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暗芳称王（10）

当看到南芩出现的一瞬间，二楼的抱怨声瞬间停息，都直勾勾的看向那人，这回她们再无人想走，也终于明白了妈妈说的惊喜是什么。

而台下的男人们也就是对南芩的出现单纯的欣赏罢了，毕竟他们即便其中有喜欢小倌的，但这人的气质还有各方面都不太符合。

南芩笛声停下，坐在台边，隐晦又能被发现的地方，坐在一架古琴前，手落在琴弦上，一拨弄，静美便上了台。

与刚刚的笛声悠扬不同，琴声缠绵，倒是与本身糜乱的氛围相符，但却与那些艳曲又有区别，这琴声中缠绵悱恻中还带着丝丝情意，静美舞姿翩跹，歌喉婉转，这样含蓄的情曲配上静美清丽的面容正是相得益彰。

李妈妈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节目，看到台下人纷纷直了眼，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优哉游哉的准备数钱了。

南芩眼神从始至终都在静美身上，这是云笙嘱咐的，让他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将静美当做此生他最爱的女人。

云笙清楚的了解那些来青楼的女人心理，无非就是相公不疼，缺少深情抚慰，南芩塑造出一副深情样子，必会打动这些寂寞女人的心门。

果然，二楼的女人们纷纷对南芩的样子着了迷，她们不会去想也不会在意南芩是否真的对静美情根深种，只知道她们心口就缺少这么一个郎君。

南芩以一个男人的身份站在台上，便已经是在第一印象上让这些女人将他看作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与青楼那些委人身下的小倌有着本质上的区别。

这个时代男尊为主，即便南芩身在寻芳阁，却也足以让这些女人不会小瞧了他，自然也不会让他沦为身下臣。

南芩看着静美的每一个动作，此时他看到的却不是静美那张脸，反而是云笙那双多情又无情的美眸，就连身形都在于静美慢慢重合，最后完美的变成了云笙。

用诗词作曲，从未有过先河，再加上舞姿新奇，装扮绮丽，静美这一仗可以说是打的漂亮，从此便名扬出去。

而且竞得了今日的最高价，自然也就说明她成功的将骊艳踩了下去。

在琴声结尾，南芩似有感应，抬头看向楼上某处，竟真的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眼眸。

琴声结束，南芩再次看去却什么都没找到，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他今日第一次正式登台，所说一切都准备就绪，不会有差错，但心中还是不安焦躁的。

他知道云笙已经两年多没有再踏进这楼里一步，一直都在清溪院，从未出去过，也曾期盼过她会来给自己鼓劲。

但没想到她竟然真的会来！是担心他不适应，还是担心会被人欺辱？

亦或是......怕他真的会喜欢上别人。

一想到最后一个可能，南芩就控制不住的心生欢喜雀跃之情，并下意识的避开所有女子热切的目光，他知道二楼所有雅间都有他的目标，但他却担心云笙会不会现在还在某处看着他，她会不会觉得，失落。

即便知道不太可能，南芩还是如是想着，毕竟就像雅娴说的，她已经孤寂了太久，就算平日对自己从不手软，但还是自己陪伴了她度过春夏秋冬。

如今她亲手将自己送上台前，可否心里也会觉得失落不舍，只要一想起那双冷漠孤傲的眼眸中有着不舍，他就心疼的无以复加。

静美被价高者带走，南芩默默的坐在台边，这是与李妈妈商议好的，直到有人出最高价将他带走，他才能离开，而这个位置，既不会抢了姑娘们的风采，也不会惹来往的恩客怀疑，最主要的是，在二楼更能全方位的看清自己。

南芩出现后，二楼的雅间便来了龟奴，与这些夫人小姐说了南芩的竞价方式，便退出。

最后李妈妈都没想到，拿到她手中的竟是南芩的价格最高！一边数钱的空隙，李妈妈一边称奇，还真让云笙说着了，女人的钱貌似更好赚一些，南芩作为首个以真正男人的身份出现在青楼的人物。

李妈妈听从了云笙的意见，给单独起了称呼“檀郎”，从此南芩的称谓便是檀郎。

檀郎的标准与女子不同，虽也是价高者得，但只陪风花雪月，床笫之事却是由南芩做主，李妈妈就是没想到即便如此女子还愿意出这么高的价格。

李妈妈带着这个好消息告诉云笙的时候，云笙倒是没有很惊讶，毕竟女子与男子的差别除了心思细腻，需要感情抚慰之外，还有的便是女子多是有贞洁之意的，即便想要慰藉却也不是都要身体也背叛夫家的。

