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夜谈

待苏米儿寻着路回了宿舍，已又过了一个时辰，幸而游昀下学后与锐瑾练魔法去了，也才回来，不曾因她离开而四处寻找。

因第二日要考试，空气中都充斥着紧张而激动的气息，已经有些熟悉的学生们相互宽慰鼓劲，心里暗自互较高低。翰琼公塾的地位如原世界的高中，翰琼的学生要么天资聪颖，要么十分用功才考入，除去奖品刺激，心里或多或少都希望能一展身手，不让他人小瞧。战前一晚再多练习也只是白费魔力，大都早睡以养足精神。

游昀和锐瑾讨论一会战术，也是早早就上床睡了。苏米儿肚里有许多问题，可想到原世界考试前一天老师和父母都强调要静心，就算真有大事也会拖到结束后再说，此时就不想搅扰游昀休息，只自己趴在兔窝里静静思索。

这晚空中无云，月盘硕大滚圆，月光明亮，映得室内雪白一片，光影分明，活似开了盏朦胧夜灯。此时四下安静，只窗外虫鸣、室内锐瑾隐隐的鼾声。

苏米儿心思烦乱，注意到皎洁明月，便跃上窗台，仰望月亮，思乡情起，不禁想到父母弟弟，不知他们此刻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自己如愿穿越，却因此失去过去一切，如无根浮萍，在陌生之地闯荡，自己身份来历似乎是个天大的阴谋，时刻要拉她远离平静。

她就这么呆呆望着明月，不知过了多久，游昀的声音诈然在身后响起：“疾风……你怎的还不睡？”

她回身看他，他显然睡醒一觉，十分困倦，眼睛半睁不闭，回道：“没什么……睡不着，看看月亮。”

“唔……”游昀右臂撑床，捂嘴打了个呵欠，笑道，“有心事吗？”

苏米儿心中一暖，心想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就只有游昀是真心待她，当下跃回床头的兔窝，道：“没什么，睡吧。”

游昀在森林中与小兔共处时，每每见其呆立望月之后，总会郁闷沮丧许久，当时虽是知道，但无法交流，总也猜不出这小小的兔子心结在哪，自小兔可心灵交流后，总也没什么机会单独谈心，现下便驱赶困意，道：“我也睡不着，不如我们说说话罢。”

月光下，少年面容有些模糊不清，但微微的笑意却是黑夜也掩不住的温柔，苏米儿心中烦乱瞬时被抚平了大半，暗自感叹他的笑容总是这样温和治愈。

游昀看小兔不作声，便先开口轻声问道：“疾风，你经常望月，是在思念家人吗？”

苏米儿被一语道破心事，愣怔一下，脱口而出：“嘤？”【你怎么知道？】

游昀微微一笑：“举头望月亮，低头思故乡。古往今来人们望月，总会升起思乡之情。”苏米儿诧异非常，这个世界竟也有唐诗宋词，又听游昀继续说道：“你之前说不记得之前的事，但总归还记得些模糊的片段。”苏米儿这才突然想起之前曾搪塞他说不记得遇到他之前的事，他继续说：“疾风，看你平日喜吃人的食物，每日都清洁脚爪，很爱干净，有许多人类的习惯，我想你以前也不是在野外生活的吧？”

苏米儿心中一惊，想到自己平日做派确实不似正常兔子，不知被游昀猜到了什么，忐忑间只睁着眼无辜地望他。

他右肘撑在枕头上，与小兔平视，问：“你，你是由人类抚养大的，是不是？”他看小兔眼睛陡然睁大，但不作答，又斟酌地说：“你的前主人不知何原因与你分离，而你又因年幼不记得回家之路，所以很是思念他，

是不是？”

苏米儿说道：“是，正是如此！”她越想越好笑，又觉游昀每句话都说的没错，又不好笑出声来，憋得全身发颤。

夜色深沉，它这幅模样落在游昀眼里，却被误会成被说中伤心事在难过，他伸手抚摸小兔头顶，安慰道：“没事，没事，你如此伶俐可爱，他们一定不是故意弄丢你，现在一定还在寻你。若是他们找到了你，你还想回家去，我……我定将你归还。”说到最后一句，声音已变得低沉。

苏米儿讶然，月光下他的笑容似乎有些寂寞，心想自己还有父母弟弟可想，他的父母和“赤”却去世多年，就算有好友和叔婶，但和血脉相连的家人总是不同的，想必内心也常常感到孤独，需要陪伴，但总是为自己着想，为自己好，心中感动，安慰他道：“我不走，就在这里陪你。”

游昀笑着点头：“好。”

苏米儿有心转移话题，就道：“游昀，你去看过青龙碑没有？”

游昀道：“你还记得青龙碑哪？翰琼的建筑里属青龙碑有名，报到那日，我和锐瑾就去看了。”苏米儿问：“你们看青龙碑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游昀沉吟半晌，说道：“书本上和人们常说青龙碑上石龙刻画得如何惟妙惟肖，但真正看时总觉得传言过于夸大其词。虽刻石之人雕工着实了得，但整个青龙碑也过于破旧不起眼了。”苏米儿迟疑地问：“你看青龙碑的时候，石龙有眼睛吗？”游昀道：“有，只是眼睛位置凹陷，只留了坑洞。”他见疾风微张兔嘴，很是疑惑的样子，问道：“怎么了吗？”

苏米儿又问：“他的眼睛是才被挖去的吗？”游昀想了想，道：“石龙上满是灰尘，眼洞中也是，应当是一直如此。”

