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决裂

此刻的懊悔痛彻心骨，崩裂的感情让人无法承受。过去的欺骗是无意之举，可谁又能料想自己竟会深陷其中？事已至此，万般举措都是迫不得已，多少次追念着自己与她能不能重新来过，活在没有欺骗，没有心机的的尘世之中，若初见之际只是纯粹烂漫的相遇，会不会是另一种结局——无奈世间万象，事与愿违，可如今的悔过当真就不可原谅吗……

解灵胥唇口紧闭，见皇上始终未曾替自己辩解一句，想来他也没什么好规避的，那么多次，明明他可以毫不费力解救自己与水火之中，却是视而不见，任自己走入危险却不曾有一丝感念……

回忆起历经过的一丝一缕，那些古怪非常的场景渐渐在眼前变得清晰，解灵胥不禁暗想……你杀了那舞姬，杀了真正的穆昀，就当着我的面！

呵……本以为自己谨慎多疑，而对他的一举一动却浑然不知，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天真了？

“每每想起那日你与胡月依碰面的场景，便是让人觉得好生奇怪，面对一个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人，胡月依竟是不悲不喜，淡漠如水。到底是她心性豁达，还是她知道……你根本就不是她的仇人。她非但不恨你，反而还要感激你，感激你灭了穆府全家，感谢你替她杀了穆昀……”

“对不起……对不起灵胥，过去的种种隐瞒都是朕的过失，但朕对你却是真心的，你能不能……”

“真心？你现在和我提真心？事到如今，难道你觉得我还会听信你的谎言？我又不是三两岁的小孩子，你想怎么诓骗就怎么诓骗！不是任何感情都像你以为的那样，一句对不起就能轻描淡写的带过！我过不去，看见你，我心里膈应！”

解灵胥的话情浅意绝，仿佛一记重拳，生生中伤自己，这一刻恍若踏空在缥缈的虚无之境。皇上目色深沉，只感到周身疲软无力，似再也寻不到曾紧握在手中的依靠……夜夜害怕失去的人，最终还是走了，走得彻彻底底，不留痕迹……

“对不起，对不起……”

解灵胥目色炎凉：“你没必要和我道歉，你没杀了我，我又有什么可计较的。只要不伤及我身边之人，你要做的事，随你用什么手段，我不在乎！”

“你不要这样。”

“那你要我怎样？要我忘记你的所作所为，还是让我从此与你为敌？”

皇上：“若你觉得难受，你可以怨可以骂，甚至将以前所受的苦痛委屈悉数加之于朕，朕都愿意承受！”

……用刀剑伤你吗……？

解灵胥漠然一笑：“我懒得怨你，没那么多时间，也没那么多感情去浪费。算是我看走了眼，再见时，就当作萍水相逢的陌生人吧。”

淡漠起身，不带片刻迟疑，解灵胥步履微重，踏过那方自己一刻也不想停留的地界，心如死水……行过前者身旁，只觉皇上骤然拉住自己的手腕，漠然垂下眼眸，听得他声色惶恐：

“原谅朕，求你……”

解灵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原谅的，我不追究，你也不必在意，我说的够明白吗？”

“灵胥……”只见前者抬眼望着自己，远处斑驳的华光洒在他的

脸庞，勾勒出皇上分明的五官：

“不要这样，好不容易才靠近你，你不要就这样跑了。朕知道不该骗你，但你能不能……不要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把朕一个人留在原地。”

只觉皇上目色真切，看是至诚至深，毋庸置疑。那样的神情，教人心下变得温软，近乎要忘却了前者那张人畜无害的面容是如何一次次骗过了自己，解灵胥心下苦笑……可是如今自己，已经倦乏了……

“你还是好好想想你的江山吧，别再来招惹我。”

见眼前的女子目色若霜，皇上心口剧震，仓促攥紧了她的手腕：“不要，不要抛下朕！”

“够了，有什么意思呢？就这样痛痛快快的不好吗？我不想再与你纠缠不清，你也不必多言。”

如果真心换来的是欺骗，不如一开始就断了这情意……

解灵胥甩开前者颤抖着钳住自己的手，目色疏凉地垂下眼眸，语调淡漠道：

“我们，好聚好散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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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飘起毛毛细雨，浸得周遭的空气愈加寒凉，麻利收拾好随身的行李，解灵胥带上防身的弓箭，旋即迈出房门，毫不拖泥带水。

