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节·人间的小神，你尽力了

神通不敌天数。

诸神的意志便是天数。

哈斯塔押上了自己所有的筹码，企图绝地翻盘。然而诸神所施加在轮回者们身上的认证祝福，却轻易地起到了釜底抽薪的功效。

哈斯塔的黄金腐化诅咒，被抵抗了。

无论是轮回者还是轮回者的所有物，都不再会因为接触到哈斯塔的力量而直接被夺走自主权，从而变转为不生不死的受诅模样。

一切因此而注定。

胜负因此而揭晓。

哈斯塔的战士和城池在轮回者们的兵锋下支撑数十分钟，但最终。不再能够在力量的交锋上占据优势的他们，亲身地体验到了时代的变化。

大军分崩离析，城市崩毁燃烧。

而在燃烧之中，轮回者走向城市的心脏。

……………………

平静。

当司明走进城市的最深处，那供奉着失落之神哈斯塔的神殿时。他的心中仍旧平静。因为他看到了它——看到了那装饰黄金的无皮人形所能够拥有的最终模样。那是一个和大黑佛母，也和拉克希米一般，有着八支手臂，威严而高大的天神。而从那天神的雄壮身躯之中，他感觉到了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力量。

三阶左右，中段偏高。

能级层面上比自己略强一筹，但这一筹，并不是天壤之差。

神殿之外，同伴们正在愉快地战斗，厮杀。除却精神状态一向美丽的喻知微以外，所有人都在这一场战争中打得相当愉快——许多往日里用不上的压箱底手段尽数放了出来，并从战斗之中又延伸出了许多新的经验和技巧。而在神殿之内，便也只有他一人和眼前的假想神灵相互对抗。

因为他没有呼唤他们加入战斗。

因为他们信任他的力量。

更因为……那位盘踞于神殿之中的假想天神，从一开始，就没能将多余的关注，投放在司明以外的躯壳之上。

它只注视着他。

它只能注视着他。

司明无声地举起螺旋大剑，而被逼入绝境的哈斯塔，便也提起了手中的权杖，法轮，短弓，长枪，以及利剑四把。

它似乎是在哭又似乎是在笑。

它的全身上下都有着黄金和力量在流淌。

“凡人。”它并非无理智的机制，它有能力开口说话。“为何苦苦相逼？”

“只是在完成委托罢了。”司明回答。“无关对错，无关立场。要么我胜，要么你负。”

“你势在必得？”

“如果我会输，你早就已经动手。”

沉默。

气息如剑戟般无声相撞。

力量爆发了出来。

躯壳在顷刻间膨胀壮大。

明明没有怎么锻炼，也没有经历什么足以称道的危险，三星的斗灵便悄无声息地提升到了四星。而二阶基因锁全开时的四米多高身躯，也向着接近五米的规格急剧增长。

传火大剑燃起劫火，所有的死灵气息都被回收，转化。精神和意志在此刻完全收束。足够充裕的专注，便顺畅地驾驭起了这足够庞大的力量。

全力以赴。

他面前的敌人发出警惕而盛怒的嘶吼。

那宛若天神一般的形体猛地袭来，而所有

的杖，枪，弓，轮，还有复数的剑，便也以眼花缭乱的方式朝着司明挥击斩下。

很快，很强。

但是……

‘铛——’轻响。

轻响之后是一连串的激烈碰撞。

劫火在传火大剑上跃动着，黑白相间的烈焰宛若活物一般依附于剑刃轻微游荡——箭被弹开，杖被扛住，枪被拨走，轮被抵挡。而那四把锋锐宝剑，也只是徒劳。

攻防在极短的时光中不住转换。

迸射的气浪在顷刻间便随着两人急速移动的庞大身躯而四处碰撞。

两人合抱的梁柱轰然断折，堪比装甲的厚重墙壁当即贯穿。武器和力量之间的碰撞在顷刻间便扬起了盛大的风暴。而这足以容纳数千人的巍峨神殿，便也在短暂的十数秒内便被拆成了一堆废渣。

地面撕裂开来。

十数米的墙壁被司明随手扯下，掷出，又在命中之前被哈斯塔的一口吐息炼成沸腾的黄金熔浆。沾染着诅咒的箭矢如暴雨一般落下，却也尽数休止于一层骤然扬起的火障。

远程无效。

哈斯塔刚想要将目标转向距离当前战场最近的另一位轮回者，司明却已然欺身而上。

没有叫阵，没有垃圾话。燃火的大剑迅疾而沉默地挥出，而战中的分心者当即就受到了确切地惩罚。

轻微的撕裂声在生成前便崩毁于气浪。

一道快速愈合的剑痕就此攀上假想天神的胸膛。

它怒吼，挥动巨臂。他前进，迎着剑光。人躯不重要的部位些许的受损却以比前者更快的速度急剧愈合。而一发重拳随即腾出，并狠狠地印在了天神的脸上。

“不……”祂不该说话的。

“你竟然……”祂不该分心在其它的事项之上。

“胆敢……”

