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八章 背影(为敬亭山上白球球加更四)

“生气归生气，骂你归骂你，这么多年有的没的交情了，你还是藏湫的王君，我盼你死做什么？”

仲孙延赫扒拉开南绝的手看了一下南绝的伤:

“还好，不是很严重，夏滁，亲自去传太医院所有的院判，尽量低调些。”

南绝拉过仲孙延赫，趴在他耳边说道:“林璇玑这个人不简单，你先让南霆出去，我和你说。”

仲孙延赫点点头，拍拍南绝的手起身去到一脸血红地看着五花大绑的林璇玑的南霆身边温和地说道:“南绝没事，南霆你听话，南绝有事和我说，你和睦月先出去好不好？”

“皇上，我不能打她，但是请皇上严惩这个坏女人，您看看我哥哥被她弄成什么样子了？也就是在盛京，如果在藏湫，我早就把她打死几百遍了！”南霆怒不可遏地说道。

仲孙延赫拍拍南霆的肩膀:“好了好了，没事没事，我刚刚已经看了，南绝没有事情，如果有事情，不用你开口，我一定让这个女人生不如死。”

南霆走上去狠狠给了林璇玑一脚，林璇玑闷哼一声:

“林璇玑，我不打死你不是因为你是个女的，是皇上救了你，劝你别回藏湫，不然我一定把你碎尸万段。”

南霆说完，走到南绝身边颇为担忧地问道:

“上午皇上还那么凶，哥哥你真的要单独留在这里吗……”

“哥哥没事。”

南绝知道他一叫哥哥就是真的心疼了，拍拍他的手对睦月说:“睦月，把南霆带回去。”

公仪睦月点点头，扶着南霆离开了。

仲孙延赫亲自吩咐附近不许有人，关上门走到南绝身边问道:“现在没人了，你说吧怎么回事？”

“林璇玑，你自己和皇上说吧，好好和皇上说清楚。”南绝对林璇玑说道。

仲孙延赫看看南绝，南绝点点头，仲孙延赫走到林璇玑身边，问道:

“你有什么事情，就好好和朕说，如果不是王君保着你，朕早就把你千刀万剐了，以前朕觉得你可怜，倒不知道你翻了脸还能对自己家乡的王君动手。”

“我也不想对王君动手，只是刚刚气急，脑子一时间糊涂了，如果皇上肯愿意为璇玑主持公道，璇玑愿意接受皇上和王君的任何处罚。”林璇玑也是气若游丝地说道。

“妾身虽然是跟着贤妃娘娘来到虢朝的，但是只是一个乐女而已，身份低微，贤妃娘娘也不喜欢丝竹管弦，没有多少人会在意妾身……

妾身还有一个幼弟，身体不好，妾身就去太医院开药，谁知道张院判，他……

他以不给弟弟开药做威胁，逼迫妾身做了苟且之事，还有了……有了孩子……

妾身知道宫女怀上了其他人的孩子是死罪，就像问问院判能不能可怜可怜妾身让妾身做个侍妾丫头，可是院判不肯……

妾身走投无路，一时间糊涂想做皇上的嫔妃，给孩子一个名份，也给自己不一样的权势地位，报了这血海深仇……

谁知道皇上对皇后娘娘如此深情，妾身也不能再做些什么，妾身只能以死谢罪，谁知道就在湖边被王君找到带来了这里，妾身还想寻死被王君发现，王君阻拦了妾身，妾身一时气急才失手伤了王君。”

“……真是骇人听闻……”

仲孙延赫嘴角抽搐，又走到南绝身边扶着南绝坐正些:

“她这么不想活了你拦着她干什么，让她死去吧……”

“到底不是她的错啊，都是被逼的，这不是想想能不能有什么办法能给她一条生路吗，要不皇上开恩，放她跟我回藏湫吧。”

“这怎么行，你怎么和王太后交代啊，你没有娶君后王妃也就罢了，还带回去一个大肚子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王太后什么脾气，她能放过你就奇怪了。”

仲孙延赫摇摇头，叹气感慨道:“真是世风日下，现在宫里这些没阉割的伺候的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一个个都敢如此欺辱无权无势的宫女。”

“怎么，难道皇上还知道别的？”

