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 意决

“你替他做事，有多久了？”

“十六岁识得皇上，现在算来，也有五年光阴了。”

胡月依目色微动，抬眼看着身前的人，语气里夹杂了些莫名的意味：“当年让我遇见皇上的人，其实是你……”

……扭转自己生死之人是你，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也是你……

猷王气息深长，旋即背转过身子肃然道：“也罢，事不怨你，你……走吧。”

胡月依一怔，目光有些闪动，似乎想要开口，却是欲言又止。她低首应了一声，面色有些凝重地朝门外走去。

………………

自门缝间瞧见胡月依临近的身影，解灵胥不禁瞳孔微缩，神色淡漠的女子打开房门，旋即与解灵胥四目相对——只见她的眼眸微微颤动，眼底似乎藏着什么晦涩难懂的东西。

女子冷淡地自解灵胥身前走过，在空气中留下一抹细若游丝的淡淡香气。抬眼看了看站在案桌背对自己的猷王，解灵胥不禁沉了口气。

——“你怎么还不……”

面前的人回转过头，看见解灵胥的那一刻骤然有些恍然……只见猷王目色微动，神情似乎有些欢欣，有些悸动……

“灵胥，你回来了。”

解灵胥微微点头，却是局促难安，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似将万语千言藏匿于心底，猷王舒然一笑，忽略过曾经发生的事没去提及，

“回来便好，可有什么需要的，我去备置。”

“猷王。”解灵胥抿了抿唇，旋即干脆道：“我想问……这次，你能不能站在皇上这一边。”

捎带了些恳求的话一脱口，言者倏地感到喉头紧蹙，听者心下也是一阵梗塞。

“你回来，就是为了让我帮他吗？”

“此事或许另有隐情。”

猷王目色若霜，骤然有些不悦地打断了前者的话：“那日商王在朝堂上一举揭露了他的身份，难道此事还会有假？堂堂天子，与那江湖上杀人如麻的穆昀竟是同一人，难道你不觉得讶异？谋害先帝夺取皇位，多年来隐藏实力，蛰伏在皇宫，这样的人，值得你信任吗？”

解灵胥攥紧拳心神色锋锐：“难道把江山放在商王手里，你就放心的下？”

猷王抽了口气，被前者在意的神色激得醋意骤起：“他所犯下的罪孽之事，你全都看不见吗？”

“可有些事兴许是身不由己……”

“洛梵心思险恶，无所不为，难道为了他，你便看不清是非正道了吗？”

“他没有！”解灵胥不自觉握拳厉声道：“正道也是你们眼中的正道。你说的没错，我就是不分黑白，是非对错我从来都不在乎！兴许我和他一样，我们都是同一种人，活在这世上，都是为了自己！”

“灵胥——”猷王倏地有些失控：“你要我怎么选？难道要我对逆谋之人包庇纵容，将道义视若罔闻吗？”

“不必了。”解灵胥目色黯然：“是我的要求过分了，明知道你是磊落之人，又怎么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你便……当今日我未曾来过吧，告辞——”

看着

解灵胥不假思索转身离去的背影，猷王眉心紧蹙，有些失声道：“为了那样一个人，你便决意如此吗？”

前者不曾回头，心沉似水地迈着愈渐远去的脚步语气凛然：“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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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脚迈出堑渊殿的大门，解灵胥心下有些愤然……不知自己缘何会情绪激动，剧跳的内心到现在也未能平复。

夜色幽深，周遭的万籁寂然衬得此刻心绪愈加明烈，解灵胥沉沉叹了口气，一时有些颓然。

漫不经地抬起眼帘，只见胡月依的身影骤然出现在眼前，她垂手而立，似乎已再次候着自己多时了。

解灵胥一诧，旋即听前者道：“你已发现他的身份了？”

“难道现今朝廷里，还有谁人不清楚皇上的所作所为吗？”

只见胡月依浅浅一笑，却教自己看不懂她笑容里的别意：“你不一样，因为他……最怕被你知道。”

“是谎言，便终有一日会被戳穿，就算有天衣无缝的伪装，也无济于事。”解灵胥淡淡看了一眼身前的女子……多年来替皇上易容伪装的，便是这个看似郁郁寡欢，清冷无情的人，自己一早便与她结识，却是从未想过她暗下无人知晓的身份。

“是不是谎言，当真有那般重要吗？即便是真心相待，也要因为一场无心的欺骗而了断吗？”

解灵胥：“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想帮皇上。”