更多的创痕印了上去，八支臂膀有两支受创。破绽因此而生成，司明侧身肩撞。而在哈斯塔那破碎的重心之中，剑刃交加。

烈风呼啸。

然后大剑和不再完美的八臂之兵在后续十数秒间有了接近千次的相交。而每一次的碰撞，都让些许的劫火在废墟间释放——司明其实并不需要等到这一步，但他仍旧让战斗如此地延长。而就在这些许的热血沸腾之中。那总算不再是零的战场压力，便让他完成了他的目标。

改版的薪王五连，完成了。

四处流溢的劫火，已然足够编织成为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牢。

而现在，它只需要一个名字。便能够成功释放。

那便是——

——余火·断绝！

黑白相间的火焰释放出来。

它在极短的时光中膨胀，并覆盖了司明的队友们早已避开的空旷方向。

一剑，焚城燎原。

神殿的废墟和后方延伸出来的数百米区域都被这急剧膨胀的黑白火焰烧蚀殆尽。而在受击最为严重的核心区，在假想的地与天中呈现出天神之姿的哈斯塔，便也只剩下一具被烧灼碳化的破碎骨架。

它还未死。

它那熔融的下颌骨不住开合，似乎想要说出一些什么话。然而，即便眼窝已经被炙烤成为空洞。这位假想的天神，也依旧能够捕捉到司明的目光。

平静，淡漠，以及……些许失望。

心跳的速度或许加快了几分，体力和精力也确实有了一些消耗。但这距离能够让他全力以赴的尽兴一战，多少还欠缺一些份量。

败者骨架就此崩解成为遗憾的沙土。

神殿之外的高塔废墟上方，喻知微轻轻地放下引而不发的增幅权杖。她歪了歪头，悬浮在她身周的，从来没有让她提起兴致动用的隐形激光浮游炮，便也再度消泯于她的念力覆盖之下。

她这枚保险没能触发。

远处，被刀和剑切裂荡平的街区也已回归平静。

激光炮不再开火，用吉他战斧好好热身了一番的阿尔玛利亚，也抹了一把魔法少女之躯不存在的额上汗水，将绯红的长发向后一扬。

结束了。

于哈斯塔被击败后的数秒，所有还没死干净的战士，巨兽，以及城防措施，便都在悄无声息间崩解成为一片碎砂。

黄金的碎砂，宝石的碎砂。

脚下的废墟城都在顷刻间变转成为那珠宝堆积的金山。而神酒的湖泊，也理所应当地出现在了山脚之下。

战斗已经结束了。

战利品就在脚下。

然而在场的七位轮回者，却并没有哪怕一人去触碰这些近在咫尺的贵重资粮。

“塔巴德的诅咒，源自于人心深处萌发的贪婪。”司明回归了常态的模样，看向远方，视线和那支撑着地与天的女神虚影相撞。“而我们作为胜者的要求，便是断绝掉它。”

这才是真正的试炼，这才是最后的考验。

而当司明揭穿这层最后的女神伎俩之后，一声悲恸的叹息，便也从金山酒海中迸发。

神力的伪装无声消褪，金山和酒海化作了哈斯塔那丑陋而庞大的无皮躯壳。先前的战斗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只要最终，轮回者们从这里取走了哪怕一粒金砂，哈斯塔的胜利便会和这源自贪婪的诅咒一起爆发。

祂输了。

祂在尖啸中炸碎成万千的残渣。

庞大的力量精粹四处迸射，飘洒，落到轮回者们的身上——这位被众神击碎的破碎之神迎来了第二次粉碎。而轮回者们眼前的景象，便也随之急剧变化。

现世的风迎面袭来，基地的废墟在焚风中融化。塔巴德的秘密就此被永久地埋藏，从此世上再也没人能够找到那条贵重的通道。

一缕微热的风，碰触了司明的次元戒指。

而属于主神的计分宣告，便也终于成功传达。

——【击败正神哈斯塔，参与全员，获取B级支线剧情1个，奖励点数5000点。】

“结束了啊。”

雅各手中的戒律石板闪烁着，一股无主的神力便在此刻被他成功收纳。他的亵渎领域因此而获得了些许的扩宽。神术的种类和强度，都一定程度地增加。

“嗯，结束了。”司明点点头，看向手上的腕表。

一百天的时间，连第一天都没有消耗。但他有一种预感，在接下来的九十九日中，或许自己和自己的同伴，都只能够将时间耗费在锻炼和游玩之上。

这倒也没什么不好。就算并非十分尽兴，至少，也已然完成了这次回归之旅的基础目标。

“走吧。”于是他说。向他的同伴们说道。

“忙了这么久，也该休息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