苏米儿迷惑不解，道：“不可能呀，我和小二去的时候，明明看到龙眼嵌了两块绿宝石，今天再去，已经是坑洞了。”她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道：“你们看的青龙碑是不是在一棵老樟树旁，前面摆了三盘供品？”游昀道：“是。”苏米儿奇道：“有两座青龙碑吗？”游昀摇头道：“没听说过。”他见疾风有些呆呆，补充道：“也许有吧，我明日问问其他人。翰琼面积广，创立人又感念青龙，也许立了好几个青龙碑呢。”

苏米儿想想也是，又问道：“下午我在演武场瞧见一种没见过的灵兽，比野猪大许多，但不是土屠君，会跳舞，可以让种子迅速发芽成长开花，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游昀道：“它的叫声是不是‘当康’？”

苏米儿想想它跳完后确实叫了“噹吭”，“嗯”了一声。游昀笑道：“那是当康，木系灵兽。务农者最喜祭拜它，因魔力强的当康能使庄稼立即成熟丰收。当康施展魔力时喜欢搭配奇异的舞蹈，舞完后总会‘噹吭噹吭’地叫唤，于是便唤作当康。”

苏米儿讶然道：“魔法还有木系？”

游昀点头：“你年纪小，见识少，我魔力也低微，历练时只在林区边缘，灵兽大都是低等常见的，自然有许多你没听过见过的。你若想知道更多，我讲给你听。”

苏米儿问：“魔法不是只有风火水土四系吗？”茉莉是这么告诉她的。

游昀摇头，笑道：“大部分人族魔法师是元素魔法师，分为风火水土四系。除了元素类，还有其他类别的魔法，如精神系和光明系，光明系魔法也叫作白魔法……”苏米儿问道：“那么也有黑魔法喽？”游昀道：“没错，精神系

魔法若是滥用，就叫做黑魔法。会使用精神系和光明系魔法的人极少。还有许多他系魔法，木系、妖系、毒系、金属系等等，基本上只有灵兽和精灵族才能使用。”

苏米儿问：“还有精灵？那是什么样子？”游昀道：“精灵族大多外表美貌，耳朵尖细，寿命悠长，天生对自然事物有极高的亲和力，和灵兽一样能用许多系魔法。”

嚯，真是个奇妙的世界！

苏米儿呆了一会儿，又问道：“驭灵师呢？”

“嗯……驭灵师……”游昀已打了三四个呵欠，此时强打起精神说道，“驭灵师只有人族有，数量稀少。普天之下，除去没有魔力的鸟兽鱼虫，灵兽数量最为庞大，常与人类互争疆土。驭灵师是人类与灵兽、自然交流的唯一桥梁，故每一名成长起来的驭灵师都十分重要。”苏米儿终于问出最大的疑问：“魔法师都不停战斗，追求更强的魔法实力。驭灵师的价值为什么不全在于战斗呢？”

游昀看它几瞬，才道：“你一只小兔，竟会想这么深的问题。”

苏米儿赶紧道：“我，我下午听演武场的驭灵师老师说的……”

游昀笑道：“你今日去了不少地方么。”

苏米儿有些不好意思，催促他道：“你快回答我嘛。”

游昀边想便慢慢说道：“你一直跟在我身边，见的人有限，才以为魔法师都是追求更强。其实不然。魔法师也不是都追求高实力，只是实力高的才能考入翰琼。魔法实力的提升速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魔力天赋，天赋高的人，如克莱尔.布朗可以小小年纪就升到2级，天赋一般的人，像我，付出许多努力还处在一级，还有更多天赋差的，可能一辈子都困在一级以下。但在很多地方天赋差的人反而发挥的作用更大，像魔法灯、窗面、镜子都是他们发明的。魔法等级高的人们作用在于抵御外敌、研究新魔法，没时间也没心思钻研打造这些小物件。可以说是各自有各自的长处，没什么好坏之分。”

“驭灵师就更多种多样啦。有人喜欢战斗，就培养实力强的灵兽，有人喜欢植物或务农，就培养当康一类的木系灵兽，有人想见识各种各样的灵兽，做博学的灵兽师，就培养方便野外行走而不使动物防备的灵兽，有人想当特务，就培养妖系灵兽，还有人只是享受和灵兽间的羁绊，尝试和各种各样的灵兽建立契约……他们各自选择合适的契约兽……驭灵师胸怀各志，不受拘束，最为自由……”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眼睛越眯越小，终于睡了过去。

苏米儿见他面朝自己，沉在梦乡，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虽还有问题未问，但已不忍再惊扰他，就轻轻咬了被角给他盖上，回了兔窝。

她蜷在窝里，心里想着那位驭灵师老师的契约兽是当康，应是看重了木系魔法的帮助。莫良的契约兽是狰，看着就是好斗的猛兽，是战斗型。其他驭灵师的契约兽她全不了解。既然并不只看实力，会不会有驭灵师看重自己心灵沟通的能力与自己签订契约呢？又一想自己的能力只是能和人说说话而已，没什么用处，而且若真看重心灵沟通，也不会帮自己提升实力了，不由又沮丧起来。说起来，自己的魔法天赋确实很高，然而只在疾风兔中出类拔萃，比起狰那样的凶兽差了十万八千里，哪一个驭灵师会愿意培养自己为战斗契约兽？

她思来想去，竟发觉自己一无是处。不由发怒，茉莉那假仙可给自己找了副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