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章：柳絮

“大人留下燕霓，意欲何为？”

段亦真直直的看着庄月，这几天来总是见大人魂不守舍，有的时候想起什么事情时还能笑出声，他一直觉得不对劲，思来想去，从来没见这样过，唯一的变化就是多了燕霓这个女人。

“我们本就是要去金钥城的，多她一个也不算多。”庄月自己都没搞明白自己的内心，还是想随意搪塞过去。他知道段亦真多多少少对女子有些偏见，忙补充道：“你也看到过她出手，肯定是从小都训练出的练家子。她和普通的女子不一样，军队里带个女子，说不定以后或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而段亦真心里总有种女子小则误事，大则误国的想法，对于庄月说的，他并未信进去几分。“大人是不是对燕霓起了心思？”

段亦真一语直击关键，这让庄月有种被人窥视内心的感觉，他知道自己很多事情都瞒不过段亦真，也就低下了头准备摊牌，“其实我自己也不知道。”

说出了第一句，就像打开了话匣子，庄月道：“她真的不一样，和我见过的所有女子都不一样。她真的就像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带着满身魔力，让人忍不住想要去了解。”

“我怎么就不想去了解呢。”段亦真语气有些冷。

“你不明白，段亦真，这种感觉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因为我不会对劫持我两次的人动心思。我想是个正常人都不会。”

庄月头一次感受到让段亦真随心所欲发言或许不是件有益的事，因为他发现段亦真好像说的有道理。因此他沉默了下来，压制住了内心的小焦躁。

段亦真继续道：“还有一点，大人，若是你将心思放在了燕霓身上，我且不说戴月军怎么样，清平村里等了你这么多年的柳絮，她该当如何？”

柳絮……庄月一震，他猛然抬头看着段亦真，有些慌乱而不知所措，好一会儿才道：“柳絮她，我回去找过她了，她和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清平里没有新立得坟冢，你家宅里住的人说的也是你母亲将宅子卖给了他，柳絮是离开了清平村，可不是死了。”段亦真倒是真的在怨庄月，戴月军的领袖，怎么能是如此负心之人。

当初庄月与他一起喝酒谈天，眼里是抱负和信心，那时他意气风发，迷茫醉意下，庄月跟他说，他一定要有出息，家里还有一个小姑娘在等他。

段亦真看着少年眼里的纯净，安静的听了那个小姑娘的故事。

柳絮是父母老来得子，生下她时已是五十多岁高龄，在柳絮还小的时候，双亲因天下乱世，死于野军矛下。

庄月母亲见小孩可怜，便让她住进了自己家，柳絮是被庄月母亲照料大的，从小就说好了以后长大了两个人要成亲。那时柳絮才六岁，庄月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跟她说，等他长大了，必定要为她的父母报仇。

后来的离开村庄，也是因为天出异象，家禽暴动。庄月说他不想等死，要出去闯荡一番。

临行前约了期限，说等他归来娶柳絮。

在楚皇发布剿杀魔王的命令后，庄月知道这一行危险重

重，决定回去见母亲和柳絮一面，段亦真陪了他一起，可惜此去经年，物是人非，家宅里早已换了主人。

段亦真孤身一人，还羡慕着庄月不管在外如何漂泊，至少还有个家，有个根。他没想到庄月会对柳絮之外的别人起不该起的心思。

“感情向来由不得人，我陷入这样的情绪我更加难受，你莫要管我了，不管情感上如何，我不会影响到戴月军的。”

庄月此话一讲，段亦真便明白了无法再劝，他道，“你好自为之吧，不要伤了别人的心。”

——

倪滟并不知道有人居然在为自己闹不愉快，她躺在驿站的小床上，抱着钱袋子睡得很舒服。

一夜无雨，月明星稀。有人安稳有人愁。

天边泛白，新的一天到来，柳絮看到庄月的黑眼袋，调侃道：“兄嘚昨晚摸鱼去了吗？”

“嗯？”庄月没听懂摸鱼啥意思，疑问道。

“没事儿。早上好啊，我有烧饼你吃吗？”倪滟递给庄月一个饼子，自己也啃了一口，噢好硬。

庄月接过来，跟着咬了一口，昨晚的纠结好像散了大半，他只是看到她，心情就开始好了，连硬硬的饼似乎都可口起来。

倪滟加入了戴月军，人多起来，至少看起来也有了气势，人身安全倒是有了些保障。

一路往金钥城行去，倪滟有意混进队伍，渐渐的，和队伍里的人也熟络了起来。她嫌徒步太慢，狠狠心买了好几匹马，让队伍可以快速前进。

这一举虽然让她的鼓鼓钱袋变得扁扁，但好歹赢了戴月军的心。

戴月军不停的有人加入，早就形成了包容的风气，倪滟虽然劫持过他们，可最过分是给庄大人脖子上割了一条口子，这事儿连事主本人都不在意了，他们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去往金钥城的路上有经过几个关卡，也被守城人盘问过，好在都被庄月机智应对过去了。