南芩的出现倒是正好符合了她们的需求，可以在她们寂寞的时候陪着喝酒聊天，诗词茶道，抚慰她们受伤渴望爱的心。

云笙问道：“不知那价高者是何人？”

李妈妈笑称：“要说这南芩还真是有本事，运气也不错，这价高者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而且这小姐还是当朝宰相的幼女，听说在家中备受宠爱，今日也不过是被人诓骗进来，本以为是单纯的赏花会呢。”

云笙眉眼一动，宰相的幼女，还性子单纯，不由得也笑出声，只能说不愧是男主吗？这运气不是一般的好。

今日她到底还是不放心，在算好南芩上台的时间偷偷去看了他的表演，表现不错，却没想到南芩的感觉那么准，自己藏得那么隐秘也被他发现。

本来还担心会不会因为声势太过

浩大影响发挥亦或是第一个便不小心碰上个难缠的。

云笙在看南芩演奏的时候也顺便看了看那些雅间女子的反应，没想到效果反响这么好，这些女子比她想象的要容易的多。

以南芩那个手段和心眼，这些女人可不是对手，想来这复国的路不需她再多操劳了。

送走笑眯眯的李妈妈，云笙将雅娴也打发离开，坐在梳妆台前。

将面纱轻轻摘下，缓缓卸下脸上的伪装，如今这张脸蛋哪里还有当初刚刚过来时的骇人，入目一片莹润如玉，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这张脸早在入秋时节便全部恢复，甚至隐隐

比原主时候还要好看，有返元露的滋养，杏脸桃腮，星眸皓齿。

清溪院是久违的早早歇下，烛火灭。

可南芩这边却没那么轻松了。

文小姐是被人哄骗过来的，本来与她相熟的姐妹说是此处有赏梅诗会，她才好说歹说的从父亲那得到允许来到这。

可到了此处才发现这哪里是什么诗会啊，分明是男子的逍遥窝，可再想走已然来不及了，她那小姐妹说今日这寻芳阁有好东西劝她再多待一会，左右也是待在二楼雅间，不怕别人知道。

若是后面还是这般无趣那便直接离开就是。

文小姐拗不过那人，也只能点头答应，台下表演的多是跳舞，跳的不错只是穿的都太过清凉，对文小姐来说便有些伤风败俗，所以一直都是兴致泱泱，一心只盼着那小姐妹赶紧将她带走。

就在她满心烦闷的时候，他出现了，一袭白衣笛声悠扬，在这喧闹的凡间一下子闯进了她的眼！

她被他深深的吸引，再挪不开眼，表演结束，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以高价竞下那人。

文小姐壮着胆子随龟奴走进一间屋子，寻芳阁到处都透着奢贵华美，与家中截然相反的布置，父亲喜好文雅，家中多是以竹为主。

龟奴十分恭敬道：“小姐在这稍等片刻，公子一会便来。”

文小姐从未见识过这些，不过骨子里深刻的礼仪告诉她本该有的矜贵，便也只是淡淡点头，连句话都不曾说。

龟奴许是见过不少夫人小姐，所以对文小姐表现出来的冷淡没什么意外，只是弓着腰退出屋子。

文小姐手紧张的抓着自己头上的帷帽，心里又在期待着那人的到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到自己手心都有了汗湿，这才听到门开的声音。

文小姐自小便经受父亲和师长的教导，对男女之防十分看重，平日里除了与师长还有父亲有交流外，再不与异性往来。

所以在看到南芩第一眼的时候，她便深深的被他吸引，

像是被勾住了魂，也被偷走了心。

南芩从龟奴那得知他的第一位客人的身份，就连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这第一位客人竟然这么符合自己的条件，一个心思单纯久居闺中的女子，最主要的是她的父亲是当朝宰相！

“小姐安好。”是清润的年轻男子的声音，与家中父亲和师长都不同，比他们都要好听，文小姐脸红的想道。

女子的天生的矜持让文小姐听到这声问好也只敢轻轻点头，甚至更紧紧的攥紧帷帽垂下的布料。

南芩注意到她的动作，抬腿走向文小姐，到她不远处停下，确保她能够正好看到自己的靴子处站好。

“小姐不必紧张，我来也只是与小姐谈论诗词，或是小姐想听琴曲在下也可为小姐弹奏。”

南芩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她的动作，察觉到她慢慢放松下来，南芩嘴角溢出一丝笑意，接着温柔道：“小姐可以将帷帽摘下，这样会舒服一些，不过您大可放心，在下绝不会对您做出越据之事。”

文小姐说出了今日对他的第一句话：“我信你！见你第一面我便知道，你不是那等宵小之人，所以我才敢......”