“我和你说，那个青青，她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我和洛意欢成婚之后就没有和别人有孩子的想法了，她不是被我打发去苦役司了吗？

就在那里也是……哎，也怪我，到了不得已的时候才把她接出来。”

这个时候夏滁进来通传说院判们都来了，仲孙延赫和南绝对视冷笑一声，院判们进来，张院判看见林璇玑被捆着心下一惊，但还是走到南绝身边:

“微臣的包扎是最好的，请王君允许微臣给王君上药包扎。”

“去去去，就你也配给王君上药，一会再和你算账，李院判，你来给王君上药。”

仲孙延赫一脚踢开张院判说道，南绝被包扎好了之后仲孙延赫问道:

“张院判啊，你在太医院伺候了多少年了？”

“回皇上，微臣自从进入太医院到现在二十年了。”

“哎呦，二十年了，真是想不到啊，你比朕在这里待的时间都要长，那你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在宫里伺候的本分呢？”

“……微臣不知道做错了什么，若是刚刚冒犯了王君惹得皇上不悦，还请皇上恕罪。”

“我呸，我刚刚就没让你伺候王君，你看看那边那个女子可眼熟啊？”仲孙延赫指指林璇玑问道。

“她是尚月宫贤妃娘娘带来的藏湫乐女林璇玑……

她弟弟身体不好，有时候会来找老臣拿药。”

“她今天已经是朕的林才人了。”仲孙延赫说道，“你觉得你把林才人伺候的怎么样啊？”

“皇上……”

张院判已经是哆哆嗦嗦。

“畜生，你是行医救人的人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一个无权无势有求于你的弱女子，你简直禽兽不如，你还想伺候王君，你还和朕说你不知道你自己做错了什么，你简直罪无可恕而且不知悔改！”

仲孙延赫指着他破口大骂:“夏滁，把张院判带到慎刑司加官进爵处死。”

“皇上，皇上恕罪，微臣只是一时糊涂，一时糊涂啊！！！王君，王君您得救救微臣啊王君！！！唔……唔！！！”

张院判被夏滁堵上了嘴:“今天是皇上皇后娘娘的万寿节，您老就别喊出什么脏话污了皇上清听了。”

“神经病，求我干什么？”

南绝撇撇嘴，看着被拖出去的张院判，“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盛京，他这么对待藏湫的女孩子，我早就把他一刀处决了。”

“我是不是看上去对你太好了，他刚刚竟然觉得求你有用？？？”仲孙延赫拍了南绝一巴掌，南绝哼哼唧唧:“我刚受伤你就打我，趁人之危。”

“你要是求情刚刚可能就是凌迟了。”仲孙延赫笑笑，对其他几个跪着哆哆嗦嗦的院判说道:“都知道出去之后怎么保命怎么伺候了吗？”

这几个院判都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说知道了。

“李院判这几天好生照顾一下王君，王君身份尊贵，李院判千万仔细。”

仲孙延赫吩咐完了就让他们下去了，仲孙延赫看着一旁已经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林璇玑，叹了一口气说道:

“好了，林璇玑，你已经是朕的才人了，以后就住尚月宫吧，贤妃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璇玑对着仲孙延赫磕了一个实实在在的头:

“璇玑多谢皇上相救，愿意一生尽心尽力伺候皇上。”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

仲孙延赫刚想说让她不要在意这个孩子是谁的，生下来就好，生了之后也会把她送回藏湫，就听见夏滁在外面这么喊道，仲孙延赫头皮发麻，转身对南绝说道:

“你在这里先帮我看着点，告诉她把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会安排她回到藏湫的，我先去看看意欢。”

南绝点点头，仲孙延赫追了出去，南绝看看林璇玑，叹了一口气说道:

“跪了那么久，过来说话吧。”

“是。”

林璇玑艰难地站了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南绝跟前:

“璇玑多谢王君解救。”

“你这手下得挺狠啊，还好一切顺利，你放心，你的弟弟我会和皇上说明白，带回藏湫好生照顾的，你知道要怎么做吗？”南绝问道。

“璇玑失手，还请王君恕罪，璇玑明白，璇玑一定会配合贤妃娘娘在盛京保护好皇后娘娘，不让皇后娘娘受到伤害。”

