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祖父告老还乡了

姜恒要告老还乡的消息，在京城里传了好多天。

有人意外，有人觉得理所当然。

太傅大人年纪大了，身子骨虽然还硬朗，到底不如从前。

早朝站久了，膝盖会疼，奏折看多了，眼睛会花。

他自己不说，其他人也不提，但姜恒心里有数。

该退了。

他是三朝老臣，官至太傅，教过两任皇帝。

在朝中说话有分量，门下学生遍布六部。

这样的人要走，皇帝自然要挽留。

可姜恒递了三次辞表，一次比一次恳切。第三次的辞表里，他写自己年迈体衰，思乡心切，还写了一段话，专门夸他的孙女。

“臣有孙女渺渺，年方五岁，天资聪颖，心性纯良。臣去之后，愿陛下善待。姜氏一门，忠烈传家，必定不负陛下厚望。”

皇帝看着折子，沉默了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准奏。

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又亲笔题了一块匾。

四个大字：一门忠烈。

太监把匾送到姜府，姜恒领着全家跪接。

渺渺站在祖父身边，仰头看那块匾，没什么表情。

小五蹲在她肩头，小声嘀咕：“字写得还行。就是金粉有点俗。”

渺渺没搭理它。

太监宣完旨，又赏了渺渺不少东西，说是陛下特意吩咐的。

渺渺磕头谢恩，动作规规矩矩，挑不出错。

太监笑眯眯地走了。

姜府上下忙着把匾挂到正堂，姜恒却摆摆手，让人先把匾放着。

他叫上渺渺，去了书房。

书房里很安静。

姜恒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檀木匣，匣子上了锁，钥匙他随身带着。

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姜氏族谱。

厚厚一本，纸页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

封面上“姜氏宗谱”四个字，正是先祖手笔。

姜恒摸了摸族谱的封面，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

他抬头看渺渺，小姑娘站在桌边，看起来很是乖巧。

姜恒把族谱一脸郑重地递过去：“渺渺，从今日起，你就是姜家的掌舵人。”

渺渺一愣。

她想过祖父会交代事情，没想到是族谱。

渺渺伸出双手接住，族谱沉甸甸的，压得她小手

往下一坠。

她抱在怀里，抬头看祖父。

姜恒说：“祖父老了，该回乡下种花养鸟了。姜家以后的事，你来管。”

渺渺抱着族谱，想了想，说：“祖父，您回祖宅之后，别忘了给我写信。”

姜恒眼眶一热。

他转过头，咳了一声，假装去看窗外。

窗外那棵老槐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缓了缓，才回头，笑着说道：“好。给你写信。每个月都写。”

渺渺点头：“嗯。写清楚吃了什么，睡了几个时辰，腿还疼不疼。”

姜恒笑出声：“你倒管起祖父来了。”

渺渺说：“林嬷嬷说了，您膝盖有旧伤，阴雨天要疼。我给您配了膏药，放在您行李里了。您别忘了贴。”

姜恒看着她，心里又酸又暖。

这孩子，五岁，说话做事像个大人。别人家五岁的娃娃还在要糖吃，她已经管着一个国师府，一个灵符铺，现在又接下姜家族谱。

她累不累？她当然累。可她从来不说。

姜恒蹲下，平视她的眼睛：“渺渺，祖父走了，你自己在京城，要好好的。”

渺渺说：“您老放心。”

姜恒点点头。

他站起身，又看了看她怀里的族谱：“你曾祖父，曾曾祖父，都是战场上拼出来的。姜家没有孬种。到了你这一辈，就你一个。你不用打仗，但你比打仗还厉害。”

他顿了顿，说，“祖父相信你。”

渺渺抱着族谱，认认真真说：“我不会让姜家丢人。”

姜恒没说话。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然后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很久。

姜恒走的那天，天很蓝。

日头刚升起来，官道两旁的树投下长长的影子。

姜府门口停着几辆马车，行李装好了，仆从站成两排。

姜恒穿了件深灰长衫，头上戴一顶方巾，像个致仕的老先生，没了太傅的架子。

渺渺来送行。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符笔。她拧开笔帽，蹲下，在车辕的侧面画了一道符。

她画得很快，笔走龙蛇。符纹复杂，一笔连着一笔，从头到尾没断。

画完之后，符纹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

平安符。保一路平安，出行顺遂。

姜恒站在车边，看着她画。等符光暗下来

了，他才开口：“渺渺，回去吧。”

渺渺收好符笔，站起来，退后两步。

她仰头看祖父，道：“祖父，一路平安。到了来信。”

姜恒点头：“好。”

他转身上车，车帘放下来。

车夫扬鞭，马蹄踏在官道上，嘚嘚响。

走了十几步，车帘忽然掀开一角。

姜恒探出头，回望渺渺。

小姑娘还站在原地，小五蹲在她肩头，一人一鸟，越来越小。

姜恒眼眶湿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沙哑：“渺渺，回吧。”

渺渺没动。她看着马车越走越远，车辕上那道平安符在日光里若隐若现。

小五歪头蹭了蹭渺渺的耳朵，小声说：“别看了。人都没影了。回去吧，灵符铺今天还开门呢。”

渺渺收回目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一点朱砂。

渺渺搓了搓手指，转身往回走。小五问：“族谱放哪儿？”

渺渺说：“凤鸣居。找个匣子装起来。”

小五说：“那可是掌舵人。本神兽以后是不是得叫你姜家主了？”

渺渺说：“随你。”

小五琢磨了一下：“还是渺渺好听。姜家主太老气。你才五岁。”

“也行。”

……

姜淮的病，京城人人都知道。

首辅大人身子弱，一年到头药不离口，夏天也不敢贪凉。

早朝站久了，脸就发白，额头上冒冷汗。

同僚们看着心疼，都劝他歇一歇，他总笑着说没关系。

可谁都知道，他多少个日夜里咳得睡不着。

姜淮少年时落过水，冰窟窿里泡了许久，捞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没气了。

后来救回来，命是保住了，却从此染上了寒毒。

请过多少名医，吃过多少药，都只能压着，除不了根。

姜淮自己也不强求了，想着能撑一日是一日。

渺渺以前不知道。

她回姜府之后，才慢慢发现大伯不对劲。

他的手总是凉的，脸色总是青白。

渺渺给他把过脉，指头搭上去，心就沉了。

那脉象细得像游丝，寒气顺着经脉到处窜。她当时没说什么，回来翻了一夜医书，又画了十几道符试，最后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