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切磋

待离开宠物管理处很远的距离，四下又无人时，游昀才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拿手帕擦汗扇风，一副累极热极的样子。

苏米儿从他肩部跳下，忐忑不安地问：“你，你还好吧？”

游昀脸上难得地有些怒气，手指在木椅扶手上点点，笑意冷然：“不太好，你最好跟我解释清楚。”

苏米儿有一种做错事被家长逮着的感觉，心虚地低头，快速地说：“是这样的，上午韦伯叔叔不在让小二看着院子，但是我实在太无聊了想找个地方练魔法。小二开始不同意后来被我骗出去了，快中午了我想回来没想到小二根本不识路，最后跟着酸与们找回来但还是被发现了。”

“小二没伤害你吧？它吃了什么？”

“哎？”苏米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哦，它吃了青龙碑的供品，但是我一点都没碰哦！”她看着游昀诚恳地说：“对不起，我错了，韦伯叔叔会扣你分数吗？”

游昀沉默地看它一会儿，伸手似乎想摸摸它的头，却在快碰触到它额头时迅速弹了一下。

“嘤！”苏米儿吃痛，兔爪捂着额头，却见游昀舒了笑颜。

“小疾风，以后不要这样了，”她听见他无奈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就算小二再忠实，也是只凶猛的大狗。你只是一只小兔，和它单独一处太危险了。就算有魔法，也不能放松警惕。不然下场就是那只灰兔。”

他语气缓和，苏米儿心中轻松起来，便有了点被看轻的委屈：“可是，在森林里我打败过许多灵兽。”

“那时我都在旁边看着，敌不过时我随时可以救你。”游昀道，“还记得你第一次对战火狼时吗？”

那是在苏米儿熟练掌握了风团与风盾，并打败过狂风乌、土松鼠、火雀和落单的风豺后，第一次想和火狼一较高下。开始时只是互放绝招，后来那只狡猾的火狼见双方魔法难分高低，便趁她集中精神于施放魔法，几下奔袭后近身而来，她躲闪不及，瞬间被火狼按于爪下，食肉动物腥臭的口气喷到她脸上，视野中只剩下充斥着傲慢与不屑的金黄狼眼、血红的舌头和尖尖的獠牙。她全身僵硬，脑中除了“我死了”别无想法，连风盾都没法召唤，就在那尖利的狼牙即将洞穿自己脖子时，游昀的火球命中火狼，这才救下她小命。那之后，她有好几天都不敢面对食肉类灵兽，也对之后的战术有很大影响，从此她专精于躲闪和速度。

食草动物对食肉动物的惧怕已经深深刻进了基因，即使是刚出生的小羊听见豺狼嚎叫，也会本能地躲进母羊肚皮下。这是大自然对弱小的食草动物天然的保护，却也是促进它们懦弱的溺爱。

借用了兔子身躯的苏米儿，只能克制，无法摒弃。

她默了几秒，又认真地看着游昀，澄黄的眼眸中闪着不甘：“我知道了。可是游昀，我想学新魔法，想变得更强。”

“好，我帮你。”游昀笑了，抬手，这次是真的摸摸小兔子头顶。

苏米儿的肚子就这么凑巧地叫了起来，她摸摸瘪瘪的肚子，哭丧着脸：“在那之前，我想吃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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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翰琼公塾的时间表，每日上午有三节课，下午只有一节课，剩余时间可自由安排社团活动和其他活动。

因为苏米儿强烈要求要去看魔法比赛，所以只乖乖在宿舍呆了一节课时间，游昀就来接她去演武场。他是独身一人来接它的，想必其余人先走了。演武场已有几人占据了三块场地在比试，其中既有魔法师也有驭灵师，锐瑾等人正在驭灵师的对战场边跟两名少年聊天。

“那是莫良啊！”苏米儿首先认出其中一名。

远远的只看见锐瑾正跟莫良旁边的棕发少年聊得火热，莫良神情木然，一言不发。最后克莱尔揪着锐瑾后领将他拖走，他挣扎间见到游昀，笑着挥手招呼道

：“阿昀！”

待走近了，苏米儿问道：“你在跟谁说话？”