“你不恨我挟持你的弟弟，不恨我让你去勾引张院判把你留在盛京吗？”

“如果没有王君搭救，璇玑和弟弟早就已经没命了，璇玑感念王君不念及我姐弟父亲的糊涂行径，还给了璇玑报恩的机会，璇玑一定尽心尽力不辜负王君。”

“那就好……你明白就好，你记住，你弟弟在我手里，出了什么事情，他都是第一个见阎王的人。”南绝叹了一口气说道。

仲孙延赫追上洛意欢的时候洛意欢已经是浑身上下都在抗拒了:

“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听我解释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真的不是，就连南绝都可以做证的！！”

仲孙延赫怎么会放手，他忧心忡忡地拉着洛意欢说道，但是洛意欢堵着耳朵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住流下:

“你闭嘴，你闭嘴我不想听我不想听！！”

洛意欢突然无助地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仲孙延赫一时手足无措，有些话没法在外面说，洛意欢又这个样子，他干着急地站在一边，突然南绝顶着一张写满了迷茫的脸捂着右肩走了过来，仲孙延赫看着南绝摇摇头，南绝蹲下来对洛意欢轻声说道: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别哭了，这样好多人看您笑话呢……”

“我害怕……”

洛意欢抽抽噎噎抱着头地说道，“我真的很害怕……”

为什么要在我们的万寿节做出这些事情，难道宿命真的无可避免吗？难道自己真的再一次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吗？？

“皇后娘娘，事情其实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皇上只是想救救那个姑娘而已，等她……她就会被皇上送回藏湫了，真的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南绝继续劝道。

洛意欢听到这里抬起头，满脸都是横流的眼泪，妆面一塌糊涂，南绝伸手想给她擦擦眼泪，拨一拨乱发，可是他只是笑笑起身，对仲孙延赫说道:

“皇上，把皇后娘娘带回去吧，我想皇后娘娘应该是累了，我这就回光明殿通知太后娘娘，让太后娘娘主持完剩下的晚席。”

“南绝……”

仲孙延赫看着第一次笑得这么艰难的南绝看上去没有一点点精气神的南绝突然有些莫名的不忍。

但是南绝依然只是笑笑，一步步离开了这里。

洛意欢在泪眼朦胧里看着南绝远去的背影，突然感受到一种彻骨的孤寒……

片刻，仲孙延赫走过来擦了擦洛意欢的眼泪，给洛意欢整理散乱的额发，洛意欢全程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她死死攥着自己的裙摆，仲孙延赫轻轻把洛意欢抱了起来，洛意欢直直看着漆黑的天，仲孙延赫看着洛意欢第一次如此空洞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他最后看了看南绝越来越渺小的背影，转身反方向离开。

“摆驾凤仪宫。”

漫长的宫街只剩下仲孙延赫的声音的

回响。

那一夜洛意欢躺在仲孙延赫身边，她闭着眼呼吸均匀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她知道仲孙延赫一直抱着自己的胳膊看着自己，她也大概猜到了林璇玑的孩子大概不是仲孙延赫的孩子……

是啊，其实仲孙延赫也没有真的对不起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这么悲伤，这么失落……

只是她的眼前老是浮现出一片朦胧之后南绝缩回去的手，南绝看上去很是佝偻的背影……

她感觉到一股温热顺着自己的脸庞滑下去，感受到仲孙延赫轻轻给自己擦掉，感受到仲孙延赫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抱到了怀里……

洛意欢刚有点睡意，就感觉仲孙延赫又悄悄地起了床，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洛意欢起身问瞑色:“瞑色，仲孙延赫干什么去了？”

瞑色一惊:“意欢你还没睡着呢？”

“仲孙延赫做什么去了？”

“你先别生气，皇上去找王君了。”

“找谁？？找南绝吗？”洛意欢不可思议地问道。

“是啊，皇上说如果你醒了就告诉你。”

“他……他找南绝干什么……”洛意欢颇为不安地起身披上衣服:“跟上他去看看。”

“哦哦是……”

仲孙延赫来到南绝休息的地方，果然看见这里依然灯火通明，仲孙延赫悄悄走到南绝的屋子里，南绝哑着嗓子说道:

