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产子

林霜看着他泛红的耳根与局促不安的眼神，心头一震。

在侯府的这些年，她见过霍时安的居高临下、喜怒无常、以及恐怖的掌控欲，身心被折磨着，却从未见过这样卑微又赤诚的心意。

方叙白问她可不可以？

他说自己不喜欢，会尽力克制，会知道自己不想嫁人，而绝口不提喜欢自己的事情。

或许他家室，容貌以及才华都比不上霍时安，但是眼前这个人，给了她最想要的尊重，和足够的自由。

方叙白的心意坦荡又干净，像春日暖阳，毫无杂质，他是个难得的澄澈之人。

林霜心绪复杂，半晌后，她轻轻后退半步，拉开了些许距离，“方公子，我曾嫁过人，如今又有了身孕，这些你都不介意？”

“不介意！”

方叙白语气有些激动，“我喜欢的是你，不管你嫁没嫁过人，有没有孩子，我都不介意。”

他上前一步，眼神恳切无比，“赵娘子，我知道你心有顾虑，我可以等。”

“等你愿意放下防备的那一天，等你……肯给我一个机会的那一天，在此之前，我绝不越矩，只希望你不要疏远我，可好？”

“……”

林霜对上方叙白的视线，见他不闪不避，眼底只有紧张与忐忑，抿了抿唇，好半晌才道：“好。”

她确实需要，仔细考虑考虑。

既然已经远离京城，便想将日子过好，方叙白喜欢她，尊重她，似乎真的是很好的夫君人选。

方叙白眼中瞬间亮起光，“所以……所以赵娘子的意思是，愿意考虑我？”

见林霜点头，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却又不敢太过表露，只傻傻站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模样憨直又可爱。

“好，我等，你慢慢考虑，我多久都能等。”

林霜看着他这般模样，不知为何，心下一送，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

“咳咳！”

楼梯口传来两声刻意的咳嗽声，方孝云与于宝平并肩走下，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翘起嘴角。

“哎呀，老于，往后这牧云轩的好宝贝先往我那儿送送，让我先挑挑。”

“滚吧，你！”

于掌柜白了方孝云一眼，“姑娘年岁小，容易被骗，等老爷和夫人来，你家叙白可未必能入得了他们的眼。”

“你也知道，云家商行在晋阳一带多有名气，便是如今不比当年，可也不差，姑娘便是不选你们家叙白，还有更好的人选。”

“而且少爷虽然成亲多年，膝下也就只有一子一女，几年前女儿病逝，往后云家就姑娘这么一位，可未必肯将人嫁出去。”

“你们家叙白，若是真想娶姑娘，那就入赘吧。”

“……”

方孝云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瞧不得我好，不过入赘又怎么了，大不了我跟叙白一起入赘！”

反正方家就他们两个独苗，去哪儿还不一样。

只要侄子成婚，娶了自己喜欢的姑娘，什么入赘不入赘的，他可不在乎这些。

两人说话归说话，步子却刻意落后几步，将空间留给前头的方叙白和林霜两人。

伞下两人并肩而行，身影拉的冗长。

林霜想到什么，开口问道：“今日去翠云楼，王安元那边

可有什么动作？”

“嗯。”

方叙白点了点头，握紧手中的伞柄，“徐淮和蔡荣两人猜的没错，他还想让我帮他写策论。”

“不过面上说的是他半个月以后便要前往京城，让我这半个月去王员外府上提点他的课业，写几份策论。”

林霜点了点头，“那你就按他说的做，写完的策论，再给徐淮和蔡荣两人送去一份。”

到时候等会试考完，徐淮和蔡荣安排的人应当已经将策论在京城散了出去，会试泄题，这么大的动静，陛下不可能不管。

林霜暗暗想，这么大的事情，陛下很可能让闻太傅或是闻公子安排调查此事。

等等！

她忽的想到什么，停下脚步。

王安元见过她，若是进京以后，万一……万一碰上闻公子或是霍时安，再不济还有秦枫。

若是将她活着，人还在湖州的消息泄露出去怎么办？

这般一想，她手脚顿时冰凉。

“方公子！”

林霜抬眸，“我还有一个月生产，待生产过后，便打算离开湖州，恐怕……恐怕不能答应你。”

她不能冒着被霍时安发现的风险，继续留在湖州了。

……

“湖州！”

秦枫坐在窗边，瞧着外头夜里绽放的烟花，指尖轻轻敲了敲窗柩，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她倒是能藏，还是说你们蠢笨，时隔几个月，才查到她的消息？”

