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脑中回忆

姜白夜疲倦的睁开双眼，她有些口渴，下意识的往前面挪了挪，结果身上一紧，这才发现自己被铁链缠满了身躯。

四周漆黑一片，她被吊在半空，四肢和脖子上都被镣铐锁死，身上套这个给鬼穿的宽大白裙，上面贴满了禁制她力量的符咒，姜白夜赤裸的足尖堪堪能触到地上，因为着力点的原因，她不一会就全身酸麻难忍。

姜白夜料想，这里应该还是阴司大牢的某处密地。

也不知许天倚成功跑了没有。

她这么料想间，门口突然开了道缝隙，强光照射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睛，可姜白夜还是倔强的瞪着双眼，看到优娜一脸胜利者姿态讥笑着露出的半张脸，无聊的嗤了声。

优娜见状，讥讽道：“姜白夜，你不是很能打么？就不知道你禁不禁得住这十八层地狱的折磨。”

“十八层地狱？”姜白夜喉咙还有些嘶哑，“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幽冥了？以为自己捣鼓出点破锅乱盆，就敢妄称地狱？”

想起自己在死变态手中受的折磨，她还真心就看不上新锐派的花架式。

优娜气的冷哼一声：“你就嘴硬吧，一会有你的苦吃。”

“咣当”一声，牢门又重新落锁。

四下里又重归寂静，姜白夜的心情也逐渐平复下来，虽然他刚刚争强斗狠了一番，可现在毕竟还是身陷在别人的掌中，这种时刻，她也是束手无策。

要是死变态在就好了，话说她真去远游了吗？连自己身陷囹圄都不管了。

脚下突然传来炙热的气息，姜白夜嗖的抬头，发现牢房里突然幻化出了一幕幕的景物——这里烈焰漫天，赤红的火把半埋在大地上的枯骨都烤的惨白，天际上还不时的有火流星划过，她身边的人都已经被折磨的没了人形，凄冽的哭嚎着，在地上不断打滚。

刀山火海！姜白夜心中冒出这么个地方，接着她就感到脚底一阵撕裂的痛，缭乱的火苗已经灼烧了她赤裸的脚掌，并顺着光洁的小腿蚕食而上，锁着姜白夜的铁链也传来温度，像是一道道的火舌环绕于身，将女孩置于焚身的苦痛中。

尽管知道一切都是假的，可那浸到骨子里的痛却是实打实的存在，女孩咬碎了一口银牙，也死拗着不发出一丝声响来，可不一会，她就被烤的昏昏沉沉，三魂七魄都要焦了。

这时，一股循循善诱的感觉出现在脑海，似乎要把她的灵魂带的离体而去，姜白夜朦胧中察觉到，这是有人想借机探查她的记忆，可她现在根本无心力去阻止这一切。

她逐渐陷入了昏迷当中...

这是...哪里？

她看到一幕光景，女孩一身素白的胡裙，站在她熟悉的昙花海中，对面依旧是那棵三尸神树...不对，那棵树竟然在开枝散叶，繁茂的很，根本不像姜白夜见到的那样秃的发丑。

女孩转过身来，姜白夜看清后者面容，吃了一大惊，她竟然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女孩的身后还站着两人，她对那两人温柔说道，可话语中不免夹杂着习惯中的冷冽：“洛羽姐，颜禄，接下来就靠我们了。”

那名叫洛羽的女子轻轻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白夜，

我跟颜禄一定会尽力帮你的。”

那女孩竟然跟自己同名！姜白夜惊讶不止于此，那个叫洛羽的女子面容竟然跟许天倚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她多想，姜白夜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后向被黑洞吸引了去一般，遁入其中，思绪纷乱。

...

...

两千余年前，西林城。

和风拂面，桃花漫天。

在一阵喧闹声中，仪仗从百姓们的夹道相迎中走来。牵头的是两列披挂着金甲红袍的武士，本来艳俗的盔甲在阳光的照耀下，竟能反射出一层明晃晃的肃杀之气，让人不禁暗暗称奇。

街边的小二层茶楼是观望的绝佳之处，人们都纷纷挤到了窗前，只有一个打扮的奇装异服的人有些踌躇，便寻人相问：“劳驾，这外面是谁来了？”

那人被拦住先是愣了一愣，不过当看清询问人的穿着时，旋即明白了过来，解释道：“每次万和节城主都会亲临游街，施恩于百姓...不过跟你们这些外乡人倒是没多大关系，也难怪你不知道。”

万和节，十年一次，是西林城最为盛大的节日。

想当年，姜老城主亲率三万西林铁骑，破函谷，入中原，席卷天下，大半山河尽入彀中，按常理该一统六合。可天下之人并非同心，强行整合之下迟早必反，到时战乱又起。老城主不愿再见百姓流离，于是果断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皇位，率部返回西林。

