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章 毒杀

“娘娘，今天德妃娘娘说得了些咱们藏湫的特产美食，让娘娘去紫坤宫用呢。”清心说道。

“她请我？有什么特产美食啊……王君下个月就要回到藏湫去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准备呢，我那有时间陪她啊？她平时也不来啊，而且我总感觉这个人奇奇怪怪的。”闵丝默摇摇头不想去。

“娘娘不喜欢德妃娘娘奴婢也是知道的，只是……只是德妃娘娘出身公仪世家，身份尊贵，现在王君好不容易得到了皇上的爱重，娘娘还是给点面子的好啊。”清心劝道。

一听到南绝，闵丝默的表情瞬间柔和了很多，她笑了笑说道:“好啊，看在王君的份上，我就去陪德妃娘娘用膳。”

晚上闵丝默来到了公仪曦月的紫坤宫:“嫔妾给德妃娘娘请安，德妃娘娘惦记嫔妾，嫔妾喜不自胜。”

公仪曦月也不客气，招招手让闵丝默在对面坐下，闵丝默打量了一圈，尴尬笑笑说道:“娘娘不是说……有藏湫的美食……嫔妾倒没看出来这里哪个是了……”

“哦……可能搞错了吧？”公仪曦月浅浅笑笑，抬头看了看门外的黑夜和圆月:“贤妃有没有什么特别思念的人啊？”

闵丝默一愣，不知道公仪曦月这从何说起，公仪曦月看了看闵丝默笑笑说道:“本宫是不是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不过本宫只是觉得贤妃应该很是思念藏湫的亲人吧，千里迢迢来到盛京，一定很寂寞吧？”

“嫔妾……思念亲人……”闵丝默看向门外的圆月:“以前嫔妾看到这样好的月亮，都会在藏湫最广阔的草原歌唱……”

是啊，从小就觉得，这片草原真美，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自己一定会在这个美丽的地方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直到那天，常在盛京的南绝回到了藏湫，他一个人在外面瞎逛，也遇见了躲出来跳舞的闵丝默……

闵丝默摸摸衣服，里面揣着南绝给自己的凤血镯……

“多好啊，一切都是这样的好，如果我们在宫墙之外能够相聚，一定不会是此等凄清……”公仪曦月笑笑拿起筷子:“吃吧。”

闵丝默没吃了几口，就觉得腹痛难忍，一口血喷在面前的碟子上，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公仪曦月跌跌撞撞往外面跑去，公仪曦月面不改色地看着闵丝默大喊大叫地跑出去，歪着头笑着说道:

“我确实给你准备了藏湫的好东西，那就是藏湫特产的绝命毒药啊，你说你一个藏湫人，怎么吃了这么多才吃出来呢……”

斓画在一旁绝望地闭着眼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一次，公仪曦月真的不会再被放过了，自己和公仪曦月……都要下地狱了。

果然，没多久消息就传到了凤仪宫，仲孙延赫和洛意欢刚刚用完膳就匆匆来到了尚月宫，还没走进去就看见地上狰狞地有拖行痕迹的血迹和满院子的太医，仲孙延赫看见南绝，赶紧走了过去:“你的伤还没好透，怎么到这里来了？”

“贤妃是藏湫的贵族，她出了事情，我还在盛京，自然要过来看看，皇上……我不是想和你抱怨什么，只是慧德妃娘娘是否太过分了些，不知道贤妃做错了什么，慧德妃这样公然要她的命啊？”南绝皱着眉头问道。

“没什么，看她不顺眼不行吗？”公仪曦月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洛意欢看着她从自己身边走过去，走到南绝和仲孙延赫面前，抬着下巴一脸的轻蔑:“闵丝默算什么东西，不过藏湫的一个野丫头罢了，我公仪曦月是谁，是公仪家尊贵的小姐，是二皇子的生母是宫里的德妃娘娘，我看她就是特别不顺眼，杀了又怎么样，我还特别贴心的给她准备了藏湫的绝命之毒，皇上您说臣妾是不是特别贴心啊？”

