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翰琼公塾

“哈……”

“哈……”

一人一兔毫无形象地在大街上打着哈欠。

“困死了。”脑后绑着小辫的黑发少年双手在脸上胡乱揉了揉。眼下有淡淡的黑影。

“你们昨晚闹得太晚了。”

正摇头苦笑，带有无奈地纵容之色，一边肩头伏有小疾风兔的褐色少年，正是游昀。

那小兔无精打采，发出女童撒娇般的叫声：“嘤嘤。”

【都是锐瑾，建立完心灵联系我都累到不行，还非要拉我聊天。】

锐瑾不乐意了：“你还不是对翰琼超感兴趣的样子。”

“好了好了，你跟兔子吵什么。”游昀劝和，朝一边一袭黑衣的少年努努嘴。

锐瑾和苏米儿都闭了嘴，也不自觉地瞧了眼莫良。莫良注意到他们的目光，稍带疑惑地皱眉。于是大家都目视前方，专心走路。

前一天晚上在客栈里，两个起名无能的少年绞尽脑汁，也没能给跟“威武”毫不沾边的小兔子想出满意的名字。最后同是起名废的苏米儿实在无奈，丢给两人一句“我是疾风兔，就叫我疾风吧”。

随后锐瑾又缠着小兔子要建立心灵联系，苏米儿拗不过他，就照做了。这次进行得出人意料的顺利，没怎么费力就成功了。结束后她也只是困倦，不至于立马倒下沉睡，还可以打起精神来与锐瑾聊天。

锐瑾在听到小兔子的心灵之声后说的第一句话是：“哎呀，你是母的？”

苏米儿差点没给他一爪子，这家伙的嘴真是欠揍。至于她的心灵声音年龄肖似少女，心大的锐瑾完全没有在意。

与两人都建立心灵联系后，苏米儿可以与两人同时心灵沟通，只需心念一动就可以与两人对话，比说话还方便。缺点是传达的太快，有时无意间就把心里所想“说”了出去。须得好好控制。

几人走了会儿，前方客栈里似有争吵声，本来几人也没在意，忽然，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裙的少女怒气冲冲走出，一甩金色大波浪长发，手指客栈内里，尖声道：“咱们秋后算账！”“算账”二字极为尖细，咬牙切齿的音调。说罢愤怒地踩着高跟，蹬蹬蹬走了。

随后出来的中年男子急声叫她：“克莱尔！”和妻子一起追了过去。

锐瑾和游昀对望一眼，喃喃道：“真是个泼辣的姑娘。”

游昀微微皱眉：“克莱尔？克莱尔.布朗？”

还未等锐瑾应答，客栈里又传来一声钝响，似是一巴掌拍在背上的声音，随即只听一妇人骂道：“还敢顶嘴？你这倒霉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呢？”

苏米儿诧异，还是东北腔。

几人正怔愣，忽地有人影冲来，几乎是同时，游昀和莫良都摆出了防御的姿势，莫良甚至还后退了几步。看清来人后，游昀忙敛了手心的火魔法。

那抱头跑出来的是个年龄相仿的少年，还没跑几步，就被他母亲——一个壮硕的妇女扯住了耳朵，腰间还系着条可笑的粉红布围裙。少年脸上是夸张地痛苦之色，龇牙咧嘴地叫唤：“哎哟娘耶，疼，疼！”

“少给我装蒜！”妇人放开手，横眉叉腰道：“正经本事没有，戏倒是越来越会演了。不好好做生意，还赶客人走！孩他爹，拿家伙！”她冲屋里吼。

少年忙摆手，苦着脸道：“妈，妈！”他凑到妇人耳边，拿手掩着，状似悄声，声音却一点也减：“这要是平时，您要打我我定不还手，反正街坊邻居都看惯了不是？可今天不行呀……”他看一圈已经围过来看热闹的人们，目光特意在游昀等人身上停顿，“可今天是什么日子？翰琼迎新的日子！四面八方都是生面孔。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今日生人着实多，您让儿子以后怎么做人哪……”他

故意一顿，笑嘻嘻地接着说：“要不这样吧妈，今儿这顿揍先搁一搁，等下回您想怎么打怎么打，随您高兴，好呗？”

妇人身后的男人也上前劝道：“是啊，孩他妈，有账回头算。”

对面吃食店的人也笑嚷道：“王夫人，算了吧，孩子大了，也得顾及面子！”

周围相熟的人也附和：“远子都是翰琼啦，不宜当街骂喽！”

“王夫人，快回去收拾收拾，也该带你儿去报到了。莫误了时辰！”

在众人的笑嚷中，王夫人也不好再虎着脸，一巴掌拍在少年脑后：“惯会油嘴滑舌，看我下次不把剥你一层皮去！”说罢和丈夫回了客栈。

那少年又挨了一巴掌，也不恼，笑嘻嘻地向大家行礼：“谢谢，谢谢大伯大娘好言相助。”也回了屋里。

周围人似乎早已见惯，也都各做各事去了。

经这么一闹，几人一兔都觉得新鲜，锐瑾还饶有兴趣地向周围店家打听了一番，回来跟几人说，那少年名叫王安远，是客栈老板的长子。王夫人性子泼辣，对儿子严厉，偏偏儿子又不拘管束，每每儿子犯了错，都被母亲拎着棍子追着打。母子俩一个跑，一个追，求饶声叫骂声响彻附近大街小巷，早就成为此处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不足为奇。

苏米儿和游昀听了锐瑾的讲述，都是忍俊不禁。

期间，苏米儿偷偷看莫良，他仍是一点笑意也无。

游昀挑眉说：“我听有人说他也是翰琼。”

