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能认出来画的是什么

老周又翻了翻名册，指着基础班甲班那一栏说：“甲班这两天正在教画符入门第一课，你要愿意就去那儿旁听。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旁听生不算正式学员，考试不排名，结业也没文书，你得自己想好。”

姜瑶瑶点了头：“我想好了。”

老周便提笔在名册的旁听生栏里添了一笔，问她叫什么名字。

姜瑶瑶沉默了一下，说：“阿瑶。”

没有姓，单名一个瑶字。

老周也没多问，刷刷两笔写上，扔给她一块木牌子，上头刻着“旁听”二字，牌子比正式学员的竹牌粗糙了不少。

姜瑶瑶把那块木牌子握在手心，出了管事堂的门。

甲班的画符课堂，设在玄学大学东边的一排平房里。

窗明几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基础符科”四个字。

姜瑶瑶到的时候课堂已经开课了，七八个学员各自坐在矮案前。

每人面前摆着一叠黄纸一支符笔和一方小砚台。

教课的先生是个三十来岁的女道姑，姓柳，留着短发。

她看见门口站着个生面孔，问了一句：“旁听生？”

姜瑶瑶举起木牌子晃了晃。

柳先生点点头，指了角落里一张空案：“坐那儿。今天教清心符的起笔，你先看旁边的人怎么画。”

姜瑶瑶在角落里坐下来，把木牌子放在案角，然后从案下摸出备用的纸笔。

她握着符笔的手还微微发抖，不知道怎么控制力道，笔尖落在纸上就歪到一边去了。

旁边坐的是个十来岁的小胖子，家里开绸缎庄的，他说起话来嗓门挺大：“哟，你这画的是符还是蚯蚓？”

旁边的几个学员都扭头看了一眼，有人忍着笑低头继续画，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姜瑶瑶没吭声，把那张歪歪扭扭的废纸扯下来揉成一团扔到案下，重新铺了一张新纸。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笔握稳，又画了一道。

还是歪的。

她咬着下唇，把那张纸也揉了，铺上第三张纸。

小胖子在旁边探头探脑：“你这手抖成这样，画到明年也画不直。不如回去先练练大字再来。”

“关你屁事。”姜瑶瑶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小胖子撇了撇嘴，没有再继续挤兑她，自己埋头画自己的去了。

课堂里安静下来。

姜瑶瑶一连揉了七八张纸，到第九张的时候，好歹有了个大致的形状。

柳先生背着手在课堂里走了一圈，走到姜瑶瑶旁边时低头看了看她案上的纸，点了一下头：“脉路是对的，手再稳一点就行。多练。”

姜瑶瑶嗯了一声，继续埋头画。

渺渺正好巡视到东边这片课堂。

她每天都要在各处走一圈，看看哪个班的先生在教学上有什么难处，哪个学员的进度出了岔子。

青云道长跟在她身后，抱着一个册子，走到哪儿记到哪儿。

路过基础符科时，渺渺在窗户外停了一下。

她透过敞开的窗户往里看了一眼，七八个学员正低头画符，角落里坐着一个小姑娘，背对着窗户，腰板却挺得直直的。

姜瑶瑶右手握着符笔，一笔一画地往纸上描。

渺渺没出声，就站在窗外看了几眼。

姜瑶瑶画得很慢，每一条线都像是量着尺寸描上去的。

她画到一半时，线又歪了，停下来看了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把那张纸揉了。

渺渺注意到她案角已经堆了一小摞揉皱的废纸。

青云道长凑过来小声道：“那个旁听生？是前两天在厨房烧火的？”

渺渺嗯了一声，没有多做评价。

姜瑶瑶画到第十三张的时候，柳先生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扶住她握笔的手腕。

“手腕放下来。你腕子绷太紧了，放松，跟拿筷子一个道理。”

柳先生的手带着姜瑶瑶的手腕：“对，就这样。你再画一笔试试。”

姜瑶瑶依着那个感觉落笔，果然这一道线比之前任何一张都直。

柳先生松开手：“保持这个感觉，整张画完。”

姜瑶瑶点了下头，屏着呼吸一笔一笔地往下画。

旁边的小胖子都已经画完两道符开始收拾东西了，她才把最后一点收尾的勾画完。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把笔放下，低头看自己画出来的东西。

清心符。

线条歪歪扭扭的，跟柳先生示范的那些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可姜瑶瑶试着往符纸上注了一丝灵力，那丝灵力顺着她画出的纹路走了下去。

她愣住了。

这意味着灵力通了。

姜瑶瑶还没来得及高兴，一抬头，正好看见窗口站着一个人。

渺渺双手背在身后，安安静静地站在窗外往里看。

姜瑶瑶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慌乱中差点把案上的砚台带翻。

“国师大人。”

满屋子正在收拾东西的学员齐刷刷抬头看向窗外。

渺渺如今在京城的声望如日中天，玄学大学里的学员哪个见了她不低头喊一声“小国师”，可渺渺平时行踪不定，能亲眼见到她的机会并不多。

渺渺对满屋子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对姜瑶瑶摆了摆手。

“坐下继续画。画完拿给我看。”

姜瑶瑶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坐回去，重新铺开一张新纸。

她的手比刚才更抖了，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才稳住心神，重新画起来。

渺渺没有一直站在窗口等，她转身去了旁边一间课堂看了一圈，又去了后院看了看仓库的备货情况。

前后转了将近一个时辰，才重新绕回基础符科。

这时课堂里的学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姜瑶瑶还坐在角落里。

她面前的案上又多了几张画废的纸，最上面那张是刚刚画好的，墨迹还没完全干透。

渺渺迈步走了进去。

姜瑶瑶听见脚步声抬头，立刻又要站起来。渺渺伸手虚虚一按：“坐着。”

她走到姜瑶瑶案前，低头看了看那张清心符。

线条比一个时辰前那批顺了一些，起码一眼能认出来画的是什么了。

灵力流通的痕迹也隐隐可见，留下了淡淡的微光。

但跟甲班其他学员的平均水平比，还有不小的差距。

渺渺没有表扬，也没有批评。

她伸出手指在符文中间那道主线上轻轻划了一下，感受一下灵力的流向，然后说了一句话。

“起笔的地方灵力聚得不够，收尾又太着急，中间这段倒是通了。下次画的时候，开头多蓄半息灵力，结尾再慢放半息。”

她的语气跟点评任何一个普通学员毫无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