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有一种爱叫做放手

”再说了，我想来想去，现阶段的我，大概也不太适合当老师吧。“

”为什么啊？“

”嗯，当老师不仅仅是课堂上讲课完事那么简单，还得要一言一行都合乎规矩，成为典范，我本就是个内心叛逆的人，只怕会成为学生们叛逆的典范，就不好了。“

“那你也没必要跑北京那么远啊，那里那么远，气候、饮食，都不适合，你可以去广州、深圳，不是更好吗？离家也近。”

“我考虑过的，其实在大学时就想过，广州倘若我想去，当年高考报考广州的好几所大学我都可以进去的，但为了看海，我去了滨城师大。”

“深圳呢，我本来是想去的，但是，深圳，你知道，有人从广州调任过去了，我不想再遇见——都过去了，又何必去产生什么瓜葛呢？所以，我选择北京。”

“北京的文化氛围也浓厚，我喜欢，所以，我愿意去那，可以看雪、可以有长城、故宫、天安门，还有各式的胡同，这都和我们南方很不一样的地方啊，哦对了，还要结成厚厚的冰层的颐和园的冰。”

“可是……如果……”

“瓦凡，人生太多的可是和如果，就会来不及了。我不想将来后悔。你也知道，我大四时考过一次研，北京的高校，但专业课没考好，这次回来，也考了一次，但发生了一点事，有些影响，英语单科线没过，不过主要还是我自己复习得不够好吧，但就是差几分，所以我想去北京试试，我还是想再读书。”

“蒹葭……”

秦瓦凡哀哀地这么呼唤了一声，心里比出来的声音更苦痛万分，为什么每次，在他觉得重新鼓起风帆，有希望在一起了的时候，都会来一阵狂风暴雨将他的希望瞬间打落，他就这样，永远只能跟在她的身后，怎么也追不上吗？

他的心里都快要绝望了。

“蒹葭，你一定要去吗？考虑好了吗？比如到了北京的生活、工作等等，你怎么安排？”

他的语气很快地恢复了理智，大脑在快速运转。

白蒹葭是个活在理想中的女生，他知道，但今天才知道，原来她还理想得这么勇敢。

既然如此，她未曾考虑到的，那便他来替她想，这样既能替她规避风险，也或许还有希望唤她回来呢？

实在不行，大不了他也不管不顾了，就跟了她去北京，一切从头开始，她一个女生都不怕，他还怕什么呢？

“没事的，上次在广州

和同学聚会，刚好认识了一个北京过来的男孩子，他对我很好，后来也来过我们学校和我一起呆过几天，我们都觉得很好。到了那边，他会帮我的。你放心。”

这不亚于一个炸弹，顷刻间将秦瓦凡的胸膛炸得血肉横飞。这，惊险悬疑剧也不带这么来一个个出人意料地来雷人啊。

“哦——是你，呃，你男朋友吗？”

“嗯。”

秦瓦凡艰难地问出来，白蒹葭沉默半晌，应了一声。

“好，既然是这样，那我就放心了。”

秦瓦凡嘶哑着嗓子，又加了一句：

“还是要多打电话吧，有什么事随时说。”

“嗯。我会的。”

白蒹葭语气也沉郁地又叮嘱了一句：

“你毕业了就好好工作，有空我们再联系。”

“好，我会的。”

“那我先去看自习了。”

白蒹葭最后的尾音也拖着沙哑。

秦瓦凡“嗯”了一声后，便听见白蒹葭在走廊里走动的声音，她挂了电话，他才将小灵通揣进怀里。

站在操场中央的秦瓦凡，如同木头人，对脚下踩着的灯光、对来往的同学、对和他有关的无关的话语，通通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再强大的心灵，也接受不了这接二连三、来来去去地在希望与无望直至绝望的搓揉吧。

如果是从前，蒹葭无论说什么，他都可以一次又一次地通过自己的力量编织出希望，但这一次，他实在是不能了。因为，她将去那个有雪的远方，和她的爱人一起，那一定就是会步入婚姻了，等待他的，只能是彻底的无望——绝望。

他和白蒹葭的爱情希望，是真的走到了绝望的悬崖边上，无论他怎么想办法，也不会有路了，除非他想通到悬崖底下的黑色的无尽的痛苦深渊，否则，他只能就此打住，掉头，去找属于他自己的海阔天空了。

在交织的路灯底下，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他也不知道自己就这么麻木了似的呆站了多久。从前因为白蒹葭吃酸辣白菜、喝烈酒的方式，对此刻的他，也都失去了效用。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白榆站在了他身旁，试图拉他的手，将他拉回去，他却归然不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这是白榆后来这么形容的。

结果就是，白榆只好也和他一样，像个并排的傻子，站在这灯光与夜幕交织处。

差不多两个小时，他才缓过神

来，抱着白榆痛哭流涕了半个小时外加半个小时的嘶哑的、高低起伏的嚎叫声。

幸好夜深但人不静，那些寝室里都还人声鼎沸，走过路过看见的，扭头看过去，都认为是大四生舍不得毕业分离而痛不欲生，昏暗里，两个单身男生，支在一起，都被人看成了是一对难舍难分的大学黄昏恋人。

这件事秦瓦凡也一直没告诉尚初。

他希望自己的老大是高高兴兴去浙大的，如若知道白蒹葭一毕业就找到了男朋友，而且是那么远的大北方的归宿，他相信，老大一定会很伤心。

这种伤心，他痛过，就不想再多一个人痛了。

那一周里，他在自己的电脑里，循环播放着阿木的《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大家都自觉地调小了自己电脑的音档。

也就在第二个周末，他提议，大家一起去ktv，他请客。

他最后一次自己音调极准地唱完了这一整首《有一种爱叫做放手》，大家也都一脸肃穆地听完了他这首听了两周的歌曲，白榆还做好了他要大哭的准备。

谁知，唱完，他只是将话筒一放，就开始主动地询问大家要唱什么歌，当起了给大家点歌的服务生。

白榆和尚初对视一眼，又掉转了目光，没有言语。

这本也是毕业在即，除了秦瓦凡压在心底里的情伤，大家心里也有离愁。

于是，六个男生，终于在这可以不用关闭情绪闸门的空间里，大声嘶吼，把心里在这四年里随风飞扬的青春汇聚成了对未来未知的复杂情绪。

秦瓦凡和白蒹葭的情路，就到此告一段落，连带着秦瓦凡这几近四年的青春，默默地以白蒹葭的远行，划上了一个伤痛的破折号——没有结束，但却无力继续追随，只能留待日后了。

蒹葭，一切都要好好的。

这是秦瓦凡在那天晚上唱歌时心里默默对她的最深的祝福。

实在不好了就回来，一定要告诉我！

这是秦瓦凡在那天晚上唱歌时在心里默默祝福后，对白蒹葭既希望如此又不希望如此的内心叮嘱。

那张唯一的他和白蒹葭的合影。他再一次去过那个海边，那艘船艇，还静默在那里，但风吹日晒，已经很旧了。

他在那里留了个单人照，回来后将两张照片，连带她毕业时他抢来的那张她在情人坡的学士服单人照，一起放进了一个牛皮纸信封，如同姑娘出嫁时，娘家人给的首饰，压在了箱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