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以退为进

帐外，

小兵传话：

“安大人，

年大将军请您中军帐内议事。”

帐内，安比槐和大壮对视一眼，随即扬声回复：

“请将军稍等片刻，

安某马上起身。”

大壮有些激动，“老爷，老爷，

真的让您猜对了。”

安比槐起身，朝着大壮做了一个手势，

二人皆收敛神色，

面色凝重的走出军帐。

…………

外头的火把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甲胄碰撞声此起彼伏。

一路走到中军大帐门口，安比槐发现，巡逻的兵卒比白天直接多了一倍，

见到来人，没有通报，帐外站着的兵卒，直接上前掀起帐帘

，恭敬行礼。

进入帐内，只见将领分列两侧，甲胄齐全，听到脚步声齐齐转身望过来。

年羹尧站在舆图前，见安比槐进来，竟然率先迎了两步。

“安大人。”年羹尧拱了拱手，声音洪亮，“深夜搅扰，莫将惭愧。”

安比槐连忙拱手还礼，

“大将军言重了。安某在帐中听得号角声，便知军中有变，只是未得大将军传唤，不敢贸然前来。”

两人很快落座。

年羹尧在上首，安比槐在客位，将领们分坐两侧。

年羹尧率先开了口，“安大人，

莫将真是羞愧啊！真是有负皇恩啊！”

满帐皆静，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安比槐心里一跳，面上却只是微微蹙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大将军何出此言？”

年羹尧叹了口气，

看向安比槐：

“安大人刚来西北，就碰上这样的事情……唉！都是莫将的失职！今日四处慌乱的，不知道有没有惊吓到安大人？”

安比槐瞧着年羹尧的做派，忍不住在心中感慨，

能屈能伸，真乃大丈夫也！

功高盖主的将军主动认错，这样反倒不好再追究，甚至还得安抚几句。

毕竟年大将军都认错了，你再揪着不放，就显得刻薄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安比槐刚想开口，

年羹尧紧接说出了更加让人瞠目结舌的话。

“莫将思来想去，”年羹尧的声音沉下去，“今日这一仗，暴露了军中不

少问题。莫将年岁渐长，精力不济，有些事确实照看不周了。

安大人是皇上亲派的钦差，代天子巡阅，见多识广。

莫将想请安大人辛苦辛苦，替莫将分担些军中事务。”

年羹尧语气诚恳的继续说着：

“若安大人不嫌弃，这大营的日常调度、各营操练、粮草分配，安大人都可过问。莫将在一旁给安大人打打下手，也是应该的。”

这话一出，帐中空气几乎凝住。

几个将领猛地抬起头，年富站在年羹尧身后，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当着他爹的面出声。

可他那副模样，分明是“父亲疯了”四个大字写在脸上。

随即恨恨的盯着安比槐，

大有安比槐敢出声应下，

他就挥刀砍了他的架势。

安比槐像是被震住了，

反应过来，脸上立刻露出一种诚恳又惶恐的神色。

“大将军这话，安某可万万不敢当。”

“安某的本事实在担不得这个重任！

军国大事，安某哪里摸过边？排兵布阵、粮草调度、斥候暗哨、军法军规，安某一样都不懂啊！”

说着直接站起了身，

“今日这一仗，安某在帐中听得清清楚楚，号角一响，全营动若雷霆，一环扣一环，没有半分差池。

这要是换了安某来调度，怕是连各营该往哪个方向出兵都说不明白。”

他说着，

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替年羹尧惋惜

。

“常言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今日不过是贼子狡诈，钻了空子。大将军坐镇西北这些年，打过的胜仗比安某吃过的饭还多。

一时失利，算得了什么？皇上若是知道了，也只会说一句‘大将军辛苦了’，绝不会因为这一仗就疑了大将军的本事。”

这话说得年羹尧脸上的沉郁松动了些，帐内其他将军的神色也稍微松快了一点，

年富攥着刀柄的手悄悄松开了，看安比槐的眼神虽然还是横，可到底没那么凶了。

年羹尧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老臣的忠恳：

“皇上礼重微臣，微臣真是万死难报君恩啊！”

他说着站起身，走到安比槐面前。

两个人隔了不到两步，

“安大人方才说的话，莫将听着心里热乎。可莫将方才说的话，也不是虚的。”

这样，安大人既然不肯接整个大营，那莫将也不勉强。

只是安大人远道而来，皇上那边总得有个交代。接下来怕是军中也不太平，

没办法慢慢的和安大人巡视营地了。

这兵将一调动，不知道何时才能平复，微臣担忧别再耽误了安大人回京复命的时间。”

“这无妨，年大将军且按照军营规矩调兵遣将，无需顾虑安某。”安比槐说着，

稍微一顿，“只是，众将士都在忙碌，

只有安某一人悠闲度日，

安某寝食难安啊！”

安比槐义正言辞的说：“请年大将军将安某也编入军中，

安某愿为边疆安稳献上犬马之劳！”

“安大人这话说的，

哪有把钦差编入军中的道理？传出去，莫将成什么了？让皇上知道，还当莫将拿钦差当大头兵使唤。”

安比槐却不肯退：“大将军这话安某不敢苟同。钦差怎么了？钦差也是皇上的臣子，也是大清的百姓。

边关将士在前头流血拼命，安某在后头吃闲饭，这差事办得有什么滋味？

方才大将军说，接下来军中不太平，调兵遣将忙不过来，没工夫陪安某慢慢巡视。

那安某便不劳大将军陪，安某自己找事做。

大将军尽管忙调兵的事，安某就在营中，能搬一根木头就搬一根，能抬一桶水就抬一桶，总好过天天在帐里坐着。”

“这……”

“还请将军切莫推辞！”

安比槐的语气显现出一股属于读书人的执拗和天真，大有年羹尧不答应，他就磨到他答应为止。

可军中哪有适合京城钦差的岗位呢？

年羹尧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这个安比槐像个老泥鳅，真是不好应对！

忽然下方一个将领，起身回禀：“莫将有一言，还请将军容禀。”

“说。”

“安大人报国之心赤诚，只是身无武艺，也不懂排兵布阵，

贸然安插一个军中位置，

只怕短时间也不会适应，如果误了军令，反而不美。

但莫将想到一个地方，反而更适合安大人前往。”

“什么地方？”

“伤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