“没错，”锐瑾兴奋地摸摸拳头，“我真想跟他结交呢，是个有意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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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又走了两条街，周围的景色已经愈来愈远离繁华，房屋和商铺渐显朴素。苏米儿有种迅速从市中心过渡到郊区的感觉。很快，经过一座破败的小村庄后，面前便只剩大片树林。许多新生和家人们从各个方向突然出现，走入树林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米儿似有所悟，回头一看，惊得怔住。

他们身后是一片荒凉的平地，树木稀疏，杂草丛生，哪里有半点村庄的影子？

游昀和锐瑾虽惊奇，却是早有预料。莫良亘古不变的木然终于有了变化，沉声道：“加速魔法。”

“嘤？”苏米儿不解。

“不懂了吧？”锐瑾得意地摇着食指，“翰琼的地点是保密的，一般人到不了这儿。特殊的路线和方向，再加上路引，才能突破第一道防线。空间魔法师使用的加速魔法，可以使路程变短。而位移魔法，可以把我们从这里直接传送到学校。当然了，还要配合另一种灵兽施展的魔法，才能使人不觉得景象变换的不自然。小疾风，你可知是哪种？”

苏米儿听得入迷，偏偏他还要卖关子，催道：“嘤嘤？”【是什么？】

游昀见它急切，正要笑着解答，却听莫良道：“妖系灵兽的障目魔法。”

“哎呀，莫良兄弟，你让我逗逗它嘛。”锐瑾有点失望，继续道，“当然，精神系魔法师也可以做到，不过这种魔法师特别少……”

“但翰琼也有，是不是？”游昀看着他。

“呃，是啊。肯定会有精神系老师和学生。”

苏米儿惊讶于闷葫芦主动开口，当下仔细打量莫良，见他木着的脸第一次流露出惊异、不解的神色，甚至还有些警惕的防备感。

她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奇怪，几人已踏入树林，眼前一黑一亮，转瞬

间进入了明亮的新世界。

适应了明晃晃的阳光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砖灰色的“城墙”，类似电视剧中的古代城墙，也就两人高的样子。中央朱红色大拱门已被推至内部两侧，三三两两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们在往里走。再近处，雪白的石护栏护着条小河，小河狭长，但泾渭分明地在森林中划分出人类的领地。小河只在东西方各垒了座石拱桥身边桥下河水轻轻荡漾，在石壁上映射出白莹莹晃动的日光。

简直像低配版故宫。

一时间，苏米儿有种再次穿越的不真实感，紧张地钩紧游昀的肩头。

左右两座拱桥中央的空地上，一只五彩斑斓的大鹦鹉正扑腾着翅膀，发出及其大的声音：“渴！带灵兽和宠物的往右走！往右走！带灵兽和宠物的往右走！嘎，渴！渴！右走，渴！”一个瘦小的红发女人抱着水囊冲了过去。拱桥下方各站了一名身穿黑色魔法袍的男子，新生们排队接受检查，新生的家人们凑在一边，嘀嘀咕咕地说着临别的话，使队伍显得混乱而吵闹。两个人显然很烦躁。

与苏米儿一行人一样走向右方拱桥的人不少，苏米儿趴在游昀头顶，澄黄色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左顾右盼。

“你说我在戒指里藏一头龙会怎样？会被发现吗？”一个白人男孩问他旁边的黑人男孩。

对方翻了个白眼：“当然会。而且，你去哪弄一头龙呢？”

一个父亲对儿子道：“你不能拿着魔杖，这不利于学习。给我吧，等你需要时我会寄给你。”卷发少年恼火地说：“不！我不会滥用的……”

“明明放在这里的……”长着雀斑的褐发女孩不停地在口袋里翻找，鼻尖汗渍渍的。旁边的妇人叹着气：“温妮，我告诉过你……”“我有放好！我之前夹在课本里，后来拿出来了，放在——哦！谢谢你，嗅嗅！”一只白脸灰身老鼠跃到她肩上，尖尖的嘴吻里咬着张纸。

锐瑾小声对他们说：“其实没必要那么紧张，没有通知书上的魔法，咱们进不来这里。好了，我去那边了，待会儿见，小兔子。”

“嘤。”苏米儿随意应了一声。

“待会儿见。”游昀笑道。

几人前面是那位带着灰白老鼠的姑娘，她正把“嗅嗅”捧给男魔法师看。

“嗅嗅”在男巫眼前不安地扭着肥嘟嘟的身子，而男巫只是扫了它一眼，就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了她。

待检查到游昀的达那拉时，男巫也只是敷衍地抬了抬眼皮，眼神在苏米儿格外澄澈的眼眸上停了一瞬，便将通知书还给他，在手里表格上，游昀名字的后一栏用炭笔写上“一级疾风兔”。

待走过桥口，苏米儿明显感到游昀的肩膀放松下来。

“总算来了个驭灵师。”男巫漫不经心地检查莫良的通知书，“放出契约兽。”

莫良按下左手食指的戒指，瞬间，灵兽狰凭空出现了。

那狰甫一出场，便俯身环视周边人群，身体弓起，五尾低垂，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那声音如巨石碰撞，骇得周边人都后退一步，硬生生使原先热闹的场地静了几瞬。那灰白老鼠嗖一下钻进雀斑女孩的口袋，有个被大人护着的小孩子呆了半天，竟小声抽泣起来。

男巫微有些讶异，多看了眼狰，才将通知书还给莫良，道：“看好它。”

莫良没有言语，收起狰走了。

锐瑾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说道：“哇，这是什么灵兽，好生威武。”

游昀道：“状如赤豹，五尾一角，音如击石，是狰。”

锐瑾“哦”了一声：“没听过，很少见吧？”

“十分少见，近几年从未听说有人降服。”游昀道，见锐瑾无知无觉，便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