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我……怕鱼

这些话瞬间柔软了小九的内心，虽然他极其不愿继续留在这里，但是今天，他的表现很扫人兴，他可不能阻挠三爷爷和橙子姐姐继续钓鱼。

经过刚刚的惊恐，小九的身子有些脱力，他强撑着自己起身，“没事没事，我就是……有些怕鱼，我和七姐姐去那里等着你们。”

说完还没等程澄反应过来，就自己一个人磕磕绊绊的小跑过去。

程澄也只好赶紧让七丫头好好照看一下小九的情况，有什么异常赶紧告诉他们。

她疑惑的看着三爷爷：“三爷爷，小九还好吗？我总感觉不放心。”

李伞水整理着被弄乱的渔具，让程澄放心：“他还好，就是心慌气促一些症状，就像是被吓到，不过吓得比较严重，没想到他这么恐鱼，那他还屁颠屁颠跟在你身后，看你钓鱼？”

李伞水疑惑的摇摇头，把鱼竿收回来重新挂饵。

程澄看了一眼朝她点点头的小九，稍微安下心来继续钓鱼。

小九坐在餐布垫上，背后倚着树干，七丫头爱怜的看着脸色还是有些青白的小九，关心的问道：

“小九好些没，我带了好多吃的喝的，你吃一些？”

小九拿起一瓶水，漱了漱口，又喝了几口，“没关系的七姐姐，我休息一下。”

说完靠着树干，闭上眼睛。

七丫头也不好说些什么，继续看着她带来的书。

她有些不能专心，小九这副样子，让她想起了十三年前的自己。

她是一个小村落里穷苦人家的幼女，父母连户口都没有上，家里人为了生男孩，早早要把她卖了给一个镇子上的普通人家当媳妇。

在那个年代，在她那种落后的小地方，法律还不被重视，甚至法律还没有普及到那里，人们虽然知道买卖人口犯法，但还是你卖我买

。

她才刚刚识过一些字，就要过那种日子，她不甘心，所以逃了。

她逃跑的第一次就很成功，没有人能把她抓回去，她只顾着昏天黑地的逃，兜兜转转不知到了什么地方，那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过现在又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她很幸运遇见二哥，就是李邈，那个时候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小年轻，整天痞里痞气，打架喝酒离不开他，但就是那么一个人，护着她从小混混手里带出来。

一股子痞气把她吓到墙角，半蹲着问她：“喂，小屁孩，是要饭的吗？”

“才，才不是！“她心急的说。

最后还是被他看出了她的窘迫，把她安排在三爷爷身旁。用七来代表她，她有了一个新名字——李柒。

这一待，就待了十三年啊。

她回过神来，嘴角挂着怀念的微笑，看向歇息的小九，这个男孩也是她当初的那个年龄，会像她这样，一直呆在这里吗？

***

眼睛紧闭的小九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排版整理。

其中一部分是自己半夜逃跑的时候被车撞飞在地，浑浑噩噩的躺在某处好久好久的感觉，他现在还能感受到他逃跑时的

恐惧，就像是身后有恶鬼在追他。

但是他想不起来，身后的那个恶鬼到底是什么。

还有一部分……就是关于“鱼”的记忆。

那是一个腥臭，昏暗的渔场，他被关在仓库里的一个很大的生锈的铁笼子里，然后有人……

“呃……”

小九双手按住太阳穴，牙齿紧咬嘴唇，有一丝血浸染毫无血色的薄唇，脑仁刺痛的感觉冲击着神经。

七丫头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书掉落在地上。

“小九，哪里难受？不行，还是跟程小姐和三爷爷说一下，咱们回去吧。”

七丫头刚想转身喊不远处钓鱼的两个人，就被小九大力拽了一下胳膊：“七姐姐，我没事，刚刚我好像想起来一点从前的事情，但是继续想就突然头疼了，我不想就没事了，不要去打扰他们。”

小九有些疲惫的大喘气，他现在的却身心都很乏力，提不上力气来，现在他只想静一静。

他朝七丫头笑了笑，表示自己现在很好，七丫头还是不放心的左右瞧了瞧，看他有些虚，不放心的说：“那行，你继续休息吧，如果一会还难受，咱们就回去。”

小九点点头，他轻轻抿嘴，喉咙一动，丝毫不去理会口中一直萦绕的铁锈的感觉。

……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三爷爷的这处三进的四合院屋檐、走廊处挂满了灯笼。

暖色的灯光散在漆黑的院落里，显得一切都很朦胧，都很神秘。

阵阵饭香从厨房那里飘在每一个角落。

程澄洗了洗手，路过庭院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廊椅上，起初吓了一跳，待她走近些，小九怏怏的声音传来：

