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分辨

“混账！”

忙中出错，蔡老板越是紧张，却越是频频出错，到了最后甚至险些切中自己的手指。

幸好一旁的帮厨眼疾手快，这才帮着他躲过一劫。

然而也是因为自己不断的失误，导致蔡老板的火气越来越旺盛，就差没有当场砸锅走人了。

不过蔡老板这边虽然忙乱了一阵，做菜的速度却也不慢，竟是在第三个完成了。

江篱在凉亭中站着，眼看蔡老板肥胖的身躯在小舟上摇晃，让人禁不住为他捏一把冷汗，就怕他突然从小舟上掉下溅起一圈水花。

江篱冷眼看着蔡老板抵达凉亭，屁颠屁颠的提着食盒上前，对着评委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各位评委，还请你们品尝我精心烹饪的“鱼戏莲池”。

江篱听到这个介绍就明白了，看样子蔡老板这道菜是莲子鱼羹，不过倒是取了一个非常雅致的名字。

乍一听这个名字很容易会引起评委的好感。

几位评委闻言都对这道菜产生了很大的兴趣，让丫鬟帮每人各盛了一碗。

江篱不经意的瞥了一眼，虽然在小舟上耗费了一些时间，这道莲子鱼羹送上的时候倒是还热气腾腾。

几个评委先就卖相做了一番评价，这才开始动筷。

可以说他们这边一上午要品尝数道菜品，每一道都要仔细品尝，能吸引他们的也是少数。

江篱知道这些评委为了保证公平公正，品尝的时候会从各个角度进行评析，花费一点时间也是正常。

她看向天空，忍不住放飞思绪，并不在意蔡老板的这道菜最后获得怎样的高分。

在她看来自己能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只看这些评委会给出何种结果。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声爆喝传来，吓得她一个激灵，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

江篱看着蔡老板正涨红着一张脸跟左老争辩，面红脖子粗的，看上去颇为不满的样子。

“您老是不是尝错了？我分明就是用裕河的鲢子鱼做的鱼羹，怎么可能不是！您老可不要

信口胡说，空口白牙的污蔑他人！”

之前让每个大厨准备食材的时候，是特意规定了食材的出处的，也是因为这样，江篱才必须铤而走险的到虞山上亲自采摘。

先前陆伊月对此还颇为不以为然，感觉都是竹笋，就算是舌头再灵的人也未必能吃出不同，还出主意让江篱干脆花大价钱买好些的竹笋做菜。

她觉得这样做不但不用浪费时间去寻找食材，反而能事半功倍，还免去舟车劳顿的辛苦。

就是回家这一路上，她也没少听陆伊月抱怨她大费周章去了一趟虞山，甚至因为遇到山贼还险些丧命的事。

可是此时此刻，江篱却是意外的发现，看来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要求，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此时此刻的蔡老板还不清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只觉得左老这是故意在刁难自己，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非要跟他老人家理论。

“这菜做的难道不好吃？”

看着蔡老板一脸愤然之色，左老却是神色自若，只是看向对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蔡老板何曾被人这么盯着看，见状顿时一拳抵在长桌上，似在极力压抑心中的怒火，不过声音却是明显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我这道鱼戏莲池所用食材皆是一等一的，无论配菜还是手艺，自认都是不错的。我敢打包票你就是寻遍整个容泉城也再没有第二人能做出这道菜！”

蔡老板这话说的着实狂妄，好像整个容泉城都没有比他更强的大厨似的。

这一句话立刻就引来江篱边上那位大厨的冷哼，不过对方很显然并不敢招惹蔡老板，只是朝他瞥了一眼很快就收回目光。

左老听着蔡老板的叫嚣，也不生气，反而是淡淡的笑了笑。

一旁的白贤见了却是率先发话了。

“蔡老板，你确定自己的鱼是这个季节最好的货色了？”

蔡老板听到白贤发问，还以为这是打算站在自己这边了，立刻点头应是。“自然！这是我费尽心思采购的最好的，出自裕河的鲢子鱼。”

“怎么，难道您也觉得这鱼有

什么问题？”

面对左老，蔡老板还敢叫嚣，可是对着白贤他却是不敢轻易得罪了，毕竟左老一介文人，跟他平日也没有交集。

但是白贤就不同了，他还是很识趣的。

白贤闻言却是嗤笑一声，声音中竟然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自己尝一口吧。”

蔡老板不信邪，一把夺过一个小丫鬟手中的餐具，拿起汤匙从碗中舀了一勺，却没有急着放进口中，而是先打量了一下。

鱼肉确实是正常的鲢子鱼该有的状态，也没有任何异味。

他看着这勺鱼肉，先前还悬着的心就落回了原处，直接一口送到嘴中，细细咀嚼。

鱼肉的肉质还算细腻，只是不知为何，他竟是觉得其中有一股奇异的土腥味。

这股味道一经发现，就像是再也消散不掉，让蔡老板的脸色也一点点变得阴沉起来。

不可能，他的厨艺没有问题，不论鱼肉本身有任何缺点，在他的烹饪中也该驱除掉这股腥味才对，怎么会……

“你这道鱼戏莲池最大的问题就在这鱼肉上！”

左老看着蔡老板的神色变化，终于忍不住轻嗤一声，抬头瞥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缓声解释道：“老夫不巧正是土生土长的容泉人，最了解的就是裕河中的鲢子鱼。这个月份，唯有裕河的鲢子鱼肉质最为细嫩，爽口弹牙。”

“而且，如今这个时节，别处的鲢子鱼都会有一股淡水鱼特有的土腥味，我之前不知道，还是左老提了一提，我这才特意去尝试了一回，果不其然，真是这个道理！”

白贤听着左老的话也适时插嘴，说道：“这种事若不是懂行，还真是不清楚。”

“的确，就像是江姑娘的鼎湖上素中的笋花，确实是出自虞山。”

一直都没有说话的章知县突然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也不过吃过一回，但是这味道绝对错不了。本官少时游历过许多地方，也吃了不少地方的竹笋，常人看来滋味也许都一样，但我却是能清楚辨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