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从天上掉到地上

林向荣没干过店小二，甚至他都没怎么去饭馆里吃过饭，眼前所看见的一切都很陌生。

他不知道客人点了菜他要高喊一声给后厨听，也不知道客人吃过饭后的残羹剩饭应该收到什么地方去。

他像个无头苍蝇在整个酒楼大堂乱转。

“瞎转悠什么呢，看不见这张桌子的客人走了吗，赶紧把碗筷收拾了，桌子擦干净，地上也扫一扫。”

有人对着他的后背用力拍了一巴掌。

林向荣紧张地回头，连连应声：“诶诶。”

刚擦干净桌子，还没开始扫地，又听见前面又客人大喊：“小二，茶水没了！”

没人应声，林向荣转了一圈，发现整个大堂此刻就他一个跑堂的，他急忙应了一声：“来了！”

他拿着空的茶壶往后厨跑，却不知道从何处添新的茶水，正手足无措时，有人把茶壶从他手里接过去，又将一个盛满茶水的滚烫茶壶塞进他手里。

烫得他差点没拿稳。

“快去给客人送去。”有人跟他说。

林向荣急忙转身往外走。

这一天，他甚至都没弄清楚这家酒楼叫什么名字，掌柜的是谁，和他一起跑堂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来不及多问一句话，就一直在被人吆来喝去。

这一忙，就忙到了天黑。

直到夜色渐深，酒楼的客人终于少了。

才有一个和他一样打扮的青年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新来的，我叫闫勇，你叫什么？”

林向荣客气地打了一声招呼：“勇哥好，我叫林向荣，来自满姑镇。”

“咱俩年纪应该差不多大吧，我二十了，你多大？”闫勇问。

“我十八。”林向荣回答。

“那你叫我哥没错，往后你就跟我一起跑堂，现在人不多，我带你四处转转。”

林向荣点头哈腰地道谢：“谢谢勇哥。”

闫勇带着林向荣先在一楼大堂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

“咱们听香酒楼大堂主要招待寻常过来吃饭的散客，这边是厨房，那边那个小门看见了吧，通后院，不过后院一般都

是后厨的人用的，咱们不用去。”

闫勇带着他又往二楼走去，继续介绍道：“二楼上面都是包间，你好好干，以后干好了也能上二楼伺候去，二楼的客人虽然事多，但出手大多都很大方，一个月总能捞几回赏钱。”

闫勇说着，自来熟地冲着林向荣眨了眨眼睛：“我这个月拿了三百多文的赏钱。”

林向荣惊讶地下意识问：“那你每个月工钱有多少？”

闫勇疑惑道：“掌柜的没跟你说吗？”

林向荣摇头。

闫勇道：“跑堂的一个月八百文，干一年多五十，我在这儿干了三年多了，现在一个月九百五，你刚来，一个月应该就是八百。”

林向荣又问：“那账房先生呢？”

闫勇闻言笑起来：“你还想当账房先生？你想啥呢，那都得读书识字会算账的人才能当，你还是老老实实和我一起跑堂吧，不过我还真不知道账房先生一个月多少，反正人家肯定比怎么挣得多。”

林向荣垂下头没再说话。

看闫勇的样子，他是还不知道自己和他不一样呢。

闫勇是来做工的，每个月都有工钱领。

可他不一样，他是签了卖身契过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一个月干下来有没有钱拿。

就算有钱，按照一个月八百文来算，得什么时候才能攒够一百两。

唉。

“开饭了，大家轮流吃。”

后厨端出来一大盆面条放到桌子上，吆喝了一声。

闫勇拍了拍林向荣：“新来的，你先去吧，咱们饭馆的伙食还不错。”

林向荣本来还想推辞一番，可肚子早已经咕噜咕噜叫个不停。

今天的晚饭是猪肉白菜配黄面条。

一大盆白菜猪肉里面，猪肉根本就没有几块，全是白菜和汤，就这样的伙食，在闫勇眼里还是很不错的。

林向荣心里难受，想起家里每天变着花样的鸡鸭猪肉。

含泪炫了四大碗。

味道也不如姜秀做得好吃。

他以后，怕是再也没有机会吃姜秀做的饭了。

吃过饭后，掌柜的过来叫他，领着

他到了后院的一间小屋。

“往后你就住这儿，有什么事儿等我早上过来了你来跟我说。”掌柜的简单交代了几句就要走。

林向荣赶紧问道：“掌柜的，我、我识字能写会算，什么时候能当账房？”

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笑了一声：“不着急，你先把咱们酒楼的规矩摸清楚了再说别的，账房可不只是光算账就行，要管的事儿可多着呢，你现在这样啥都不懂，肯定做不了。”

林向荣眼中光芒熄灭。

掌柜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放心，老板已经交代过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掌柜是认真说得这句话。

可在林向荣的耳朵里，就变了味道。

什么叫“照顾”他？

不会故意给他使绊子吧？

呜呜……

林向荣整个人蜷缩在一张小炕上，抱紧了被子。

只觉得一切好像梦一场，他明明应该在家里趾高气昂，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当大爷。

怎么一眨眼自己就成了义通城饭馆里最下等的店小二，任何人都能对他呼来喝去。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跑了一天的腿。

又酸又疼。

脚心也好似抽筋了一样，疼得很。

怎么就突然这样了呢？

他活了十八年，人生第一次离开家，娘和姜秀会想他吗？

严清许没想。

她忙了一整天，一闭上眼睛，眼前全是一排排树苗。

姜秀也没想。

她一个人躺在炕上，第一次感受到满心的舒畅和坦荡。

银子和铜钱就放在她的手边，随意的散着。

她终于不用担心半夜有人偷她的钱了。

原来，这种感觉就叫安心。

林向荣没想到，惦记他的人会是林向芝和林向英兄弟俩。

林向芝趴在床上，歪着头：“你说大哥现在在干嘛？”

林向英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在挨打吧。”

林向芝噗嗤一声笑起来：“也不一定，他说不定正跪着求人别打他呢。”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