文小姐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发小。耳边传来轻笑声音，让文小姐听得耳根有些痒痒的。

南芩：“小姐真是可爱。”

文小姐失手碰了一下茶杯发出清脆声响。

南芩：“啊，抱歉，冒犯了小姐。”

文小姐赶紧摇头道：“不！不是你的错，是我太胆小了......”她从拿出银票交给龟奴时就想过将他找来会发生什么事情。

但即便想了那么多结果，她发现自己还是一点厌恶还有惧怕的意思都没有，甚至心底还传来隐隐的期盼，这种陌生又不知羞耻的感觉让她几乎羞愤欲死。

南芩笑着，像是带着万般包容：“女孩子胆小才会显得可爱。”

文小姐终是克服了自己心中的胆怯，鼓起勇气将头上帷帽摘下，正对上南芩一双温柔的双眼，瞬间双颊晕红又低下头去。

“他生的真好看！”文小姐如是想着。

南芩拿出一套茶具，动作熟练的开始烹茶，文小姐被南芩的动作吸引，她也是爱茶之人，此时倒是内心紧张情绪又少了许多。

“小姐请。”

文小姐道了声谢，接过茶杯，放在唇边闻了闻，又酌饮一小口：“色泽上乘，茶香浓郁，好茶。”

南芩低眉，温润的笑：“小姐谬赞。”

文小姐看向南芩，像是被他释放出来的善意卸下了心房，开口问道：“你叫什么？”

南芩：“我们这种人哪里有什么名字，小姐唤我

檀郎就好。”

文小姐透过茶气竟是有些看不清眼前这男人眼中的情绪，待热气散去时，便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哪里看得出是这糜乱地方的人呢？

“檀郎~”文小姐小声唤道，这一句脱口而出，竟是又脸红了半晌。

南芩装作不知文小姐的身份，十分正常的问道：“不知小姐家出何处？”

文小姐含羞的望向南芩：“家父文凯。”

南芩瞪大眼睛，十分惊讶：“莫不是当朝宰相文大人！在下竟不知小姐竟是文大人的千金，实在失敬！”说着就要起身行拱手礼。

本有些趋炎附势的样子，在南芩做出来却丝毫看不出有任何讨好之意，文小姐现在是看南芩哪里都好，哪里都满意。

赶紧伸出手拦住南芩道：“公子不必客气，莺儿不过是私下出来玩的，若公子不嫌弃，也别小姐小姐的叫了，便直接唤我莺儿吧。”

南芩：“这不合规矩，小姐的闺名岂是我等能叫的。小姐也不要唤在下公子，在下实在不敢当，便叫檀郎吧。”

文小姐害羞道：“古有将美男子喻为檀郎，如今你用这名字倒也没有辱没了这名字。”还有半句她没好意思说

出口，除了称美男子为檀郎外，女子也以其认作夫婿或心爱男子的称呼。

南芩笑着说道：“这也是姑姑起的名号，今日倒是第一次被小姐这般叫，不想还有这般意思，小姐真是知识渊博，想必文大人也对小姐喜爱有加。”

文小姐听到南芩说自己是第一个叫他檀郎的人，心中更是心跳如鼓。

在一个有心一个有意的情况下，二人倒是越聊越投机，时不时的能听到文小姐被南芩逗得哈哈一笑。

屋内的茶水不多了，南芩开口：“小姐在此稍微等候，我这便去再备些茶水来。”

文小姐：“檀郎不必这般，你我二人即便没有这好茶也不会扰了兴致。”

南芩像是包容自己的小妹妹，笑着说道：“可若是因为没有茶水，小姐明日嗓子不适，檀郎可是要万死难辞其咎了。”

文小姐掩嘴轻笑：“哪有那么严重。”

看着南芩拿着茶壶离开，文小姐轻轻按压着自己的心口处，比之前见到南芩第一眼的时候跳的还要快，交谈过后，文小姐更是觉得南芩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谈吐不俗，通音律，见识渊博，而且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

