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 云华（八）

再一次回到虚鼎，佐伊平静到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里是藏在云华厚实坚硬的云岩底下的巨大铜炉，铜炉巨大得犹如皇宫中最大的一座宫殿，内部却一层又一层的，黑得冷的不像话，铜炉上云华的声音一点都传不进来。

“殿下。”早已经准备好的铸剑师们手中举着的托盘被黑色的绸布覆盖。

“那就是新的剑鞘？”佐伊皱眉，见闻色很容易就能看到里面是什么，与以往使用的剑鞘完全不一样。

铸剑师们掀开绸布，里面不再是以往的镣铐，反而一套首饰，双手的手圈，双脚的脚圈，以及颈圈。

相比以前牢牢锁死的六副一套的镣铐，这一套首饰看起来到是显得很灵活，每个圈上都有开口，就如同普通的首饰一般。

“这是在您离开云华后，千阙大人融了千阙剑后亲手为您打造的。”铸剑师解释着，“千阙大人说这会是您最后一副有形剑鞘。吩咐由先帝及云诺殿下来判断你换上的时机。”

佐伊有着发愣，这鞘是千阙融了千阙剑打的？

千阙剑是千阙留在人世的最后载体，剑没了即意味着他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她对于那个男人的感情一直很微妙，两年前刚刚觉醒，千阙有意的把佐伊的负面情绪引导到自己身上，佐伊从不恨他，却不知道要怎么与他友好相处，也不知道面对他的付出该怀有何种心情。

“殿下先躺下吧。”铸剑师们让开露出黑暗深处微微泛着白色雾气的铜床。

那床里有凹槽，正正好好是一个人呈大字型躺下的模样。

铜床不远处堆放的巨大冰块被码成了冰墙，铜床四周都有漏斗一样的东西直通床体，被打碎的冰块随时能够倒进铜床，铜床下有孔洞，方便融化的冰水流出。

佐伊平躺上去，忍不住颤抖，还是这样冰冷。

铸剑师们围到床边来。“我们需要为您先除鞘，殿下尽量保证平静，不要产生情绪波动。”

佐伊伸出左手，用右手扯开一点衣领，她身上的镣铐只剩两件，一件在颈部，一件就是左手。

两位铸剑师凑在一起小心翼翼的拨弄佐伊的镣铐，又有两位铸剑师在处理她颈部的镣铐。剩下几位铸剑师击碎冰块，随时准备往冰床里续冰。

草帽海贼团在云华的都城外守了三天，三天的时间里脚下的云岩石逐渐升温，大批的冰块运送到这里送入底下，一波又一波的铸剑师不断更换。

山治的香烟早已经耗尽，守在虚鼎入口处，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在焦躁，还是因为没有烟才更焦躁。

随着时间的推移，御医们也守了过来。

最后赶过来的，是穆亶和乔巴。

“千徊快把这里变成蒸笼了。”偶尔过来的云诺无奈的摇着扇子，云华此时已经快入冬了，结果这片土地一点都不会让人觉得冷，站在地面尚且如此，难以想象直接面对佐伊的铸剑师们如何难熬。

“殿下下去前耗过体力吗？”穆亶紧皱眉头。

以前的时候佐伊每次换鞘，千阙都会毫不压制的联合卢米埃先和佐伊好好打一场，确保她满身

是伤只能喘气站不起的那种，想让她能安安静静的睡到换完鞘。

不过，哪怕是这样，往往换鞘进行到一半佐伊的体力就能恢复，醒过来又暴走，一般是千阙守在旁边，守完全程，靠着千阙的压制完成换鞘。

“没有哦。”云诺微笑着补充，“她是吃饱喝足神智清醒的下去的。”

穆亶看着他，“……”

虽然一直都明白陛下对自己这唯一的弟弟怀抱一种干脆打死眼不见心不烦的心情，但是这还是第一次他有一种当年不该拦就该让陛下打死殿下算了的想法。

“我下去看看。”穆亶准备代替千阙去协助这次换鞘。

“千徊这次换的不是普通的鞘，”云诺几步上前挡在入口处，“千阙大人说过，这副鞘是千徊最后一副有形之鞘了。用了这副鞘她以后绝不可能再使用其他有形之鞘，所以她必须自己面对，证明自己能用这副鞘。”

山治僵硬的转头看向他。“假如，我是说假如，佐伊妹妹完全暴走会怎么样？”

“嗯……”云诺思考了一下然后突然笑得很开心，“首先我云华最优秀的铸剑师们会首当其冲的殉国，然后整个云华要耗费超乎想象的兵力才能压制她，哇哦……”

“小佐伊再强也不至于让一个国家损失惨重吧。”娜美整个人都不好了。“不是说云华比和之国都还要厉害吗？”

