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1章 我们从不曾离开过

元旦放假前两天，蓝蕊突然接到高鹏的电话，说他正在火车上，马上就到江城了。

“晕！”蓝蕊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啊？”

“这个时候才跟你说不更是一个惊喜吗？早跟你说，你不是要牵挂几天。”高鹏开玩笑说。

高鹏突然来江城对蓝蕊来说是一个意外，也是一个惊喜。自从09年毕业离开江城后，高鹏就没有回来过，这是高鹏第一次回江城。

“但是总不能到了我面前才跟我说：‘蓝蕊，我到了江城。’你这……”

蓝蕊跟高鹏的电话还没有挂断，导师就急匆匆地走进了实验室，对蓝蕊大声的喊道：“蓝蕊，通知实验室所有的人，今晚绿音阁聚餐，你们高师兄回来了，我现在开车去去火车站接他。”显然，导师很兴奋，很激动。

导师说完这些话，走进办公室放下包去接高鹏去了。导师一走，实验室像爆炸了一样，所有人几乎是在瞬间，都放下手里的活，对于别后相聚这样的事情，大家总是十分感慨和兴趣盎然。

是啊，自古聚和散惹了多少人的欢笑和忧伤，即使是人到中年的导师，迎来送往过多少的学生，经历了多少的人生聚散离别，可是他也仍不能免俗，每次面临这样短暂的相聚时，还是会激动得如小孩子一样。到离别之时，依然还是会满怀伤感。

导师讲话的时候，实验室的成员基本都在实验室里，都没有离开实验室，所以关于晚上聚会的事情，其实也不需要蓝蕊再另行通知，导师刚才兴奋地喊叫声，实验室的人谁会没有听见呢？不在实验室的几个人，早有人拿起手机替蓝蕊通知他们了。

蓝蕊坐在窗户边，望着窗外。

实际上，窗外没有什么可望的，就一条狭窄幽暗长长的走廊，走廊对面是挡住视线的实验室，看不到外面的天空，但可以触摸外面的空气。

蓝蕊又站起来打开窗户，将手伸到窗外，外面空气寒冷逼人。

因为在导师说他马上开车去接高鹏时，蓝蕊的心里就莫名地感到有些紧张。一年没有见到他，也没有太多的联系过，他还是会像以前那样亲切熟悉吗？他是否有改变，或者，在他心里她已有改变。

所以蓝蕊必须找点事做，或者，她必须让自己的思绪做点什么。她原以为漫长的等待可以给她足够的时间，让她平复心里的那点紧张。

可是，当高鹏和导师的说笑声从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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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地将手从窗外收回，重新关好窗户，可是思绪还来不及整理，脑海里一片空白，她甚至还没有想好见到高鹏后第一句话要跟他说什么。她急忙整了整衣襟，端正的坐在座位上。

“蓝蕊！”人刚到实验室门口，导师就大声喊叫起来。

蓝蕊紧张地从座位

上站起来。“哦？老师，我在。”

“你们高师兄已经到了。”导师兴奋地叫喊。

导师的话音未落，他就和高鹏一前一后走进了实验室。

“蓝蕊，快去给高师兄倒点水喝。”导师风风火火地说道：“外面太冷了，赶快暖和暖和。”导师又回头对高鹏说。

“哦！好的。”蓝蕊回答说。

高鹏跟在导师的身后，目光寻着蓝蕊的声音，快速地在人群中搜索到她的身影，在她的身上定格了几秒钟。

蓝蕊正在按照导师的吩咐，提着暖水瓶弯腰给高鹏倒水，她没有看高鹏。

这是蓝蕊一向的习惯，哦！准确地说不是习惯，是性格，性格使然，使她越是在很想见面的人面前，她越是对那个相见的人不看，不闻，不问，装作镇静地做着其它的事情。

所以蓝蕊心里很感激导师让她倒水，她正好借此避免第一眼见到高鹏时的慌乱，一种不自信的慌乱。

蓝蕊心里猜测，高鹏这次突然来到江城，肯定是为了那篇文章的事情，他肯定要当面向导师为凌峰做一个全面和确定的解释。如果说凌峰是一个按照他人格规范率直办事的人的话，那么，高鹏便是一个既遵守人格规范，又处事周全的人。