锐瑾假装对游昀主动解释道：“刚刚看到莫良想去说说话，嘿，哪知这闷葫芦一问三不答，憋死我了。倒是跟他一起的挺会说话，就聊了一会儿。那小子也能交到这么可爱的朋友啊。”

“好了，快开始吧，别浪费时间。”克莱尔不耐烦地说。

“我和阿昀先来！”锐瑾笑嘻嘻道。

王安远无所谓地笑笑：“我当裁判好了。”克莱尔双手环胸，轻抬下巴：“好啊，让我看看你们的本事，太弱的话就没有和我比的必要了。”

场地大约有小篮球场大，两人站在相隔十米左右的标记点上。

苏米儿趴在克莱尔肩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看人对人的对战。

王安远站在场边中央位置，高举的右手猛地一挥：“比赛开始！”

锐瑾与游昀同时行动，几个土块和火球脱手而出。火球先至，锐瑾扔出土块后毫不犹豫地立起土墙，瞬间，火球纷纷爆破，土墙也出现明显的裂痕。另一边游昀早已离开原地，只用半人大小的火盾轻松挡下落单的土块。

锐瑾哈哈大笑，高声道：“有两下子！火球比之前更有威力了！”

“你也是！”游昀亦是笑道。

“热身结束，接下来我要动真格了！”

“求之不得！”

游昀身体左侧忽然立起一面土墙，直直向他压来，游昀了然一笑，并不防御，反而向前冲去，双手齐发，十几个火球扑面而来。锐瑾大吃一惊，急忙撤去操纵土墙的魔力，全力撑起土盾罩住身体各处，火球纷纷撞上土盾，响起一片大大小小的爆破音。

当事人慌乱中来不及反应，然而盘观者都看到那些火球只有先前两三个大小正常，其余都是手掌大小甚至有的只有一小片火星。

待锐瑾反应过来时眼前仍是充斥着散开的红色火星，他来不及细想，立即在又立起一面土墙。然而仓促间召唤的土墙不够结实，立即被打碎，火球们继续从各个角度攻来，锐瑾不得不全力撑着全方位土盾。维持这种圆球状土盾显然比普通的火球困难得多，没过多久，锐瑾的魔力便消耗得七七八八。

他撤了土盾，无奈道：“我输了。”

锐瑾并不十分丧气，下场后一把揽过游昀，笑道：“行啊你，居然真打败我了。那堆火球是哪里盗来的战术？快说快说！”

“是在森林特训时想到的。松手！”游昀被压得抬不起头，笑容却十分灿烂。

“用小火球遮蔽对方双眼，迫使他撑起全方位土盾，然后不留余力地猛攻。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打消耗战，对吧？”王安远笑问。

“没错，阿瑾无论在魔力还是在魔法强度上都比我强，若想获胜只能避其锋芒。”游昀扒开锐瑾的胳膊。

“嗨，我看你火球的强度和我土块也差不多了。干得不错嘛，小子。”锐瑾看上去比自己赢了还要高兴。

“太夸张了。”游昀笑着摇头。

苏米儿稍微有些疑惑，游昀的水平她再熟悉不过了，就算之前一个月只在森林里与野兽对战，但能看出来他无论在魔法强度、战术还是毅力上都算上乘。看锐瑾的样子甚至有点看到后辈超过前辈的欣慰。对了，伯母说过游昀十岁才学魔法，为何起步这么晚呢？

来不及细想，克莱尔已走过去，赞许道：“战术不错，在一级水平里够看了。接下来该我了。”她挑衅地斜一眼王安远，率先走上场。王安远耸耸肩，跟了上去。

苏米儿跳到游昀肩上：“恭喜胜利！”游昀只对它笑笑，便专注地观看对战。

对比克莱尔神情严肃，垂着的手指微屈，保持着积蓄魔力的姿势，王安远只是随意站着，脸上还挂着平常一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比赛——开始！”

随着锐瑾一声高喊，立刻有几发水箭射向王安远，王安远轻巧地跳到一侧，同时张开风盾，略一旋身，水箭并没有直接撞上风盾，而是擦着旋转的风盾改变了方向，在地上溅起一簇簇水花。

同样是与游昀相似的应对方式，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不同：王安远的脚步轻盈，落地转身的动作流畅自如，似乎已重复过千百遍。