“飞扬我说了让你去南霆那里伺候，南霆脾气你知道，她如果去伤了林才人，藏湫担待不起。”

“怎么担待不起了？”仲孙延赫冷不丁地说道，南绝惊讶地看着仲孙延赫:“皇上……我，我不知道是你……”

“怎么担待不起了？南霆伤了怎么样，就算杀了，只要你不惩罚，我也不会说什么。”

“谢皇上……”南绝低着头说道。

看着南绝嘴唇苍白的样子，仲孙延赫坐到他身边摸摸后脖子问道:“那个，你……你没事吧？”

“小伤，不碍事的，我才不和你们这种公子哥似的这么娇贵呢。”

“那你怎么不去床上躺着，你打算坐一晚上吗？”

“躺着疼啊。”

“那你还说你没事……是不是那个李老头没有好好给你上药啊？”仲孙延赫皱眉问道。

“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了，我都怀疑上午拿杯子砸我的那个人是谁了……”南绝哭笑不得地说到。

“我……我生气归生气，而且谁让你惦记意欢的，她是我的妻子好吗……不过……不过南绝，你晚上那个样子……我……我突然有点，有点像认认真真劝劝你。”

仲孙延赫看着南绝，这一次南绝第一次从仲孙延赫眼睛里看到了透底的澄澈，仲孙延赫认认真真:

“你是深情的人，你的深情也应该得到最好的回应，逼你娶君后或者王妃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但我也希望你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南绝浅浅一笑:

“我不想娶老婆，和洛意欢没什么关系，你啊就是老想太多了。”

“哦……那你告诉我，洛意欢的天眼玄珠是不是你的？”

“……哎，我那也是祝福你们幸福啊，你放心，我是不会插手你们感情的，我堂堂一个王君何必惦记别人家的妻子呢？”

“臣妾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皇上还可以如此好好说话。”洛意欢冷不丁又走进来说道，仲孙延赫撇撇嘴:

“关好门啊，南绝又不能吹风。”

洛意欢笑了一下，回身关好门坐到南绝和仲孙延赫对面，仲孙延赫轻咳了两声: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睡着了吗？”

“那你呢，大半夜跑出来，我还以为是去哪个美娇娘，谁知道跟到了王君的寝宫，皇上您可真够意思的啊，对我吆三喝四对着王君这么千依百顺的，你不觉得自己貌似搞混了什么吗？”洛意欢插着胳膊问道。

“谁跟你吆三喝四了，都是你对我吆三喝四好吗？”仲孙延赫委委屈屈，他扯了扯南绝的衣袖:“你看看，就这种女人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嘛……”

“你不喜欢给我啊，我喜欢啊。”

南绝打趣道，仲孙延赫狠狠掐了南绝一把，南绝很是无奈地摇摇头对洛意欢说道:

“林才人的时候还没和皇后娘娘说清楚呢，就是那个林才人在伺候皇上之前就已经怀孕了，是张院判的孩子，皇上慈悲让她生下孩子，她生下之后皇上就会找借口把她送去藏湫，皇上和林才人也没有床笫之欢，你也不必生气。”

“洛婕妤还没送走呢皇上又要送一个林才人啊，延赫，就算你再怎么仁慈，你也不能把混淆皇家血脉当成家常便饭吧？”

仲孙延赫听到这里目光有些躲闪:“孩子地生命是孩子自己的，我们没权利决定，而且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为什么不帮帮忙……”

“行行行……你说的都对，都对，这么晚了你不跟我回去吗？还在这里打扰王君休息吗？”

“你这个女人真的是，你看看南绝成啥样了，他需要人在这里照顾知道吗……”

“……需要你一个皇上照顾？”

“我不管，南绝这次伤的不轻快，而且如果不是我让他去找林璇玑，他也不会被林璇玑刺伤了，我要在这里守着南绝。”

“行行行，你守着吧，我回去。”洛意欢摇摇头起身想要离开，但是仲孙延赫拦住洛意欢说道:“你去哪，你也要在这里陪着我啊？”

“？？？”

洛意欢回头挑了一下眉毛笑笑说道:

“不让我和南绝过多来往的也是你，让我留在这里的也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