漫漫长途，又是七天。总算是到了金钥城，这一路上，倪滟跟庄月讲了不少前一个世界的趣事，让庄月觉得十足新奇。

段亦真看见庄月和倪滟在一起的样子，暗中叹道“没救了”，也就不再提柳絮的事情。

可是没人提，不代表不存在。

——

清平村的柳絮一等就是好多年，到了约好的年头，庄月却迟迟未归。

庄月母亲庄夫人年纪大了，也察觉到自己大限将至，老人家死前就想再见一眼自己的儿子，柳絮明白老人家的心，便变卖了土地，带着庄夫人一起开始了长达两年的寻人路。

她们都做好了庄月已经没了的心理准备，寻人也只是柳絮想在庄夫人临终前带她走走自己心上人曾走过的路。

两人沿着大路往热闹的地方走。山川大河见过了，富贵华府也路过。那些穿着华丽衣服的公子哥，那些打扮精致漂亮的大小姐，她们远远的望着，却与她们无关。

找了好久，从无主而动/乱的世道，到天下一统，王室姓楚。他们离开了小小村庄，才发现世界不止眼前那一亩三分地，清平之外，原来这么这么大

。

有一回庄夫人爬上山坡，从高处见到眼下的城市，华府林立，热闹非凡，她轻轻的问道身旁的柳絮，“絮儿啊，你说月儿他，是没了呢，还是被这城市迷住了，不愿意回家了？”

山上的风很大，可柳絮还是听见了庄夫人说的话，她笑着安慰道：“庄月哥哥肯定好好的活着，他定是忙着很重要的事情，才没有时间回清平。你看这世界这么大，他也有可能是迷路了，您就别想太多了，我们去找到他就好了。”

风惹得庄夫人连连咳嗽，柳絮赶紧过去给他顺背，止了咳后，她半蹲到庄夫人面前，习惯道，“母亲来我背您下山，这最后一座了，下去就可以到那里面啦。”

“我这老骨头无所谓了，可是苦了你啊我的絮儿，耽误你多好的年华。”

“母亲可别这么说，能陪着母亲，是絮儿的福气。”

变卖土地的钱并没有撑很久，她们误打误撞的走出了楚国的管辖，走到了闲都。

闲都与外界切断了关联，只出不进，但出了闲都就不再是闲都人，永远都不能再进城门了。

柳絮和庄夫人得知规矩后也犯了难，她们好不容易越过重山才到达这里，已经没有钱财了，可怕没办法再活着回去。

她们瘫坐在城墙之下，似乎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只能最后互相抱着取暖。

站在都城上方巡视的闲都少主闲初井看到了落魄的两个女人，为了父亲的仁义之心，便派人去看看，结果下人听不懂柳絮的方言，闲初井想着帮就帮到底，就亲自带了医者去看。

因此结缘。

闲初井没见过这样坚韧倔强的女子，柳絮虽看似细小柔弱，心里却住了一个清澈的灵魂。

他打破外人不能入闲都的规矩，带着柳絮进城医治。

“你们是怎么寻道闲都的？”闲初井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有人出现在闲都门口了，他惊奇的问道柳絮。

“我们穿过那些山，一直往前走，走了二十多天了，才到这里。”

“你们为什么要来闲都啊？”

“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们离开村庄，是来寻……”柳絮本来是想说“寻夫”，可是想到毕竟二人还没拜堂成亲，便改口道：“寻哥哥的。”

“哥哥丢了？”

“哥哥外出了，本来约好五年为期回家，可是现在已经七年了。”

“闲都外面是什么样子的啊？”

“外面很大，我从没想过在清平之外的世界这么大，遇到好多人，各种各样的。我们在进山之前，还听说了有魔王。”

柳絮对闲初井出手相助很是感激，不管他问什么都如实照答。

这也让闲初井很感兴趣，他在闲都长大，一直很好奇外面的世界，柳絮在闲都的几日，跟他讲外面什么样的人都有，不像闲都只会练武以御外敌。

闲初井向往自由，因此弃了闲都少主的身份，下定决心要帮柳絮找到庄月。

三人行便由此开始。

闲初井说：“要么我当初选择视而不见，可是我没有，那我就要帮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