仲孙延赫命令拿下，公仪曦月厉喝:“不就是下大狱吗？我看你们谁敢动我，我自己会走。”

公仪曦月走到洛意欢面前，欠身行礼，这或许是她入宫之后唯一一次如此标准地行妾身礼：“曦月走了，拜别姐姐。”

“你何必如此逼迫自己？有什么意义？”

“我们公仪家的女人，做的选择从来不都是一样的吗？”公仪曦月浅浅笑笑，“希望公仪家的祸事，不要牵扯上姐姐。”

说罢公仪曦月离开了，这也是公仪曦月和洛意欢的永别……洛意欢看着走得稳稳当当，昂首阔步的公仪曦月，仿佛不是押解赴死，而是一个骄傲的小姐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洛意欢在太医料理好闵丝默之后先进到了尚月宫寝宫，她刚进来闵丝默仿佛有些惊讶，慌慌张张地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滚到了洛意欢的脚底下，洛意欢当时一惊，这不是南绝的凤血镯吗，谁知道这时候仲孙延赫和南绝就走了进来，南绝看到地上的镯子骤然皱眉，这时候仲孙延赫一张黑云压城一样的脸看着洛意欢，洛意欢还没张口南绝就笑笑说道：

“我的镯子丢了这么久，都没得娶君后，倒不知道是贤妃娘娘替本君保存了这么久，贤妃也是贵人多忘事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捡到了也不和我说一声。”

闵丝默只觉得仲孙延赫的目光瞬间阴冷地看向自己，她难以置信南绝对洛意欢的深情没有一丝的犹豫就把祸水毫不犹豫地引

向了自己。

仲孙延赫知道洛意欢把镯子还给了南绝，虽然刚刚还是怀疑了但是觉得洛意欢没有必要还把镯子随身带着，还这么大大咧咧地掉了出来，原来……竟然是闵丝默？

仲孙延赫现在很相信南绝，联想到他没有君后，也很有可能是因为镯子没了，但又不能和自己说以免惹人怀疑引发祸事，于是仲孙延赫冷冷地对闵丝默笑笑说道：

“果然贤妃还是对藏湫的宝物上心些，这些年年年朕也赐给了贤妃不少好东西，没想到贤妃只是对南绝王君的凤血镯如此爱不释手。”

仲孙延赫拍拍南绝：“朕说过，你喜欢谁，哪怕是朕的嫔妃朕都可以赏赐给你，你如果真的喜欢闵丝默，朕……”

“只是我的镯子丢了你就这么怀疑啊，皇上你也太扯了，既然如此那这镯子就给皇上你好了，那皇上是不是也要怀疑我喜欢你啊？”南绝直接打断说道。

闵丝默更是把自己的床单攥紧了。

仲孙延赫笑笑：

“你还当真？这不开个玩笑嘛，刚刚贤妃受的惊吓可是不小啊，还好，贤妃没有生命危险，贤妃啊你放心，朕一定好好处置公仪曦月，给你一个说法。”

闵丝默哽咽着说道：“臣妾谢皇上……”

仲孙延赫看着眼里全是厌烦的洛意欢，知道洛意欢是一向不喜欢这个话题的，他轻咳了几声：

“南绝，你送皇后回去，朕要去亲自处决公仪曦月，也算是给你一个说法。”

洛意欢知道仲孙延赫明明就是给自己台阶下，可是洛意欢知道，南绝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可能丢，就算丢了闵丝默捡到了，闵丝默用得着藏在身上吗？

洛意欢冷冷看了一眼南绝，南绝知道洛意欢知道了闵丝默为什么来藏湫，洛意欢拒绝道：

“我是皇后，这一路还有人敢给我嘴里灌毒药吗？实在不用王君去送！我可担待不起！”