云诺噗嗤的笑出声来，眼中尽是不屑。“和之国那种弹丸之地也配与我云华比较？”

草帽海贼团一伙面面相觑，没想到云华对和之国是这种态度。

“千徊是特殊的。”云诺解释道:“云若是国的心，那千就是国的魂，千字辈无一例外都是对云华有盖世之攻的英豪，千徊不过到云华仅仅只有两年，还是来养病的，从功绩上来说，她怎么也不可能是千，千阙大人的功绩也不是千徊的功绩。”

“那怎么会……”山治显得有些紧张，关于自己佐伊肯定还有很多没提。

“因为她是整个云华的信仰啊。”云诺脸上是往常的笑容，但是他身后的炙苒众人脸上却是一种狂热。

“龙……吗？”罗宾汉试探着，近期沉溺于云华古籍的她通过佐伊之前暴走时的改变已经猜到了不少。

云诺没有回答，脸上笑容更盛。

入口突然被滔天的火光冲破，冲出的火焰盘旋出一条龙的形状，绵绵不绝。

云诺被突然涌出的热浪掀翻，如果不是穆旦手快抓住了他，他不知道会丢到什么地方去。

“不好。”山治准备冲进去。

索隆伸手拽住他。“笨蛋，这么大火你进的去吗？”

“这阵仗可没之前厉害啊。”被穆旦领着衣领的云诺一脸欣慰的感慨，“看来千徊的确是长进不少。”

草帽海贼团全员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他，这样都还在高兴吗？

火龙呼啸数十秒就消停了。

“这么大的火，底下的人还活着吗？”罗宾捧着脸担忧得不行，“烧了这么久，也不知道氧气还够不够用。”

“求你不要说这种事情。”乌索普捂脸，他不敢去想象罗

宾的猜测。

“没关系，云华传承这么多年，千徊不是唯一龙化的人，虚鼎就是专门为他们准备的。”云诺摆摆手安慰有些骚乱的草帽海贼团，虽然他们活着出来的概率都不大。

“我们不能帮忙吗？”山治也开始慌乱，虽然说佐伊下去前承诺他会回来，但是他也会担心。

“没有用的。”云诺摇头，“她必须自己承担，如果熬不过也就不需要熬过去了。”

索隆和穆亶同时拔剑对准入口狠狠斩出一击，与突然从入口冲出剑击对撞。

紧接着现场所有战斗人员接住被丢出来的铸剑师。

“所有人退离这片区域！”被接住的铸剑师大喊，“千阙大人最后的暴动要开始了，退出这片区域！”

草帽海贼团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云诺反应特别快，立刻下达命令后撤。

草帽海贼团刚傻乎乎的被扯走，虚鼎的位置燃起不见熄灭的通天火柱。

“佐伊……还好吗？”乌索普愣愣的询问。

没人能回答他。

“做好最坏准备。”从佐伊进入虚鼎以后一直很乐观的云诺现在终于露出严肃的神情，将身上一块什么东西丢给身边人，“去把军队调过来……让将士们写好遗书。”

草帽海贼团一伙震惊的看着云诺，不敢去理解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

接住的侍卫小心的捧着那快东西快速往最近的驻军地跑去。

“诸位平时全力与千徊战斗能取胜吗？”云诺看向草帽海贼团一伙。

“打不过。”乌索普摇头。

乔巴立刻跑到乌索普身后表明自己也是打不过的一员。

“怎么可能打得过。”娜美捂住脸，她只是个柔弱的美少女。

“以前打不过，现在应该没问题。”路飞很有把握似的露出笑容。

“我也是。”弗兰奇附和。

“阿拉，我打不过她的。”罗宾很坦诚的承认。

“不知道，没打过，不过可以试试看。”索隆眼中流出浓浓的战意，他两年前在得知佐伊是鹰眼唯一弟子时就一直想打一场了。

“喂！”山治咬牙，额头狠狠的抵在索隆的额头上一副准备立刻和他开打的样子。

“我们一起佐伊肯定就打不过了。”路飞笑着摆摆手。

“咻咯咯咯……”

云诺无视了那笑声，“那诸位见过千徊暴走的模样吗？”

草帽海贼团一伙同时僵住，所有人都想起了在蛋糕岛佐伊敌我不分的模样。

“如果千徊之前有过暴走，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们，在全封鞘封印下的暴走只不过是小孩子发脾气罢了。”云诺表情凝重。

“如果那样都只是小孩子发脾气……”凯撒难以置信的咽下口水。

“有什么是我们能做到的？”山治艰难的开口。

“她这次的暴走如果压制不下来……云华可能会覆灭。”云诺看着远处仍旧在燃烧的火柱，转过头直直的望进山治的眼。“如果，我是说如果，她真的暴走了，能请你们不要阻止我杀了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