而正是高鹏这种事事妥帖，处处关心她的那份情义，让此刻的蓝蕊慌乱而又不自信。

蓝蕊将倒好的水，送到导师的办公室，递给高鹏。

高鹏正在跟导师讲他读博的生活和学习情况。

蓝蕊又拿起办公桌上导师的水杯，给导师添了水后，关上门退出。

晚上聚餐时，导师和高鹏都招呼蓝蕊坐在高鹏的身边，使原本打算坐到一边去的蓝蕊一些迟疑，她楞了一愣。

“蓝蕊，你往哪里去啊，这个座位你不坐，谁敢坐啊。”导师指着高鹏右边的座位说道。

其他人也跟着说是啊是啊，这个座位特意留给蓝师姐的。

高鹏一边和导师说着话，一边起身，走到蓝蕊身边，拿过蓝蕊手中的包，放在他旁边的空座位上，整理好座位和座位前的餐具。高鹏在做这些事情时，依然和其他人谈笑风生，只在谈话间，对蓝蕊说了一句“蓝蕊，你坐下啊”。

这种亲切感觉一如从前他在实验室里一样，一边和其他人谈笑风生，一边走到蓝蕊身边，“蓝蕊，你的实验情况怎么样。”

瞬间，曾经熟悉的感觉又出现在蓝蕊的眼前。

高鹏一点也没有变，坐在蓝蕊身边，仿佛他不是一个有一年多未曾和蓝蕊联系，未曾和蓝蕊见面的人，而是他一直就在她的身边，从未曾离开过。

为她夹菜，帮她到饮料，所有的这一切一如从前站在她身边，看她做实验，指导她做实验，翻看她的实验记录本一样。

散席后，导师有事先走了，其他师弟师妹们也都各自回了宿舍，只留下高鹏送蓝蕊回宿舍。

路上蓝蕊对高鹏说：“高师兄，你好像一点也没有变呢。”

“当然没变啊，人哪有那么容易变的

，你难道变了吗？”高鹏反问蓝蕊。“即使你变了，在我心里我也当你没有变。”高鹏又说道。

这是高鹏第二次和蓝蕊单独在熟悉的校园里散步。

第一次是那次在雪夜里，他约她出来，问她和羽萧之间的事情。那晚的情境仿佛还在昨日里，可是，高鹏心里明白，时过境迁已成事实，人未变，心未变，又能如何呢。

“切，我说你，你居然扯到我头上来了。”当这个切字从蓝蕊嘴里说出时，像过去那样，她和高鹏之间很随意的感觉，又重新找了回来，蓝蕊禁不住又像回到了从前一样，站在高鹏面前，俏皮地微笑着。

“高师兄，你知道不？”蓝蕊望着高鹏，像以往那样扬起头，调皮地眨着眼。

“知道什么？”高鹏停下来看着蓝蕊。他熟悉的蓝蕊就是这个样子，永远爱问一些不重要的，却又总是让人意想不到的问题。

“那天跟你打电话，我居然很紧张，心怦怦直跳。”说着，蓝蕊哈哈大笑起来。

“为什么啊？跟我打电话你还能紧张起来，又不是第一次打电话，以前你不是经常打电话骚扰我。”高鹏说的骚扰是指以前蓝蕊经常打电话问他实验的事情。

“不知道。”蓝蕊很干脆地回答道。见高鹏提起以前的事情，蓝蕊更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跟你联系的缘故。”高鹏的脸色突然严肃起来，“虽然你不说，但我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突然被高鹏点到心里去了，蓝蕊有点不好意思，低着头，脚尖摩擦着地面。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高鹏面前总是像一个透明人一样，什么心思和想法都能被他一眼看穿。

可是被她揭穿后，她也不感觉很尴尬，只是感觉有些沮丧和不好玩，就像是小时候躲迷藏，一下子就被对方找到了一样。

高鹏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蓝蕊，继续说：“蓝蕊，我曾经告诉过你，任何时候，我和凌峰都是你的师兄，这点永远都不会变。我之所以一直没有和你联系，是因为蓝蕊，我以前是不是也从来没有给你打过电话，没有跟你联系过？嗯？”高鹏望着蓝蕊的眼睛。

“嗯！”蓝蕊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因为我一直认为，我从来就没有离开过江城，没有离开过那个实验室，我们我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天天见面，天天在一起，是不需要联系的啊！如果你有事情，就像以前一样打电话给我，跟我讲，问我，知道吗?”

高鹏高高大大地站在蓝蕊面前，“你明白我的话吗？凌峰也没有跟你联系是吧？他也是一样，从来就没有离开过这里，你知道吗？”

依然是冬夜，依然是寒冷的夜空，依然是温暖的话语，蓝蕊仿佛回到了第一次和高鹏在校园里散步的那个雪夜。

高鹏伸出手，很自然地帮蓝蕊整理了一下她的围巾，拉起她的手，握在手掌心搓了搓。“嗯，走，送你早点回宿舍吧。”

将蓝蕊送到宿舍楼门前，在寒风中，高鹏招手和蓝蕊道别，随即转身消失在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