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尔虞我诈何时休

“啊啊啊啊啊啊啊！！”过了近半刻钟，等叫声快停的时候宴方再丢一颗小圆珠，耍猴似的，以至于这半刻钟一直是惨叫声不断。

“这肺活量倒是不错。”她撇撇嘴，嘀嘀咕咕的说。

一群还没明白什么是肺活量的人迷茫的思维还在混沌，却已经转眼被小院外的尖利声音刀锋般陡然插进了脑海。

“谁敢欺负大海？！我跟你拼了！”

于是转头便看见一位妇人分外眼熟，手上还拎着带血的菜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眼已经边喊边叫冲到了宴方面前，一手已经揪住宴方衣领！

“白姨别……”皋昊穹话没说完，已经愣在当场。

被称为白姨的女子和宴方远远看来似乎保持着一个暧昧的姿势，而一手揪着宴方衣领的另一手提着菜刀赫然是还没举起的架势，却径直僵在了半空，活脱脱像是被谁点了穴道，然而不过是……

宴方被揪着衣领也是一脸从容的表情，一手把玩着黑色圆珠在手中轻轻抛起在随意接住，另一只手赫然并掌做刀安放在了白姨颈间？！片刻间，掐住了命门！

“啊……”尖叫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短暂的停顿让人能听到大口吸气的声音，宴方毫不在意被人揪住了衣领，一偏头看见一团白面粉中只剩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咦？白姨？你怎么了？你们在玩木头人吗？”

众人：……

随后那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转看到了站在面前的宴方，两相对视，大眼瞪小眼，你眨眨我眨眨，就这样僵持了一首歌的时间。

‘嘭……’一声炸响，在小白人脚步……

“啊！！！！！！”小家伙双手握拳，吸气，捂着耳朵，又开始大声尖叫……

白姨僵硬的转了转头，看着宴方手中还剩几颗乌黑锃亮的小圆珠，再看看蹲在地上叫的杀猪似得小人儿，再看看里屋一片狼藉，木剑，水渍，蛋壳和蛋液凌乱的铺洒，上面沾上了大半的白色粉末，赫然是平日里使用的面粉，再看回宴方手中的霹雳子……视线转了一圈，脑中一转也明白了大半。

宴方也不着急，整好以暇的一笑，“来，先把刀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话中的语气温柔之至。却是猫捉耗子般的戏谑，给宴方单手做刀并不放松的动作，又一副闲暇自然的神情，神情与动作冲突间，蒙上了一层邪恶的色泽，仿佛在与你谈论风花雪月等人世间美好之事，而不是单手做刀卡在你命门随时可以单掌横切。

皋昊穹苦笑，本来担心宴方猝不及防吃了白姨的亏……没想到白姨那么彪悍的人也败在了宴方手下……他突然觉得这平手不亏，真不亏……

白姨也是个有气度的人，单手一松，菜刀落地，在平整洁净的地砖上溅起几滴鲜红，如同雪中的落梅，揪着宴方衣领的手指一根根的松开，仿佛在表演慢动作的默片，看宴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又苦笑一声，想伸手为他抚平衣襟。

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一挡，隔开了些许距离。

却是宴方放下了扣在她脖颈的手，挡在身前。

“啊……”小白人呐呐，张张嘴发出啊的一个单音节，话没出口，被谁猛然打断！

“啊你个头！还没叫够啊！”白姨不说话时看着是个文静素雅的人，然而这一开口的大嗓门像极了皋昊穹平日里的样子……

“白、白白、白白……”

“白你个头！舌头捋直了再说话！老娘我还没死呢要你这么喊！”

宴方后退三步，看戏似得看着，并不言语。

小白人一扑想抱抱白姨大腿，被女子单手点住眉心顿时止步。

“老娘才洗的衣服，你离我远点。”

如此明显的嫌弃小白人委屈的眨了眨眼，满脸‘宝宝委屈，宝宝不服’的神情。

顿时‘哇！’的一声哭开了花，眼泪水顺着沾满白面的脸颊上滑落流出一道道痕迹，啧啧，哭的那叫一个梨花带雨。

“不准哭。”白姨双手环胸凶神恶煞警告道。

“哇！！！”

话语没起到作用，登时哭的更惨……

“不准哭。”同样的话却换做了温柔略显稚嫩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哭音一止，顿了一顿。

小人扭过脑袋，脖子一动唰唰往下掉白灰，活脱脱一个面娃娃，还能看到身上点点黄黄红红的颜色，赫然是鸡蛋和某种不知名的药水，五彩斑斓。

小人儿眨了眨眼，小嘴一撅似乎又要‘开嗓’。

‘嘭！’的一声在脚边乍起！

“啊！！！”刚开口想哭还来不及发出‘哇’

的声音，顿时变成了熟悉的惨叫声啊的一声，小人弹簧似的蹦起，一下蹦到了白姨怀中，也不知道那么个小屁孩儿怎么能蹦那么高，此时双手环着白姨脖颈一边惨嚎：“啊！白姨救我！”

白姨十分不耐的翻个白眼，无奈伸手托着软软的身子，“闹够了没有，给我下来！”

小人儿似乎颤了一颤，又露出了泫然欲泣的神情。

“你哭的我心烦，下一颗就会出现在你的嘴里，你不信我们可以试试。”温柔带笑的声音轻轻在耳边乍起，小人儿呆呆的扭过脖子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面容，张口做出吃惊的神色。

来不及发出任何一个声音，只发出‘啊’这样一个呜咽的单音节，便再难以发声。

一颗小小的圆珠抵在上牙和下牙之间，是谁温柔带笑，那语气却一点不像玩笑，“我们来试试你的牙口好，还是这个小圆珠坚硬？嗯？”

