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恩情！

巢都下层，幽暗的通道中，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废气与某种难以名状的腐朽气息。十几名玩家，身着护甲，呈松散的圆形包围着一个由数百名下巢人组成的方阵，缓缓向前移动。

这些下巢人面色蜡黄，身形瘦削，眼神中带着一种长期的压抑与麻木。他们的衣物破烂不堪，大多由拼接的麻布和废弃的塑料布制成，上面沾满了油污和不知名的斑点，勉强遮蔽着身躯。

“说起来，咱们这十几人组成的护送小队，真能起到保护这么多人的作用吗？”双胞胎中的弟弟【菜还爱玩】（以下简称小菜）纳闷道，他环顾四周，“我们又不是阿斯塔特，邪教徒或者鸡贼一冲，就算我们不死，这些平民也要伤亡惨重吧？”

“诶，这你就不懂了，”哥哥【爱玩还菜】（以下简称爱哥）伸出食指，左右摇了摇，“在看到这个任务的第一刻，我就知道我们的作用不是护送，而是威慑。”

“威慑？”小菜重复了一遍，眉头微皱，“威慑谁？邪教徒还是鸡贼？”

“说对了一半，”爱哥指了指由玩家围起来的下巢人方阵，那些人局促不安地挤在一起，尽量不与玩家的目光接触，“我们还威慑他们。”

“哦，”小菜恍然大悟，拍了拍额头，“防止他们在前往中巢的过程中产生混乱是吧。”

“没错，”爱哥点了点头，“邪教徒和鸡贼被我们清剿得躲都来不及，哪会为了杀一堆平民主动暴露自己？所以我们的主要职责，就是维持秩序而已。”

一个问题得到解答，小菜又冒出了一个新的问题：“那这些下巢人对迁移行动是怎么想的？毕竟历史上湖广填四川之类的行为好像过程结果啥的都不太妙啊。”

“他们不在这里么？”爱哥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下巢人，“你问问不就行了？”

“哦，对啊，”小菜恍然大悟，他随意点了一个平民，那人正低着头，佝偻着身子，身上的破烂外套勉强遮住露出骨头的肩膀，瘦骨嶙峋的脸上布满了灰尘和疲惫，双眼混浊无光，像是两潭死水。

“你，对，就是你，过来一下。”

那个平民本来麻木的神色瞬间凝固，接着变成了极度的惊恐。他浑身上下抖得如同筛糠，两腿发软，几乎站都站不稳。周围的下巢人见状，立刻像躲避瘟疫般，迅速地远离了他三米远，留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呃，”小菜愣了一下，看着那人夸张的反应，“这么夸张？”

“行了，没听见我弟叫你吗？”爱哥则在小菜愣神的时候，向前一步，脸上带着不耐烦的表情，呵斥道，“赶紧过来！”

那个平民被爱哥一吼，吓得一个激灵，他颤颤巍巍地挪动着步子，每一步都像是要摔倒，双腿止不住地打摆子。他来到爱哥和小菜面前，还没等两人开口，就忙不迭地，语速极快地说道：“两位大人，我在工厂里就是以老实闻名的，从来没有干过什么黑帮之类的事情，我……我上有老下有小，都是奉公守法的良民啊大人！”

“这系统翻译还真接地气啊……”小菜吐槽了一句。

“你先闭嘴，站好，”而爱哥冷冷地一句话，让那人瞬间噤声，身体僵硬地立在原地。爱哥转头看向小菜，挑了挑眉，“行了，有话你问吧。”

“呃……”小菜看着那人恐惧的眼神，感觉这询问方式是不是不太好，但转念一想，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NPC批评自己的哥哥，所以还是先问道，“你对这个把你们从下巢迁移到中巢的事情，是怎么看的？”

平民的脸上瞬间涌上狂热的激动，他毫不犹豫，声音带着颤抖的感恩：“感谢帝皇！感谢帝国！感谢大人们的仁慈！”