若不是命太苦，现在定会闯出一片天地，可惜这般麒麟之才竟只能居在这寻芳阁里。

越是这般想，文小姐便越是心疼南芩，恨不得现在就将他赎出来送到父亲门下。

南芩借着准备茶水的间隙回忆刚刚与文小

姐谈论中知道的些许消息，在脑中好好整理一番，日后这些也都是有用的消息。

他没想到堂堂宰相最宠爱的女儿竟是这般性子单纯，轻而易举便可从她口中得到对他有利的消息，这文宰相他也曾了解过，旁人只道是个世代清白的读书人，但却瞒不了他的眼，那人分明就是个披着羊皮的狼，表面看着清高，实则是个心机深沉的老狐狸罢了！

只是泡茶的功夫，听到旁边的两个丫头聊天。

丫头甲：“你说今天姑姑出来是干什么的？她不是一直都不去前面的吗？”

丫头乙：“谁知道呢？没准是来看静美姑娘的吧，你没听说这静美姑娘可是姑姑亲传的徒弟！今天静美姑娘可出了大风头，姑姑可不是要出来看看！”

丫头甲：“哎！你看了今天的表演吗？最后静美姑娘确实太美了！不过我可没被静美姑娘迷住，我啊，可是看清了那个一开始出现的白衣公子呢！”

丫头乙：“什么公子啊！我听说那人原来也是要被培养成小倌的，但后来好像阴差阳错的被姑姑救了，再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丫头甲：“啊？！你是说那人竟是姑姑一直照顾的？你说姑姑其实年纪也不大，那公子长得那么俊俏，姑姑就一点都不动心吗？”

丫头乙：“哎呀就算动心还能怎么样啊？偷偷告诉你，我听妈妈身边的六月姐姐说，妈妈知道了那人的存在，然后亲自找上了姑姑，姑姑就算有私心也不敢违背妈妈的话吧！所以也只能让他上台了。”

“我刚才去收拾厨房，回来的时候还看见清溪院的火早就灭了，你说往常哪日那不都是烛火亮亮的！没准姑姑也是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好的人现在送到别人眼前不好受了呢，这不才早早就休息了。”

丫头甲：“啊？那姑姑也怪可怜的，我听说当初救那公子的时候那公子可骨瘦如柴，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好看！”

丫头乙赞同的点头。

二人又随便扯了点别的八卦便一起离开了。

独留南芩傻傻的愣在那，她，竟是被妈妈为难了吗？原来不是她着急将自己送出去的。

拿着茶壶带着心事回到了文小姐的屋子。

文小姐笑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南芩：“小姐可是行家，自然要多些时间准备，不然岂不是怠慢了。”

文小姐笑弯了眼。

南芩从回来后心里就一直充斥着清溪院早早熄火的事情，他在台上确实看到了云笙，可距离那么远，他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他以为是云笙主动将自己送出去的。

如今得知是妈妈亲自去找了她，知道是自己误会了她

，那她是否过后亲眼在某个角落看着自己进了这房门。

她从不会这般早的休息的，她曾说过她已经许久没有做过美梦了，所以再不会早睡，怕被噩梦惊醒。

可今日，她是否因为心中烦闷而选择早睡，亦或是知道再不会有人去在晚上给她问安。

只要想到云笙眸中会有失落的表情，南芩哪里还有心思与他人周旋，一刻也坐不下去。

事到如今，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早在不知何时起，他就爱上了那个骄傲的不可一世的女子，那个性格总是阴晴不定的女子。

也许是在他濒死之际看到她的裙角时，是昏迷间被不算温柔的灌下一杯水时，是她将鞭子狠狠抽在自己背上时，亦或是午夜梦回看到那双星眸里的情意时，他便爱上了这个女子。

南芩知道，今天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只要他掌握住这个文小姐，他会少走许多弯路，那些想要的讯息都可以让这位文小姐帮助他得到，他的复国之路会简单许多。

最有效把握住她的方式，便是与她有肌肤之亲，对于一个性子单纯，家世显赫，却如今对他情意绵绵的女人来说，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为自己做事，那最有效最快速的便是与她欢好。

就算这条路失败了，那他在这陪她畅聊一夜也绝对会效果斐然，这么多办法中，最不可取的便是在最热切的时候离开，他有自信能让文小姐再次来寻他，但是为他办事寻找讯息的事他却不会有这么多把握。

那也就代表他还需再去接触其他的夫人小姐，其他人不会再像文小姐这般单纯好骗，风险会高许多，也会麻烦许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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