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戴慧慧

罗宇明自从跟了佛爷后就一直穿着西装戴着半张面具，而不论到哪里佛爷总是穿那套军装。所以当他俩站在龙嘉机场的时候，这奇异的组合让他们在大庭广众之下赚足了风头。终于，佛爷等到了他们要等的人，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头牵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佛爷示意罗宇明跟他过去打招呼，罗宇明便跟着走了过去。在两伙人碰头后，佛爷和那个老头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两个老人在一阵炽热的问候过后，那个女孩才轻轻地对佛爷说了一句：“干爸好。”这期间罗宇明一直在看哪个姑娘，哪个姑娘有着柔嫩的脸庞和精致的五官，她的眼睛很大，水灵灵的，且戴着个很漂亮的眼镜。但她的眼神却充满了孤独和忧郁，看得出来，她似乎很害怕佛爷。她有着绝色的美貌，但这种美貌却似乎承载着过于沉重的悲哀。

佛爷：“这是胡海洋，我干儿子，叫卢叔。”

罗宇明把思绪从女孩身上转回到了佛爷的身上，十分尊敬的鞠躬说道：“卢叔好。”罗宇明这一躬是真心实意的，因为他面前的是一名从老山战场下来的老兵。

卢奇：“哈哈，孩子，不用这么客气。小军的儿子就是我的儿子，我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罗宇明：“是，卢叔。”

戴慧慧：“哈哈，这孩子，慧慧，像你海洋哥问好。”

但是那女孩并不说话，他怯生生的躲在卢奇后面不敢说话。

罗宇明看着这个女孩，他看着她惶恐的眼睛，他发自内心的难受。他做了一个决定，他将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了被烧穿的脸。罗宇明曾经的长相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硬！他的眉毛很粗，鼻子很挺，脸颊棱角分明，眼睛细长且有神，一米九的身高更是固化了他东北硬汉的形象。罗宇明摘下面具后对着女孩说道：

“我这张脸很吓人，我不想吓到你。”

女孩没有什么改变，罗宇明也没再磨叽什么。

结束了机场的尴尬后，罗宇明和其他几个弟兄分乘两辆车将他们三人护送到了公墓。在墓地，安保主要是由小弟们负责，罗宇明靠着一颗大树呆呆的看着那个姑娘，多美的一张脸，但这张脸越美就让他越堵挺，因为悲剧就是把美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结束祭拜后，卢奇老爷子要飞到日本去做生意，而佛爷也要回到大莲坐镇。佛爷临走时留下了一部车和一张卡，他拿着那张卡面带愧色的对罗宇明说道：

“这孩子喜欢什么就给他买什么，这孩子想去哪玩就带她去哪玩。”

罗宇明：“明白。”

罗宇明驱车来到了宾馆，他对前台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后开了两间房，但他刚说完，那孩子轻轻地拽了拽他的衣角说道：

“我一个人睡，害怕。”

罗宇明看着这个似乎微微发抖的姑娘轻轻地问了一句：

“你是害怕别人看你吗？”

戴慧慧：“嗯。”

“我们马上回房间。”而后罗宇明抬头对前台说道：

“一个双人间。”

罗宇明拿到钥匙后带着戴慧

慧来到了房间，罗宇明将西服脱下后略带尴尬的坐到了酒店的阳台沙发上。这是他迄今为止除了和自己亲妈外第一次同异性住在一个房间，而且还是酒店的房间。他努力的想要拉开一个距离，一个看似给人家小姑娘安全的距离。罗宇明很想说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这个城市最好的酒店，而这个房间也是酒店最好的房间。他叼着颗香烟俯瞰城市，但脑海中想的是一个脆弱的脸。在不经意的远眺中，他发现了对面大楼里有两个一直在观察他们的人。罗宇明知道,这是佛爷布下的暗哨。终于，罗宇明在吸完这颗烟后，他鼓起了勇气走向了在房间另一头的女孩。女孩正在另一头的椅子上看书，她的姿势既端正又优雅。罗宇明走路的声音很轻，但女孩还是发现了他，她努力装作看书的样子，但还是止不住的瑟瑟发抖，抖着抖着竟然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小声说着：不要，不要过来。

罗宇明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而后慢慢的坐在她一旁的椅子上轻轻的说了一句：

“你不适合看这本书。”

女孩不再颤抖，她轻轻地合上了那本《罪与罚》后慢慢的抬头对罗宇明说道：

“你也看过这本书？”

罗宇明看着这张惹人怜爱的脸时，内心仿佛是被重击了一般，他惊诧于自己拥有了一种陌生而又温暖的感觉。

“我大一时看过，我也很喜欢这本书，但它真的不适合你看。如果是为了逃避什么而去看那本书的话，那只会看到绝望的。”