气急的洛意欢根本没看见，一旁的仲孙延赫看着洛意欢这个样子是多么的醋意大发，不就是闵丝默藏了南绝的镯子吗？洛意欢竟然会生这么大的气？？

他根本没想到闵丝默是受南绝的托付来到盛京。

南绝站在那里不动，仲孙延赫倒稍稍和缓了些，毕竟从小到大，南绝算是和自己玩得最好的一个朋友了，仲孙延赫问道：

“你怎么不去送洛意欢？你怎么惹着她了？”

“皇后刚刚差点被误会，生气了吧，你成天胡思乱想，刚刚又差点编大戏，她能不生气吗？”南绝波澜不惊。

是这样吗？仲孙延赫舒了一口气，但愿是这样吧，仲孙延赫对南绝说：

“既然这样，想必也没事，你跟着我去处决公仪曦月吧。”

到了大狱之外，南绝说道：“这次是你和她的永别了吧，想必皇上有些话要说，我就在这里等着吧。”

“也好。”

仲孙延赫很真诚地点点头：“有些事情，不参与总是好的。”

仲孙延赫走到公仪曦月的牢房里，毒酒已经准备好了，公仪曦月抬头看看仲孙延赫：“皇上来了。”

“斓画无事，朕会把她送出去，送到一个没有公仪家的地方去，没有人会知道她是斓画。”仲孙延赫坐下来说道。

“谢谢皇上，这是最好的，斓画是世上为数不多几个真心待我的人，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她不要受到我的连累了。”

“曦月妹妹。”仲孙延赫顿了顿这么唤道。

公仪曦月的眼睛却多了几分光，她忽然灿烂地笑了：“皇上叫我什么？”

“我不能废了你的名位，你死后依然还是公仪家的女儿，还是朕的德妃，只是现在……朕只把你当做是那个仅仅是公仪家二小姐的公仪曦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把我当成公仪曦月的人竟然会是皇上……”

公仪曦月笑着落下一滴眼泪，她笑着拂去:“延赫哥哥你知道吗，我其实很羡慕你，我羡慕你羡慕疯了，所以我也没有想害过皇后娘娘，我只是嫉妒她。”

“我知道，你很羡慕她，因为她可以嫁给她最爱的人对吗？”仲孙延赫很认真地说道，“曦月妹妹，对不起……是……是我害了你……”

“不……不是你……”

公仪曦月说，“是我的家族……是因为我姓公仪所以我必须进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能怪你啊！”

“延赫哥哥你知道吗，我和他的几年回忆简陋而潦草，断断续续的，但却是我卑微的人生里最疯狂的一段梦境……

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延赫哥哥，我，我啊……我和他定亲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梦成真了，我侥幸地觉得我们或许可以真的永远在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知道吗？延赫哥哥，我……我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和厌恶，我记得他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句……

那天我们家家宴，我们比赛射箭，比赛投壶，那天高朋满座好不热闹，我们在黑夜

之下只有对方的眼睛里的星星最亮了，那天我们就已经借着浪漫的月光把所有的爱都说完了……

也是，也是完了……彻底完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公仪曦月一下子再也抑制不住抱着头放声大哭，她拿起眼前的毒酒一饮而尽，她放肆地笑的翻来覆去，最终她红着眼，摇摇头:

“罢了……罢了，我其实都知道，我知道洪汉他，他只是喜欢我的身份我知道他以前也招惹过公仪睦月但你知道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公仪睦月啊，她怎么会，怎么会喜欢他……哈哈哈哈哈哈说得好像睦月多么清醒，但其实和我一样的傻吧，哈哈哈哈……”

“还有什么愿望，和延赫哥哥说，延赫哥哥都可以帮你去做，你想……杀了洪汉，还是想杀了公仪家的谁，都可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延赫哥哥，我们到底，恩情一场，看在我给你生了个儿子，看在我们死了还要相见，看在我都要死了的份上……我倒真的有个心愿……”

