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新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宗室雅院设在谢府西路花园的暖阁中，单独辟了一处清静院子，专供宗室王公与郡王世子们吃酒。

桌上冷热荤素已上了大半，其中一桌的王爷们正端着酒盏低声叙话，旁边几桌年轻点的郡王和世子们正凑在一起聊今日进士游街的见闻。

外乡男人被引到最靠里的那一桌，桌上已坐了五六个人，正互相寒暄着。

外乡男人大大方方地在那空位上坐下，拎起桌上的酒壶便给自己斟了一杯，仰头饮尽，咂了咂嘴，赞道：“好酒！谢家这喜酒果然没白来。”

桌上众人被他这自来熟的动作弄得一怔，纷纷侧目看他。

来人三十上下的岁数穿一身青布直裰，在一堆锦袍玉带的宗室贵胄里简直扎眼得不行……偏他那张脸生得仙风道骨又洒落得很，让人一时拿不准他的来头。

坐他旁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宗室郡王，陈宝安将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好几遍。

今日能坐在这雅院里吃酒的，不是亲王便是郡王世子，怎么这人他竟从未见过？

可这雅院门禁极严，无帖根本进不来，能大大方方坐在这儿的，必定是正经宗室。

莫非是哪家远支的王爷，他一时忘了？

陈宝安越想越拿不准，便主动侧过身去，问道：“阁下面生得很，敢问是哪家王府的？”

男人正往嘴里塞了块蜜汁火方，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然后放下筷子，转过身对着他眨了眨眼：“是我啊！你不记得了吗？你小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陈宝安吃了一惊，有这等事？

看此人的年纪，约莫比他大上十来岁，小时候抱过他……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他到底是谁啊？

可对方这般笃定热络，若他当场说不认得，岂不是既得罪人又显得自己记性差？陈宝安是宗室里出了名的好人，最怕在社交场合让人难堪，又见这人虽穿着朴素却气质不俗，心想说不定是哪家深居简出的远支郡王，自己记性不好忘了，万不能冷落了人家。

陈宝安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瞬，便迅速切换成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搁下酒盏拱手道：“哦——哦哦哦！是您啊！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敢问您近来可好？”

男人语气越发熟稔，笑眯眯地道：“托福托福，好得很。听说谢家娶媳妇，特来讨杯喜酒喝。”

陈宝安连声应着，又替他斟了一杯，心里却在暗暗叫苦——他真的不认识这个人啊啊啊！

再聊下去怕是要露馅，赶紧转头去跟旁边的另一位郡王说话。

……

吉时定在黄昏。

暮色初临，正堂正中设了天地桌，桌上供着天地神位、谢氏先祖牌位，两侧摆满了宗室与朝中重臣送的贺仪。礼官是太常寺少卿，唱礼声压过了满堂宾客的窃窃私语。

“新人就位——”

姜瑟瑟穿着御赐的织金云锦嫁衣，被两个全福夫人一左一右扶着，步入正堂。

姜瑟瑟头上戴着赤金衔珠凤冠，珠帘垂落在额前，每走一步便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谢玦从另一侧进来，身着大红婚服，腰系玉带，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难得地多了几分笑意。

在场众人都有些惊讶，这是真喜欢啊？

谢玦在天地桌前站定，微微侧头看了姜瑟瑟一眼。

隔着珠帘，姜瑟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一拜天地——”

两人同时转身面朝门外，齐齐跪拜。

“二拜高堂——”

安宁公主端坐主位，傅崇坐在另一侧，两人跪拜下来，安宁公主微微颔首，傅崇抬手虚扶了一下，算是受了礼。

“夫妻对拜——”

谢玦转过身面对姜瑟瑟。

隔着珠帘，姜瑟瑟看见他微微弯下腰，动作比任何时候都郑重。

姜瑟瑟也弯下腰，凤冠上的珠帘晃了晃，差点勾住他的冠缨。姜瑟瑟慌忙侧了侧头，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声。

四揖三拜，礼成。

“送入洞房——”宗室诰命与全福夫人上前，簇拥着姜瑟瑟往新房去。

红豆和拂云跟在两侧。

谢玦站在原地，目送她被女眷们簇拥着转入内院，才收回目光。

外厅还有满堂宾客等着敬酒，他是新郎，今夜这一场应酬，少说也得一两个时辰。

推开新房，满室红绸低垂，龙凤花烛高烧。

紫檀木拔步床上铺着大红龙凤被褥，被角下撒了满满一层红枣、花生、桂圆、莲子。

全福夫人是景元帝亲指的安国公夫人，安国公夫人亲自扶着姜瑟瑟在床沿坐下。

红豆替她理好嫁衣裙摆，拂云将那顶赤金衔

珠凤冠小心地摘下。

凤冠一除，姜瑟瑟微微抬起眼帘，所有人都怔住了。

安国公夫人愣了一瞬，才由衷叹道：“老身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头一回见这般标致的新娘子，谢大人好福气。”

姜瑟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

安国公夫人坐在她身侧，拉起姜瑟瑟的手轻轻拍了拍，笑道：“新娘子今日辛苦了。来，先用半盏合卺酒，暖暖身子。”

姜瑟瑟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这酒酒精度很低，入口温润绵柔，米香清甜，带着淡淡的蜜香，一点也不呛喉。

只是双颊微微泛起胭脂淡红，衬得她绝世容貌，多了几分撩人软意。

端的是娇如晨雾栖芳树，艳似流霞绕翠峰。

安国公夫人见姜瑟瑟乖乖喝了酒，笑眯眯地又让人端了子孙饽饽和长寿面来，姜瑟瑟每样尝了一口，饽饽是半生的，咬下去有些生硬，她愣了一下便明白这是生子的彩头，不由笑了一下，好冷的笑话。

红豆和拂云站在一旁，几个随嫁的丫鬟也在外间候着。

内院的女眷们陆陆续续进来道贺，都是与姜瑟瑟相熟的贵女。

外院的宴席渐渐接近尾声。

姜瑟瑟又重新戴上了那顶赤金衔珠凤冠。

宗室王公们先后离场，内阁同僚们也识趣地没有多灌新郎的酒。

终于等大部分重臣尽兴离场，谢玦才放下酒盏，对身侧替他挡酒的谢怀璋点了点头，低声道了声“多谢二弟”，便转身往内院走去。

谢怀璋垂眸看着酒盏，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他如今能为她做的，也只有这个了吧。

新房内红烛高烧。

姜瑟瑟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

安国公夫人笑着起身，示意丫鬟将剩下的半盏合卺酒端上来，福了一礼道：“新郎官来了，老身便不打扰了。”

姜瑟瑟端坐在床沿，透过珠帘看见谢玦在她面前站定。

他伸出手，替她掀起珠帘。

烛光映在他脸上，依旧是那张高不可攀的面孔。

安国公夫人将两人的一缕发丝剪下，用红绳束在一起放入锦盒，又替二人卸下花冠与朝冠。丫鬟端上合卺酒，两人交换饮下另外半盏，又各自尝了一口长寿面。

等所有人都退到外间，新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