从此西林城居万城之首，地位超然。后世称这天为“万和”，取自“万城和睦，不起兵戈”，更意在警醒各方势力，若有祸乱天下之心，西林及天下正道之城必诛之。

外乡人虽未生在西林，但也是从小就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他此次借着节日来这里，随行带了好几车的货物，准备大赚一笔，好衣锦还乡，最好还能娶个漂亮媳妇啥的云云，至于这人说的什么城主的恩赐，他还真是不胜了解。

他心中想着，却见仪仗已经停在了路口，从一前一后两个马车上下来一男一女，走向中心的大车帐。只见那男子生得一双清眉秀目，很是英俊，只是其眉宇间隐隐有丝病气，脸上也不似正常人般的苍白。而他身旁的女子更是出落得娇羞可人，她嘴角总是噙着温婉的微笑，一袭长裙堪堪披散于地，更显得大家闺秀。

“看，是禄公子和洛羽小姐。”

“哇，禄公子好帅，洛羽小姐好美啊，真是天作之和啊，可惜我的一颗芳心，终究是错付了...”

“那有什么，换做是我，就给禄公子当暖床丫头去，端洗脚水我都愿意。”

...

...

禄公子听见人群里女生的杂言乱语，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倒是那洛羽一直保持着端庄的笑，她拉起禄公子的手，用仅仅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不论怎样，这场戏我们得一起演完。”

“我知道。”禄公子回道，但手还是轻轻从洛羽那抽了出来。

洛羽表情不变，又将手隐在了袖子里。他们俩所做的一切都十分隐秘，旁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纰漏。

外乡人惊讶道：“那便是禄公子颜禄？那个十六岁就大破敌军少

年英才？”

那为他解惑的人此时已经加入了“叽叽喳喳”大军，听到他的疑问，得空转头回了他一句：“是啊，怎么，不像吗？”

外乡人未做回应，他想象中的颜禄应该是个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壮汉子，不似这般翩翩公子，倒像个文弱书生，怎么看也不像个手起刀落，杀伐果决的人。

场中，颜禄轻咳一声，站在大车帐前轻声喝道：“谨遵城主令，今日颜某携二城主嫡女姜洛羽昭告百姓，万和节后，西林加办科举一场，凡上榜者可入宫仪府修业。”

颜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中气不足，但却能十分清晰的传到每一人耳中，众人听见此事无不欢腾，整个路口都洋溢着兴奋的欢呼。

连茶楼里的人都在激动，尤其是一帮文士，差不点都要上房揭瓦了。

“你听到了吗？宫仪府，那可是贵族修业的地方啊，这次万和大典真是太好了...不行，我得赶紧回去备考，争取上榜，以后就平步青云了。”

到处都是类似的话语，只有外乡人眉头紧蹙。

“二城主嫡女姜洛羽？”他心中回味着刚才颜禄的话，“这般重要的场合为何让个支系的女儿出息，城主的女儿呢？”

好像是在回应他的问题，房屋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冷哼，声音不大不小，却像一盆冷水似的浇在心里，直接把一群人的热情都浇灭到了冰点。

一道纤长的身影就那么突兀的从窗户外翻了进来，惊得众人直往后退。只见女子一身玄黑色的骑服十分利落，一头长发随意的笼在脑后，最可怕的是她那张鬼脸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方精致的下颔和宛若鲜血涂就的双唇。

众人又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跟她保持距离。外乡人看着这个女子，不像是西林作风，倒有些大漠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狠劲。人群中一位老者上前，向女子鞠了一躬道：“不知少城主尊驾在此，小人们冒犯了。”

原来她就是现任西林城主的女儿，姜白夜。外乡人上下打量她，心里暗想：“为什么她要在房上观礼，而不去跟车仗一起去施恩。”

按理说，姜洛羽那个位置，应该是她的才对啊。

姜白夜并不想在这里逗留，也没搭理老者，排开众人，自己下楼去了。

人们这才恢复了正常。

“妈呀，吓死我了，这煞星怎么在这里？刚才我还纳闷车仗里没有她呢。”有人扶着胸口道。

“就她？还上车仗？”又有人不屑一笑，“你没看那身打扮吗，施恩呢还是索命啊。”

“哎哎哎，我听说她常年戴着面具，是因为她相貌奇丑，还不如那个鬼好看...”

关于姜白夜的一切又被人重新提起，外乡人从哪些有的没的的消息里，也算是得到了他疑惑的答案。

这位城主之女自生下来起，就不知为何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亲妈抛弃，亲爹讨厌，可能是从小就缺爱吧，因此也养成了她孤僻暴虐的性子，在西林城风评不是很好，只是大家碍着她的背景不敢明说罢了。

人们都说，比起这位亲生的女儿，城主其实更喜欢侄女姜洛羽，从这回那个丢在一边放养，这个委以重任就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