雨帘缥缈，里间单瘦身影的少年静然孑立，追忆过往，体味着心下暗暗感伤。回头见解灵胥背上包袱似乎打算离开，方浔心下一惊，却也是有些不解，旋即迈步朝她走近……

摩挲着白骃的鬃毛，解灵胥目色微沉……是贺阑将白骃驯化，用灵渠的水洗过它的身子，方才使得白骃与普通的马匹不尽相同，前者有了灵性，倒也是通顺人心。白骃的脚力比一般良马快，大抵要不了多久就能带自己离开此地。

利索地跨上马背，解灵胥牵着缰绳，抬眼只见方浔直楞站在眼前，似乎拦着自己的去路。

“闪开。”

“灵胥姐，你要去哪儿啊？”

“与你无关。”

见方浔一脸难色：“可是……若是主帅问起来，我……”

解灵胥：“就说我回家探亲，出去一阵子。”

“那你几时回来？”

“不知道！”

……可能一辈子，自己都不想再踏入此地。

解灵胥拽住缰绳，旋即绕开了身前一脸不明所以的人，只觉对自己而言，大抵还是孤独适合自己，信任和感情都是让人受伤的劣性。

……白骃一骑绝尘，踏过皇城那道华贵却也沉重的大门，也跨过了自己心里的哀伤，从此无牵无挂，无依无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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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在枝叶凋败的山林，解灵胥目色决然，回想起那场诡异的梦境，现在看来，似乎预示着自己，在这缀满欺骗的世界，无情无义或许才是自己唯一的归宿……

听得身后马蹄声骤起，似乎什么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解灵胥眉心微蹙，不禁回过头望了一眼——

只见身着墨黑便服的皇上目色似箭，正架着疾驰的马匹朝自己追来……解灵胥不禁冷笑，分明是技艺超凡，那日同商王赛马的时候却还装作

一副技不如人的样子，为了皇室那些勾心斗角的利害关系，真是难为了眼前这人。

“驾——”解灵胥猛地挥动缰绳，使得白骃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不知为何，今日的白骃似乎有些异样，自己越想快些离开，它却是行得越加缓慢，眼见身后的人就要追上自己，解灵胥不禁有些恼怒……

“灵胥——”

皇上的声音在耳旁响起，解灵胥眉心微蹙……看来是躲不过了。

骤然调转马头，解灵胥径直望着眼前的人：

“别过来！”

见前者应了自己的话，在离身几米的地方止了步子没再靠近，似乎很是顺允的样子，解灵胥不禁冷哼一声……这样子，是来跟我认错？

“你来做什么？”

皇上：“我想……带你回去。”

解灵胥一笑：“

不必了，皇上自己回去吧，皇宫这种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踏进去一步！”

“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原谅？你想要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什么都可以去做！”

“我想要清净，我想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解灵胥目色如刀，直直紧逼着眼前的人，

“这一点，我做不到。”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你回去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灵胥！”皇上似乎有些激动，他猛地驾马朝前行了一步，却是被前者不带感情地狠狠呵斥着：

“别过来，我说了我不想看见你！”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解灵胥目色凌冽：“你为什么就是纠缠着不放呢，有什么可执著的，就当做素昧平生的人不好吗？”

……当真要同我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吗……？

皇上心如刀绞，近乎声色剧裂，有些癫狂地质询道：

“你不是说了倾心于我吗，不是说了想和我在一起吗？”

可我所说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

解灵胥目色黯然：“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不必在意。”

“可我当真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当真了！”见前者神色骤裂，近乎有些失控，解灵胥垂下眼眸，却仍是不冷不热道：

“那你便当是我撒了个谎，忘了吧。”

“不行，我做不到，你知道我做不到！”

眼前的人毫无放手之意，决然朝自己走来，解灵胥眉心紧蹙……欺骗这种事，何来原谅……！

“我说了别过来！”解灵胥厉斥一声，旋即取下身侧的破甲箭横架在眼前，锐利的箭头径直对准了前人——

“回去吧，别逼我！”

气氛骤然有些凝重，皇上黯然苦笑一声，却是没有止住朝她靠近的念头，他目色如铁，似乎不可撼动，低郁的声音骤然响起，有些坚定，又夹杂了些许心伤：

“你不会的，你怎么会……”

话音未落，精悍的破甲箭脱手而出，径直朝皇上袭来，前者瞳孔剧缩，只感到锋锐的箭刃刹那间刺破皮肤，钻入骨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