“他练过轻功。”游昀很肯定地说。耶？这个世界也有武功？苏米儿吃了一惊。

另一边，克莱尔似乎早就料到一击无法得逞，双手一推，从掌心喷出水柱。王安远自然往另一边躲，哪知水柱竟跟长了眼睛一般，他躲到哪就跟到哪，最后只得停住立起风盾，打算硬抗。

克莱尔冷哼：“以为这样就完了吗？”水柱在即将撞上风盾是陡然分作两股，竟绕开风盾从两侧冲向王安远！

游昀等人均是一惊，只见大型水花在中间炸开，显露出淡青色的球形风盾，风盾的召唤显然晚了一步，王安远浑身湿透，一边撤去风盾一边胡乱抹去脸上的水珠，有些气急败坏地说：“喂，你也太狠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发水箭，他仓皇中一转头，水箭堪堪擦过鼻尖。

王安远怒道：“真以为我不会生气？”他抬起右手，一排小如鸽羽的风刃甩向对面。

风刃尽数砍进淡蓝的水盾，只在表面泛起几丝涟漪。克莱尔不甘示弱，一面撑着水盾，一面扔出水箭、水球，另一边王安远似乎真的着脑，也撑起风盾扔风刃。一时间，场上水系魔法与风系魔法你来我往，互相碰撞爆破，蓝色和青色的能量绽开许多烟花。

“二级魔法师的战斗就是跟咱不一样。”锐瑾感叹道。

“是啊。”游昀目光不曾离开战场。

【城会玩。】这是苏米儿的评价。

“啧啧啧，小姑娘跟人多大仇多大怨啊，咄咄逼人的，那位兄弟看着要撑不住了。”

【你谁啊？】苏米儿猛然发现混入了一个陌生的声线。

说话的是顶着清爽棕色小卷发，眼眸晶亮的少年，他旁边抿着嘴观战的黑发少年正是莫良。棕发少年冲他们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晶晶亮的白牙：“场上有变化了！”

此时王安远与克莱尔都已停手，克莱尔甚至将水盾也撤了，双掌高举过顶，水柱冲天而出，直入半空，仿佛一道美丽的喷泉，随即她手臂奋力前抛，水柱自半空急转而坠，在重力的加持下迅猛地冲向王安远！

“呲——哗！”

伴随着巨大的冲击声，场地猛然迸出庞大的水花，直溅出五米开外。

苏米儿等人被砸了一身水点，周围对战场的学生们齐刷刷看向这边，皆是愕然。

待水珠落尽，水柱炸开的位置地面上已然冲刷出不小的浅坑，王安远坐在泥坑中央，双手撑地，浑身上下溅满大大小小的泥点，头发凌乱，因湿透而贴着头皮，狼狈不堪。他慢慢扯出个苦笑，摊手：

“我认输——满意了吗？”

足有五六秒钟，克莱尔只是站在原地，因连续大量的魔力输出而微微喘息，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拳微微颤抖，像只濒临爆发的狮子。

王安远旁若无人地爬起，看看浑身的泥点，苦笑着迈向出口。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结束了的时候，克莱尔突然急奔过来，扯住他湿漉漉的前领，恨声吼道：“为什么！你的实力明明不止如此！”

她比他足足矮了半个头，即使扯着他衣领，也需要仰着头。王安远看着她竖起的柳眉，看着她盛满怒气和不解也仍闪烁着摄人光彩的杏眼，那是一种无所畏惧的神色。她始终相信自己是对的，那种毫不动摇的自信来源于衣食无忧的环境和家庭的宠爱。

他平静地笑了，语气不觉带了讥讽：“你在说什么？”

克莱尔一把将他拥开，气急败坏地吼道：“为何要让我！拿出你的全部实力来跟我打啊！你不是很强吗？！”

王安远被她推了个踉跄，站稳后轻轻抚平衣领，温和地道：“布朗小姐，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强大的家族撑腰。对普通人来说，一级到二级没有那么好跨越……一年前我确实侥幸胜了你，”他抬起头，笑得平和而无害：“现在，你已升入二级，而我仍在一级踏步，被你打败是必然。这样，你，满意了吗？”

克莱尔怒瞪着他，忽然转身，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