“橙子姐姐，我好没用啊！”他从下午回来的时候就一直闷闷不乐。

现在也是一个人默默的躲在黑暗的某一处，就像是在惩罚自己。

因为下午要回家的时候，他一看到鱼桶里鱼就恶心，听它们在鱼篓蹦哒就头皮发麻。

三爷爷和程澄便把这些鱼全放生了。要不是因为他，可能今天橙子姐姐就能够吃她的全鱼宴了。

程澄走过去，发现他双手抱膝，头不敢抬起来。内心有些小触动，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没什么，我也不是很喜欢的，我就很怕鱼刺卡住我，所以吃不吃无所谓。

而且你不怕蚊子啊，现在的蚊子可是秋老虎呢，好了好了，快起来，饭都做好了，你肯定饿了，咱们吃饭去。”

程澄忍不住把手放在他头上，轻抚着他的头发，“走吧。”

小九缓缓抬起头，即使在昏暗的地方，他依旧能看清笑得很暖的程澄，程澄见他要起身，于是稍稍退后了一步，小九心一急，抓住她的衣角。

“我，我……我真的怕鱼。”小九有些磕绊的说出口，模糊不清的黑夜里，他的脸微微泛红，怎么回事！他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为什么抓住程澄的衣服，急忙之下说自己真的怕鱼。

程澄被他这副着急忙慌的样子逗笑了：

“好啦，我知道你真的怕鱼，以后我再也不让你看见它，鱼要是自个来找你，你就喊我，我帮你把它

们通通消灭，好不好？”

路过的李伞水刚想喊他们俩吃饭呢，就被程澄这股宠溺的语气吓出鸡皮疙瘩，她的乖宝啥时候对别人那么上心了，他这个老头有些生气！

“喂，吃饭呢，干什么。”李伞水说完一个人大步流星的往大堂走去。

程澄拍了下他的肩膀，小九跟在程澄身后，他眼神专注的看着昏黄灯下，程澄的背影，她身上散发出的暖意，是那么令人向往和追求。

橙子姐姐，希望下次鱼来伤害我的时候，你真的会保护我，因为……我害怕！

小九跟着程澄亦步亦趋的走进堂屋。

饭桌上，小九从刚开始就注意到李伞水有些凌厉的目光偶尔看向自己。

程澄一直注意着小九，自然也发现三爷爷有些不快。三爷爷一向喜欢吃鱼，她以为三爷爷是因为小九的原因，害他没有吃到鱼而气愤。

“三爷爷，干啥呢，吃饭！”程澄有些不满的朝三爷爷说，这件事怎么能怪小九，小九对鱼的恐惧都这样了，三爷爷还想着吃鱼。

怎么都一大把年纪的人，还是那么小孩子气

。

三爷爷听程澄的语气有些警告的说他，顿时有些委屈。他怎么了！还不是因为他吃这小屁孩的醋，他的乖宝对这个臭小子好声好气，自己不过眼神撇了几下这小子，这会儿乖宝还维护他。

李伞水委屈的哦了一下，愤懑的扒饭，结果就是他吃撑了，在院里吹着小风走了好久。

****

又到了星期一，项呦呦依旧急急忙忙起床上学，而一旁的许旬默默无言的等着。

坐在车上，项呦呦有些尴尬的问许旬：“阿旬，你等着急吗？我下楼的时候都见你收拾好了。”

许旬连忙摇头：“不急的，如果姐姐愿意的话，我天天喊你起床，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一起吃饭了，就不用在车上吃了。”

正在一旁剥着鸡蛋壳的项呦呦听到许旬这样说，突然觉得在车上吃饭是不对的，她不好意思的回头：“那好，就麻烦你了，我那个闹铃那么响，都吵不醒我，看来我真是猪。”

许旬发现项呦呦有些尴尬，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不，不是的，我是觉得如果早上吃完饭，姐姐可以在上学的这段路上还可以睡一觉，但其实如果姐姐多睡一会，晚起在车上吃也是没有关系的。”

“都……都可以。”许旬怕自己的意思被误解，眼睛里透露着小小的紧张。

项呦呦看他这副表情，有些可爱呢！“你说的挺好，还可以在车上补觉，也不用那么着急忙慌，就这么办。”

许旬看项呦呦答应，内心有些小激动，午餐一起吃，晚餐一起吃，现在终于可以一日三餐都跟姐姐一起同步了！

到了校门口，项呦呦本来正迷糊，被许旬推醒。

项呦呦下了车，跟张叔说了再见，刚想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冷不丁看见刚到校门口的向可望。

而一旁的许旬看见向可望，眼神瞬间警惕起来，向可望倒是没有发现许旬的异样，开心的朝项呦呦打声招呼，顺便喊了许旬一声“唉，我就当你是我弟了，那天多谢你，以后小爷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