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斟酌斟酌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小乐子抽噎着哭了起来，瞬间像瘟疫般传染了所有人，满屋子呜咽声，小李子更是声泪俱下，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伶俐嘚瑟劲。

进宫当奴婢的，有几个是没有艰辛故事的。然而这些却让白露听得目瞪口呆，因为这样的世界她从来没有接触过。

天绝峰虽然人迹罕至、人烟稀少，虽然条件简陋，但是于世无忧，更没有这样骇人听闻的人间悲欢离合。

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众人，白露慌乱极了，连忙站了起来，掏出手绢，左右张望着，都不知道先给谁擦起。

“兰汐，兰汐，她们都哭了，快哄哄！”

白露习惯性的喊着兰汐，没等到回应的她回头一看，吓了一跳，兰汐也红着眼眶，极力的忍耐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不哭啊，不哭，兰汐不哭！”白露连忙跑上前抱了抱兰汐，拍拍她的背，给她力量。

白露想起自己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师姐都是这样哄着自己的。

白露这一抱一拍，好似拉开了河堤的闸门，兰汐眼角的泪珠跟下雨似的倾泻而下，然而她也只是流泪，并没有发出半点呜咽声。

“都是我不好，不该提起那些寒门学子的事情，你们不要哭了啊，要不一会儿主子我请你们吃宵夜，好不好。”

看着白露那张真诚歉意、懊恼无措的美人脸，大家流着眼泪点点头，纷纷收拾起自己的情绪，毕竟这里是夜王府，奴婢是没有资格任性的。

“哎，都别哭，快擦擦眼泪。”白露给兰汐擦完眼泪，又跑去给小李子擦眼泪，吓得小李子一个哆嗦，踉跄着一连退后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主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小李子我虽然是个太监，但是好歹曾经是男儿身，若是让外人知道，杭妃娘娘给一个太监擦了眼泪，只怕整个朝露院都得脱几层皮，自己的小命也就玩完了。

“主子，奴婢皮糙肉厚的，真的不用那么精贵的丝绢，浪费。”眼见白露焦急的又要扑过来，小李子连忙用自己的衣袖将脸上的眼泪鼻涕擦干净，现在也顾不得这些体面了。

可是越擦，眼泪就更加止不住的流下来，有这样在意自己的主子，这辈子夫复何求呢？

都说臭太监，屎太监！

是呀，宫里绝大部分的

太监，哪个不是一身尿骚味，馊臭味？

因为器官被割了，小便基本是很难控制的，尤其是那些刚进宫的太监和年龄小的小太监。

大家一天到晚有着干不完的活计，根本没有时间打理自己，更没有时间清洗，换下被尿液染臭的衣服，就成了人人避之而不及的臭太监，死太监。

这样的肮脏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主子跟前伺候，污浊了主子的眼呢？只能日复一日，重复的干着脏活、苦活、累活，直到莫名的消失在宫里的一角......

只有那些个真正爬出来、或者上头有人的、得脸的太监，才有时间洗澡换衣服，熏香，维持着一个做人的基本体面。

只有这样一身清爽干净的太监才能在主子殿内外伺候，才有机会成为主子重用的太监，混出个人样来。

小李子想起了曾经苦难无边的黑暗岁月，眼泪止不住的流下。也许是爹娘在天上保佑自己，认识了兰汐，有了这样菩萨心肠的主子。

“小李子，不哭，你看，要不你领些钱回去给你的父母修个坟祭拜一下，还有你们大家，也可以休沐一段时间，领些钱回家里看看......”

白露无限真诚的絮叨着，眼眶也被传染了红眼病，泪珠在眼眶里转了又转。

看着这一屋子脸色凄婉的同伴们，白露发现自己无计可施，只能坐在兰汐身边，静静的陪着大家。

渐渐的，有人被白露的建议感动了，屋子里开始回暖。

房顶上的罗中煦看着下边房间里一片黯然惨淡而又温暖人心的画面，心中似乎多了些什么，不知道今天这样的事情该如何汇报给王爷呢？

可若是现在不报，说不定有人会汇报得更快，万一......

于公于私，还是抢占先机为好。

不过，这用词确实得斟酌斟酌，也许真如小凡子所说的，这位杭妃娘娘是主子也的福星呢？罗中煦想了想，飞身离开朝露院，决定去找小凡子好好商量一番。

丹阳院王妃寝室，一片春光灿烂，朱子玉正在努力耕耘，播撒种子。

忽然一道身影从暗处奔来，朝小连子耳语了几句，小连子立马神色大变，连忙快步朝小凡子走了过去。

“快去禀告王爷，唐妃娘娘出事了！”

小凡子看着小连子那张忽明忽暗的脸，听着耳边传来的靡靡

之音，小声的呼叫一声：“哎呦，咱家晚上吃了什么，怎么肚子这么闹腾呢，来呀，快扶咱家去茅房，都要弄脏裤子了。”

小凡子在两个小太监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消失在长廊转角处。

小连子的脸阴翳了几分，他上前走了几步，然后又停了下来，里面嗯嗯啊啊的声音似乎有股沉重的力量拉扯住了他的脚步。

一个时辰后，当朱子玉沐浴时，小凡子终于从长廊转角处出现了。

“怎么，腿软的凡公公不需要抱着恭桶过夜了？”

“殿下要沐浴了，小凡子就算病得只剩下半条命，那也要爬来伺候着。”

“你——”

小连子狠狠的瞪了小凡子一眼，迈开步伐朝里边走去。

“王爷，玄一来报，唐妃娘娘此刻正在明月阁枯坐，听闻太子殿下去太子妃处。”

正在热水中的朱子玉瞬间坐直了身子，许久后才慢慢放松着闭上眼睛，“知道了，都下去吧！”

小连子连忙无声的行礼告退，临走前若有所思的看了小凡子一眼。

一盏茶的功夫后，丹阳院正院便传来了夜王殿起驾回槃敦院的消息，并没有留下来过夜。

这举动还是头一遭，让丹阳院候着的下人十分不解，纷纷揣测起来，莫非王妃伺候得不好王爷不尽兴，还是王爷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三个黑影从丹阳院的后罩房飞上房顶，匆匆朝东宫摸去。

隔日，白露起来晚了，还带着红肿的双眼，整个朝露院她跟前伺候的几个眼眶也是红肿黑青的，还少了一半的身影。

这境况，让外头伺候二等奴才纷纷侧目不已，收获了一大堆的打探目光。

“兰汐，想必她们今日也不会来玩了，要不我们去后花园散散心，听说那儿的花开得可艳丽了。”

“难得主子有这份闲情雅致，小李子，快点准备准备。”

“是，奴婢定然把好吃的好玩的都带上。”小李子依旧麻溜的指挥着众人打点着。

从朝露院后门穿出，再绕过掌珠湖东岸，来到北面的石磨山下，便是夜王府后花园的入口了。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石磨山郁郁葱葱，苍翠欲滴，与掌珠湖相依相偎，倒映成趣。听说因为山体不高便从青螺山改成了石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