他双眼放光，若不是爱哥之前说了站好，他估计已经噗通一声下跪了：“我此后一生都会牢记大人们的恩情，我也一定让我的孩子们世世代代都牢记这份恩情的！”

小菜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但你们进了中巢，工作时间也一样的啊。你们就不想有点实质性的改变么？比如让工作时间减少一到两个小时之类的……”

小菜只是随口一问，哪想到对方直接被吓得魂飞魄散。他那原本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爱哥之前说的“站好”都不顶用了，他膝盖一软，直接下跪，额头几乎磕到了地面，声音带着哭腔：“大人，我绝对没有得寸进尺的意思！绝对没有！我……我只是个卑微的工人，能到中巢就已经是天大的福分了，我怎么敢有其他奢望！大人您一定要明鉴啊大人……”

“卧槽，怎么突然就跪了，”小菜被对方的突然下跪，和连珠炮一样的表忠心整懵了。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把他拉起来，“那个啥，你先起来。”

他用了几下力，却发现这下跪的决心无比坚定，那个平民的膝盖好像生了根一样，死死地粘在地上，拽都拽不起来。

而爱哥则干脆地拔出了腰间的手枪，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跪在地上的平民：“你再不站起来以及闭嘴，以后也就都不用站起来和闭嘴了。”

那个平民看到黑洞洞的枪口，身体猛地一震，立刻如同触电般站了起来，并且死死地闭上了嘴，只是身体比起刚过来的时候更抖了，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行了，回到队伍里去吧，”爱哥摆了摆手上的手枪，示意他可

以离开了。那个平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重新回到了方阵之中，一头扎进人群，仿佛从未出现过。

爱哥收起手枪，看向小菜，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咋样？明白他们是个什么想法了没？”

而此时的小菜已经从懵逼中回过了神来，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我大概明白了……”

“对于我们来说，【阶级】是一个抽象的词汇，跨越【阶级】的体现是更好的生活。例如更高的工资、更低的工时、更好的生活环境……”爱哥淡淡地说道，目光扫过那些麻木的下巢人，“但对于战锤宇宙的人来说，【阶级】就不是这样了。”

“对于他们来说，【阶级】是具象化的，”小菜接话道，眼神中闪过一丝明悟，“顶巢、上巢、中巢、下巢乃至底巢……这些就是具象化的【阶级】，几十辈子也跨越不了。能够从一个巢层到另一个巢层，已经是他们想象力的极限。”

“所以，我们将他们从下巢带到中巢，在他们看来已经是天大的恩情，是我们赐予的无上荣耀。”爱哥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讽刺，又带着一丝无奈，“就算我们告诉他们，接下来你们要有更多的劳动时间，更艰苦的劳动环境以及更高的劳动强度，他们也会毫无怨言，反而会因此更加放心。”

“但我们要是说，我们不仅要把你们带到中巢，还削减你们的劳动时间和劳动强度，那么他们反而要开始心生疑虑……我们这么做，什么也无法得到，那么是不是另有目的呢？在对未知的恐惧之下，他们反而会抗拒迁移。”爱哥摊了摊手。

“也就是说，”小菜的脸色有些复杂，“我们现在就是想提高他们的待遇，也提高不了？”

“是的，”爱哥回答道，语气肯定，“不过人性的本质都是贪婪的，十到三十年后，应该就会有人提出这方面的需求，到时候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降低他们的劳动强度了。”

“十年……”小菜嘀咕道，挠了挠头，“到时候我还玩不玩这游戏都不一定呢……”

说话间，他们就已经通过巨大的磨砂金属电梯，抵达了中巢。中巢的环境明显比下巢要好上许多，至少空气不再欲要置人于死地，光线也变得明亮。这一批次的护送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有其他玩家负责接力。正当两兄弟打算再去接个护送任务时，一道熟悉的身影从远处跑来，正是阿萨辛。

“唉，小菜，爱哥！”阿萨辛高喊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兴奋，“你俩被选上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喜——阿萨辛所说的【被选上】当然不会是其他的事情，那只意味着一件事：成为阿斯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