此话一出，潭严当即跪了下去，“公子息怒，林姑娘当初的路线太杂，属下等人也是沿此一路追查，才查到了林姑娘的踪迹。”

“不过……林姑娘的确有孕在身，按时间算，这个时候，应当也快生产了。”

听到这话，秦枫倏然坐直了身子，顿时来了兴趣，“真怀孕了？”

“好，太好了！”

他抚掌笑了笑，“潭严，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湖州盯着，一旦她生完孩子以后，将人接回京城。”

“尽量将她们母子二人平安带回来，但沿途中，若是林霜还敢逃跑，就杀了她，只留下孩子。”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这个孩子，必须带回来！”

说这话的时候，秦枫眼底闪过兴奋和势在必得，霍时安的孩子，他要定了。

希望林霜识相些，毕竟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感兴趣的女子，但前提是，莫要惹恼了他。

否则他也就只能遗憾的动手了。

说起此事，秦枫就忍不住咬碎了一口牙，自回了京城，他便被以私通水匪为由，在大理寺牢狱关了整整三个多月。

还挨了好一顿板子，后来到底还是姑母柳贵妃出面求情，他这才被放出来。

但霍时安这个阴险小人，自己被放出来以后，但凡出门，必然遭到刺杀，或者遇到街头混混总要将他拖到巷子里揍一顿。

等他将人抓到，便被闻征或者霍时安的人家带走了，说是讯问，结果没有两三日，那些人就被放出来了。

他看的明白，霍时安分明就是报复他，自己在新婚夜行刺他一事，抓不到自己的把柄，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卑鄙，无耻！

之后一段时间，秦枫都不敢出门，毕竟每次挨了打，都得躺个三五天才能好，自己身体再好

也遭不住这般。

现在他哪怕没有陛下的禁足令，也不敢出门了，偏偏父亲武安伯和兄长竟然都觉得不错，不去追究此事。

因而，现在他身边只有潭严能用。

如今终于得到林霜的消息她还怀了霍时安的骨肉，且等着吧。

终于有好戏看了！

……

“娘子用力，再用力些！”

林霜躺在床上，额上冷汗涔涔，生孩子好痛，怎么这么痛啊？！

一盆盆血水倒出去，又换了温水进来，门口守着的方叙白焦急的来回踱步。

“怎么这么久，还没好吗？”

“赵娘子，赵娘子现在怎么样了啊？”

坐在椅子上的方孝云忍不住捏了捏眉心，“叙白，女子生产本就不是一时半会能行的，周婆说咱们湖州最有名的接生婆了。”

“而且老参，还有所有能备的药材，连带着银针我都带来了，就算有什么意外，我在这儿守着也绝不会有任何问题。”

而且林霜生产之前，方孝云特意先把了脉，又调理了这么久的身子，绝不可能再出事儿了。

“叙白，你消停些行吗，现在转的我头晕，你让叔父好好歇一歇。”

听到这话，方叙白勉强稳住，只站在窗外守着，看着屋内人影攒动，眼底的焦急之色溢于言表。

“以后别生了，以后可千万别生了。”

方叙白忍不住惨白着一张脸，哪怕那日他被压在船货底下，也未曾如此焦虑过。

“呜哇～”

随着屋内的一声啼哭，方叙白眼底猛地迸发出亮光，旋即三步并作两步就要往屋内冲。

“赵娘子！”

而方孝云也手一抖，茶水撒满了衣袍却浑不在意，赶紧起身抻着脖子看过去。

院子外头此时也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推门而入的于宝平额头满是汗珠。

“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少夫人和公子都来了。”

方孝云看着乌泱泱进来的一群人，只扫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只盯着屋门口动静方向。

“孩子怎么还没抱出来？”

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进了院内以后，颤颤巍巍的走到窗前。

“是云泱吗，我的云泱？”

而屋子里头，林霜早已没了力气，只抬头看了眼稳婆手里抱着的襁褓中的幼儿，张了张嘴。

“我……我看看。”

“赵娘子？！”

眼看着方叙白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但还知道随手关门。

稳婆的话噎在嘴里，“方公子，此处污会之地，你怎么能进来呢？”

“而且男女大防，赵娘子刚生产完你又不是她夫君，岂能……”

方叙白赶紧点头道：“我是，我马上就是了！”

他说完，顺着林霜的眸光落在稳婆怀中的孩子，连忙伸手去接，小心翼翼道：

“能给我抱一下吗？”

稳婆扫了他一眼，然后告诉他怎么抱，方叙白动作小心翼翼的接过，旋即一步步转身走到床榻旁，将孩子稳稳放在床边。

“赵娘子看，这是你刚生下来的孩子，往后……便是我们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他语气中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