶到医院。

“苏晓……”盛夏怯生生的走了进来，她在门外就已经听见了苏晓撒泼的声音，可她还是进来了，以南风的身体以南风的名义去接近苏晓，她靠近着靠得就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停下来。

“我说了多少遍不要管我了啊？”苏晓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她跺着脚在黑暗里挥舞着手，她像是一个失了心的疯子。

“我不能不管你，如果不喜欢的话，我给你做就好了，别发那么大的火。”盛夏附身在南方的身体里，她蹲下身捡起碎掉的盘子，再用扫把把还热的饭菜扫进垃圾桶里。

“没关系的……不喜欢这里的饭菜，我来给你做……不要不吃饭，这样子对身体不好……”盛夏又说道，她还在担心苏晓没有饭吃。

盛夏和颜悦色得好像不似她了，她明明是个冷冰冰的女孩子啊，可是……她不能什么都不做去。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靠近我，我就是个废物，你以为你对待我的耐心和善良能改变什么吗？”苏晓咬着唇，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像是断线的珠子，她扶着墙坐下背靠着角落，她抬着头看天花板的方向却还是那无法望眼欲穿的黑暗。

“嗯……”

盛夏离开了南风的身体，她静静地看着，她坐在苏晓的旁边，她也试着闭上眼睛感受和苏晓眼前一样的黑暗，睁开眼看着旁边人憔悴苍白的脸，心口处有些疼了。

“晓晓……你才不是废人啊，你可是苏晓啊，我认识的苏晓绝对不会放弃的啊……”盛夏大声说道，可她明明知道苏晓是听不见的啊，却也还是不由自主的说出口。

“盛夏，你说我现在这个一直是不是很丑啊？你肯定希望我成为一个很好的人，可是真的很抱歉哦，我还是没有成为我想成为的自己诶。”苏晓靠着墙嘴巴里念叨着，手指轻轻划过斑驳的墙壁，她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很久以前。

“盛夏你为什么老用手指划墙壁啊？这样子不会觉得盛夏很硌得慌吗？”苏晓百思不得其解，只是看着那修长的手一次又一次划过墙壁。

“我想很多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划过去呢，不开心的时候感受一下冷的东西会舒服点吧，我喜欢冰冰凉凉的感觉。”盛夏的声音伴着划过墙壁的手，她像是流连于人间的枯叶蝶，特别而疏离。

后来，苏晓也学会了。

盛夏只是注视着，她看着挂念了她那么久的苏晓，不知道是希望苏晓忘记还是希望苏晓永远记得。

“晓晓，如果记得我很痛苦的话，不如把我忘掉吧……”

只可惜阴阳两隔，盛夏所述衷肠只不过自说自话。

站在原地清醒过来的南风，瞥见眼前的两个女子不由得想起来张爱玲口中的白玫瑰与红玫瑰，她看着她，她想着她。

盛夏是清冷而抑郁的白玫瑰，宛若每个人心头的白月光，她好像本不属于那烟火气里的，可她却爱着这世间的一切和人，只需一眼便是万年。

苏晓是带刺而浓烈的红玫瑰，她真诚得有些让人害怕，她肆意的在风中狂笑着，哪怕被所有人唾弃也好，她的美永远都是让人无法忽视的。

硬币是两面的，世界是相对而对立的

。

世界上另一个“我”。

恍惚之间南风惊觉怎么能打扰此时的良辰美景，又想起来些什么于是默默走开，原是该给苏晓缴纳下个月的医疗费。

南风刚缴纳完了费用，被医生叫住，原是已经找到了给苏晓做手术的医生了，只是……

手机短信里提示着见底的余额，他已经把能取的账户全部取了。

这样子真的值得吗？南风的存款在这几天全部没了，他想了想他好像只不过是和苏晓算个普通朋友，也不至于帮忙垫着费用吧。

可是每当想起身边那个虚无缥缈的人，他怎么忍心看着盛夏难过呢，怎么忍心看着盛夏忧心忡忡呢？

国外的手术费用很高……

做苏晓这次手术接近百万，任南风是个天之骄子也觉得爱莫能助。

医生说，如果找个好点的医生成功率会提高到百分之六十，而这次找到医生则是远近闻名的专家。

而手术之后的后续费用又像是一个无底洞。

苏晓的手术迫在眉睫，拖得越来越久的话，像这一次这种机会可能再也不会有了。

以苏晓的个性，怎么可能会去找家里要钱呢，或许她会故作无所谓的说，“反正我就是个废人了，大不了做一辈子瞎子呢。”

南风脑子里又出现了盛夏那满眼的忧愁，他长叹着气，眼睛里居然又出现了a……

a应该不想看见苏晓再也没法看见这个世界吧？

鬼使神差地拨通了远在家乡的电话。

“南南，你个大忙人怎么突然想起来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啊？”