沉了口气，解灵胥目色凌冽：“皇上他到底做都了些什么事？”

只觉自己不假思索地想要帮助皇上，却是对前者一无所知……他的全部对自己而言皆是一片空白，曾自以为多少懂得一些，现在看来也是真假难辨。

“皇上曾经，的确是做了些出格之事，但他的苦衷，我想你是知道的。”

“我不及你了解他，我所看见的，不过是经你们之手在我眼前呈现的假象罢了。”

胡月依一笑：“我并不了解皇上，纵然这么多年来在他在身边做事，我也不曾见他吐露过丝毫真情实感，走近他心里的人，你是第一个。”

解灵胥侧下眼，刻意忽略过前者的话，语气淡然道：“你只需告诉我真相，别的不必再提。”

胡月依：“先帝的死，的确归咎于皇上，当年也是因为二皇子突然闯入，不巧撞见了皇上动手，于是便被带走寻了法师抹去记忆，却不料用法过度，一时失手竟让二皇子失了心智，从此变得疯魔了，这便一直被关在僻壤之地。”

……皇上没直接杀了二皇子，留下这么个把柄，也是不够绝情……

解灵胥：“现今只有二皇子这一个毫无威慑力的人证？”

“商王之所以敢这样笃定，是因为他还寻得了一个人……当年侍奉先皇，而后致仕隐居山林的王公公。

解灵胥目色微动：“被此人看见了那时的场面吗？”

“做了违心之事，皇上也是一时心乱，看见了旁侧闪过的身影便是无暇顾及，而后也没放在心上。”

“皇上做事怎么那么不

小心！”

解灵胥厉斥一声，方才后知后觉皇上分明是干了奸恶之事，自己这是还怨念前者磨平罪证的事干的还不够绝！

只见胡月依也是一诧，旋即黯下眼色肃穆道：“现如今朝中自是无人出面支持皇上，商王私底下蓄谋已久，恐怕正打算在朝中转告皇上之时一举夺下皇位。”

解灵胥心下微颤，只觉这般不利的情况着实让人举步维艰……我要怎样做，才能帮你？

既然变更不了事实，那便瞒天过海……

解灵胥：“你说的那个宦官，现在何处？”

“在商王府中。难道你想去找他？可这太过危险了。”

目光深沉地看着眼前的人，解灵胥声色凛然：“有些事，需要胡姑娘你相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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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之时夜已深了，只感到周身乏倦，解灵胥推开房门，却被里间骤然侵袭的身影吓得魂魄尽散——

我去……

解灵胥瞳孔剧缩，借着昏暗的光线细看，才认清了身前之人的脸：

“皇上你……干什么！”

见眼前之人渐渐靠近，不由分说便紧紧环抱住自己，任凭自己推搡也不管不顾，解灵胥不禁眉心微蹙：

“发什么疯？”

挣扎了片刻也是无济于事，解灵胥索性撒开手任他这样抱着，心下却是淡漠若水。

“朕怕，再也抱不到你。”

皇上合上双目，静然体味感知带来前者的气息温度，只觉这一刻是那样的难能可贵，教人魂牵梦萦。

侧目望着他倾靠在自己肩上的侧脸，解灵胥目色黯然：“皇上，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之所以帮你，是因为顾及往日的情面，并不代表别的感情，还请你……自重！”

只感到前者的身子微微颤了颤，解灵胥见皇上总算放开了手，目色里的黯然却是让人心伤——

千刀万剐也抵不过你的绝情，便是要这样同我，执拗到底吗……？

“你若还是怨恨，倒不如不帮朕，如果受尽折磨才能让你心软，那朕便愿意承受所有苦难。”

“我说过了，我帮你不为别的，或许是因为我当你还是朋友，不想看你受到伤害罢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朋友……，这便是你最后的底线吗？

只觉皇上的目色烧灼心肺，他身上凄伤却又炽烈气息直教人有些承受不住，解灵胥后退一步，别开眼淡淡道：

“我累了，你回去吧。”

冰冷的一句话落在自己心尖，皇上喉头一梗，神情有些苦涩：“你还是放不下。”

周遭的空气凝重沉闷，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解灵胥眉心微蹙，方听前者似乎仍是不肯罢休道：

“倘若此番能够全身而退，你说什么朕都不会放手——”

不敢抬头去看皇上凄苦的目色，解灵胥攥紧拳心，胸口却是有些隐隐作痛——

……明知是徒劳无功，你为何还要白费功夫，停在原地舍不得往前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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