女孩没有说话，但是不再抖了。

罗宇明没说什么，他给酒店前台打了个电话，天快黑了，罗宇明打算做饭。他是来做保镖的，他首要的任务是保护女孩的安全，他拒绝了酒店送上来的菜品，他向前台要了一些简单的食材。酒店人员敲门后，罗宇明叫他把东西放在门外后自己取了进来。在仔细清洗了所有的食材后，他做了一些家常菜并焖了一锅米饭。但一切都弄好后，罗宇明发现了一个很尴尬的事——这孩子不会用筷子。她努力地紧握筷子并笨拙的扒饭，一边弄一边满怀歉意的说道：

“对，对不起，我很小就和卢叔叔去法国了，卢叔叔虽然是中国人，但，但是我们平时都只吃法餐。。。而且除了和我之外，他。。。他都不说中文。对不起，对不起。”

罗宇明看着这个毫无安全感的女孩，心里再度犯难，刀叉是不可能夹起来自己做的饭的，罗宇明轻呼了口气后对她说道：

“张嘴。”

戴慧慧：“啊？”

罗宇明：“来，张嘴。”

女孩很不好意思的把嘴张开，罗宇明学过战地救护，他知道怎么给伤员喂饭。女孩很拘谨，依旧保持着很优雅的坐姿，他把手紧紧地按在裙子上，并且把双眼狠狠地闭了起来，就像是被逼着吃药的普通小孩。

罗宇明很欣慰，他终于帮到了这个孩子一点点。终于那个女孩把眼睛睁开了，但她却把目光放到了罗宇明腰里的七七式。

从浴室出来的罗宇明躺到了自己的床上，他拿起了女孩看的小说。伴随着浴室里喷头的声

音，罗宇明翻看着那本《罪与罚》。他很惊诧，这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应该看的东西，但她看了，而且每一页都做了自己的批语。罗宇明看着一句话出神，那句话是这么写的：

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明天的生活能否配得上今天所承受的苦难。

就在发呆时，女孩已经穿着睡衣站在了罗宇明面前。罗宇明显然被吓了一跳，他抱着歉意向女孩说道：

“对不起，我没经过你同意就看了你的书。”

戴慧慧：“没关系的，你也很喜欢这本书吗？”

罗宇明：“嗯。大一时，导师让我读这本书，读完后，我就去当兵了。当时我看懂了老师的劝诫，但那时我依旧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结果现在我失去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戴慧慧：“是你的脸吗？”

罗宇明：“不是，我从不为这张脸后悔，我的这张烂脸救了好多好多人，我弄丢的东西，叫希望，因为我不久前碰巧发现这个世界是固定的，每个人都有打不破的界。越了界，就是罪。”

戴慧慧：“你和我一样吗？也很迷茫吗？。”

罗宇明：“我很迷茫啊，我绞尽脑汁的想去找一个答案，结果却，啊~就像这本书的主人翁一样，明明被世界的不公折磨，却还妄言去守护正义。我也曾那般自大的站在道义的制高点上看不起周围的所有人，我曾经迷恋英雄，所以我看不起所有那些只有在绝望中才哭喊着寻找英雄的人，我以前甚至在想，为什么不爆发一场战争，因为在绝对的危机面前，只有那些真正的战士才能活下来，那些糟蹋前人努力的旁观者就应该全部去死。现在想想，自己当时真是幼稚的可笑。我诅咒虚假的和平，我逃避在我自己的世界里。”

戴慧慧：“对不起。”

罗宇明：“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戴慧慧：“我勾起了你的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罗宇明：“啊，那种东西一直都在，不用别人勾它也会在的。”

戴慧慧：“对，一直都在。”

女孩不再说什么，她靠在床头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罗宇明也靠在墙上沉默不语，他在计划明天该做什么。

不知何时戴慧慧轻轻地靠了过来：

“我，我晚上一个人不敢睡觉，我能和你睡在一起吗，然后，不要把灯关上，我怕黑。”

罗宇明：“啊？”

戴慧慧：“求求你，在家时都是女仆陪我的，我现在，我，我，我。”

看着快要梨花带雨的戴慧慧，罗宇明没说什么，他将身子往一旁挪了挪，余出了一个能躺的下她的位置。

戴慧慧轻轻的靠在他的怀里，继续看她的小说。

不知过了多久，罗宇明渐渐地产生了倦意。而就在他打算进入梦乡时，一个纤细的手臂从他脖子上环了过去，罗宇明轻轻地问道：

“你为什么抱着我。”

那个怀抱变得更紧了，一个小小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传来：

“这世界上，没有比你更不快乐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