南邡抽着烟手里还处理着文件，嘴里还调笑打趣道。

“就是有些事情想和你们讲，其实……”

南风欲言又止，可除了父母他不知道去找谁了。

“怎么了啊？看你的语气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李恬拿起电话说道，她这是害怕南风这孩子出什么事比较南风一向是个懂事的孩子啊。

“爸妈，我想借一笔钱，急用。”

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窘迫，没有想到现在的他还会找父母伸手要钱。

“自己家里要还什么啊？怎么说是借啊？借多少啊？”

南邡闻言大笑着说，他以为是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借钱罢了。

“一百万……我的一个朋友，她需要做手术?”

“一百万?什么朋友啊，女朋友吗？”

李恬大惊失色之余插了句话，而南邡还在错愕之中没缓过来。

“不是，是盛夏的朋友。”

“你跟着了魔一样，只是她的朋友，这笔钱爸爸就算有也不会给你的，真的是胡闹啊，你说说你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了，脑子里到底想什么啊？非亲非故的为什么要去给钱啊？南邡站在一个父亲站在一个世俗人的角度教育着，平日里明明很懂事的孩子，从前他教育南风可以为了朋友奉献，可现在的他却告诉南风非亲非故不应该帮。

“嗯……”南风他只是默默听着，也不反驳着，只是莫名有些悲凉，也没挂电话直到手机没有电自动关机这通电话才算挂掉了。

在他21岁之前，父亲总说钱是身外之物，为朋友可以奉献一切的，因为朋友是可以陪伴一生的。

世俗不知觉会侵蚀人吧，人会变得不像自己。

前些天父亲告诉南风，他的公司上市了摇身一变成为千万富翁，父亲谈起这一切时带着得意的笑，“从此以后，你啊就不会被某些人说开破牙医诊所的儿子，以后咱们也算半个上流社会的人了。”

一百万对于曾经的父亲，南风一定不会开口的，而一百万对于现在的父亲也不过如此。

他忧心忡忡的往回走，却看见不远处来寻找他的盛夏。

“南南，你为什么看上去不太开心啊？发生了什么事情啊？”盛夏看得处南风脸上的愁容，她询问着想要排忧解难，可南风却什么也不说。

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在路上，南风像是霜打的茄子总是低着头驼着背，无论盛夏怎么问南风也还是不说话。

盛夏也不再追问了，只是走得很慢，因为南风走得很慢。

等南风再一次去看苏晓的时候，手里提着盛夏做的饭菜。

“苏晓，听说你一直不怎么吃饭所以我……”南风进了门把饭盒放在一旁说，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晓打断了。

“把我的清吧卖掉吧，应该还能卖个几十万加上我的存款什么的，刚好够个手术费，我自己的伤是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欠你的，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好都是因为盛夏，可你也是盛夏喜欢的人啊，她也不希望你过得那么苦。”苏晓低着头手里紧握着的拳松开了，她咬着唇说着话，她看样子还是必须要放下这些年的心血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南风没有想到，这件事情还是被苏晓知道了。

“笨蛋南风——”盛夏终于懂得了南风原先的忧愁，她冲着南风大喊道。

而南风听见以后，他只是冲着盛夏笑着，没想到盛夏一下子居然就懂得了一切。

“我主治医生看你没给答复，跑过来问我做不做手术，所以你这些天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我不需要你这个大善人管我，我讨厌欠别人的。”

苏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眸里还有着她特有的倔强，她还是用着很小很小的声音冲着南风说。

“谢谢你……”

苏晓对南风的敌意少了那么一点点，本来她的敌意也就一点点而已。

“真的要卖掉吗？这不是你的心血吗？”

南风还是重新问了一遍，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他还想确认一遍苏晓到底是不是真的。

“嗯，你可拉倒吧，我眼睛重要还是清吧重要”苏晓点点头嘴贫着。

“那我现在就去帮你贴广告，就说你要转让！”南风迫不及待的去动身了，走之前还不忘帮苏晓打开盛夏做的饭菜。

曾经门庭若市的清吧终究还是蒙了灰，原先还有些老顾客伫立，后来听闻那老板娘出事了，也就不再过问了。

门前摆满的向日葵早就焉了，而不远处的那棵樱花树上的花也渐渐随着风飘零，转眼间也没剩多少挂在枝头上了。

而苏晓听见门啪一下的关上了，摸索出筷子夹起饭菜放进嘴里吃了一口。

“见鬼……味道怎么那么……”

苏晓吃着那熟悉而难吃的饭菜，越吃越多，因为这个味道明明是盛夏做的啊。

盛夏坐在窗前上，她就这样守着苏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