公仪曦月已经七窍流血，她用尽的最后的力气拉着仲孙延赫的手：

“我知道……我知道皇上，皇上为何要做了臣妾，皇上在放任臣妾……就是为了这一刻，皇上……延赫哥哥……放了公仪家吧，皇后也是姓了公仪的，公仪家不会不利于皇上的……”

“没想到到最后你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我倒要赞你一句，你不愧是公仪家的女儿。”

仲孙延赫冷眼赞叹。

“朕没打算除了他们，朕只是想告诉他们，天下是朕的天下，他们享受着的都是朕赏赐的，不要妄想控制朕，只是我不明白，你那么憎恨公仪家，为什么最后却要放了他们……”

“我到底……姓公仪……”

公仪家的女儿……呵呵……有什么好……

公仪曦月倒在桌子上，最后的公仪二字，却说的铿锵有力。

人真的在自己死的时候才会突然想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吗？

哭着闹着要去伤害和报复的，其实都是自己最在乎的吗？

仲孙延赫看了公仪曦月很久，起身走出去对夏滁说道：

“慧德妃染疾暴毙，追封纯慧德妃……”

仲孙延赫走了出去，乍一瞬间觉得这月光都是刺眼的，恍惚间他眯着眼没目的的望着却看见了南绝正好看过来的眼神。

南绝身边的光好像没有那么刺眼……

仲孙延赫抬了抬站的不久但很僵硬的双腿，慢慢地他走到南绝身边，南绝还没说什么，仲孙延赫一下子抱住了南绝……

南绝的心猛地一沉，手也在空中猛地停了一下……

很多时候，他当然真的很烦仲孙延赫，烦仲孙延赫是洛意欢的丈夫，烦仲孙延赫喜怒无常。

但是……怎么说……就是可是有时候，他觉得仲孙延赫莫名其妙地相信自己，一个觊觎哥他妻子的人……他的身边到底是多么的无人可信，他那么介意，也是因为洛意欢对他真的弥足珍贵吧……

他真的很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吧。

南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都结束了，没事了。”

他轻轻拍拍仲孙延赫的背，仲孙延赫靠着南绝的耳朵用极微弱的声音说道：

“如果没有我，琅嬛妹妹和曦月妹妹一定都不会走到今天……”

我其实真的不是故意把你们的一辈子毁了的……仲孙延赫有些沉重地闭上了双眼。

不管仲孙延赫对自己什么情感，南绝知道此时此刻仲孙延赫和自己说的是真心话，他很内疚害死了两个本来可以相夫教子过安宁富贵日子的妹妹，南绝只能告诉他：“不是你的错，是她们的命不好，成了家族的牺牲品，你回去休息，睡一觉什么都会过去的。”

“南绝……你知道闵丝默喜欢你吗？”仲孙延赫冷不丁问道，南绝努力平静：“我不知道，你也不要多想，可能她真的是忘了还给我了。”

“她是藏湫人怎么会不知道凤血镯的含义，又怎么看不出那成色绝非凡品，南绝，我真的很害怕，其实我并不介意你把她带走……”

“她是你的妃子，皇上，我不能带走，而且我也不想带走。”南绝决绝地说道，现在仲孙延赫虽然和自己句句肺腑，但是内里也有着下意识的试探，“皇上，这些日子恐怕宫里面有的要忙了，我也应该先回去了。”

仲孙延赫松开南绝点点头：“回去吧，到底你是王君，我已经留了你很久了。”

他认认真真看着南绝说道：“我从来，除了洛意欢没有这么相信过谁，南绝，你永远不要让我失望，好不好？”

“我也不会轻易别人，但我答应你会的。”南绝拍拍仲孙延赫的肩膀说道。

那一天月光很明亮也很温柔，照在仲孙延赫和南绝的肩膀上，那一天，南绝对仲孙延赫的承诺里带着对洛意欢的保持距离的承诺，但是南绝不知道，那一天仲孙延赫的这个请求和洛意欢没有关系，无论什么事情，他都不想这个自己除了洛意欢第一个信任的人，辜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