小人儿乌溜溜的大眼转了转，出现在一张花猫似得脸上分外的滑稽。

当即眯眯眼笑得月牙似得，一手松开指了指嘴的方向，又摇了摇。

“你确定？我还真挺想试试的。”手上的圆珠依旧卡在齿间。

看着宴方不像是开玩笑，一脸期待的微笑不由一阵冷寒……这唬孩子的本事真是……没谁了……高手风范呢？！

小人儿似乎想点点头，随后意识到了口中的威胁又努力的挥挥手，宴方似是失望的收回了圆珠，在手中把玩把玩，一扭头扔在了花坛后方。

‘嘭！’

“呀！”一声清脆稚嫩的嗓音蓦然响起，一个身穿红衣的小人儿从花坛后蹦了出来蹦出来，呐呐的转头看着视线都盯着这边的人们，勉强咧嘴笑了笑……

众人略略惊艳亮了亮眼，这赫然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

“哼，靳梦雨你不够义气！”小白人哼唧大喊！

“是你太胆小！我听你杀猪一般叫了半刻钟不知道有多煎熬！”小姑娘也顿时换了嘴脸，一副占理的样子，一句话却道出了宴方的心声，此时点了点头。

小白人并不放过，“你不出来救我还好意思说？！”

“哼！出来一个少一个，我还不如一会找准了机会再出手！”哟呵，这话在理，在场好多人点了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神情。

宴方整好以暇的看着两个小屁孩儿斗嘴。

“你无耻！”

“你胆小！”

“你……”

“哈~~~”宴方掩唇打个哈欠，“吵完了吗？”一个懒懒的眼神扫过，两个吵闹的小祖宗顿时安静了下来。

两个孩子此时怯怯的看一眼宴方，小白人瘪瘪嘴一脸我什么也不说了的神情。

白胖的小手却掩不住呢喃的口型，如果读出来大抵是：哼！就这样折磨了我半刻钟！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太……

“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太……”宴方也眯眯眼笑笑，跟着他口型近乎是零差错同声传译，小人瞪大了眼看着宴方，一脸见鬼的神情！宴方却整好以暇笑了笑，启唇，发问：“太什么？太无耻？太卑鄙？太以大欺小？”

小白人花猫似得脸上顿时露出一脸见鬼般的表情越发夸张，还是白天见鬼那种！“你！你怎么知道！”又连忙双手捂住嘴巴点点头，似乎反应过来又赶紧摇摇头，脸上白一道黑一道加上那惊恐的神情万分滑稽，花猫一般，惹得身后众人忍不住发笑。

“你再说一个字我就把你扒了裤子倒吊在你家门口三天，”她似乎露出了思考的神情，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以大欺小，“届时让你哥嫂的宾客都来瞻仰瞻仰皋公子的仪容风貌，你要不要试试？”宴方说话总是一脸‘我们好商量’的温和表情，说出的话却总是让人觉得她已经做出来了决定只是象征性的通知你一声的样子，走温柔之风，行彪悍之事，让人胆寒……

尤其是此刻的小白人也胆寒了……

但是仔细的看了宴方两眼忽然‘哇’的一声大叫，胖胖的小手指着宴方一脸吃惊的样子，“你是那个讲故事的！”

包子髻的小女孩也是一脸吃惊，“啊！小十四！”

狐狸不知何时从包袱里冒出了头来透透气，看着一个小屁孩儿指着它喊小十四，又是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嫌弃至极的白眼，眼中的神情若是有人见了必定能读出‘傻x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的意思。

“啊？？？”他声音拖得老长，语气惊讶，“小宴就是那个说书的？”皋昊穹一脸吃惊的样子，也就维持了一瞬，“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的柔剑剑客还会说书！老弟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我没什么会的，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整整人，”宴方整好以暇的双手环胸，有些不耐，语气不善的开口，“整人不能白整，还喜欢变着花样整，”她看了看小白人儿，那人儿缩了缩，她满意的点点头，看向皋昊穹，“现在你可以先安排个房间让我睡一觉吗？”

她说整整人的时候赫然是轻描淡写的，只有孟旋和鹂儿对视一眼露出了一个悚然的神情……

别问为什么，这两个赫然早就成为宴方练手的首选，此时各自都是一颤。

皋昊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嘿嘿一笑，“那……”

“这里有硫磺味我睡不着。”宴方似乎看出了皋昊穹的打算，抢先开口堵住，抬手装作不经意的嗅了嗅手中的黑色圆珠，“硫磺太重了，包一层银箔会更好。”

何嘉嘀咕：“这你都闻到了？？”

众人不明所以，只觉得似乎站在面前也没闻见什么奇怪的味道，而小白人似乎对宴方的话起了兴趣，眼中露出思考的神色。

“而且……”宴方再次开口，眼睛一瞟，语气一长，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话音未落，她最终扭头瞥了眼墙根外的一圈，那眼睛却像是透过石墙看向院外。她撇撇嘴皱皱眉，两手一抛，手中的小圆珠赫然已经全部飞出，落在墙根外‘嘭嘭嘭嘭！’几声炸响，有两声没忍住的惊呼低呼出口。

“而且我不喜欢被人盯着，若是皋家没地方住我可以出去住，等你们大婚之日来喝口喜酒便是。”她话音淡淡神情淡淡，却已经有三分不快，看得出来。

院里是埋伏，院外也是埋伏，她觉得她从进门的一刻便踏入了无休无止的争斗与诡计中，从擂台下场，皋昊穹莫名其妙认了个老弟开始，一直到拉她在那些宾客面前转了几转，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中，这不是她宴方造势，这是在给他皋家造势，明白了原委，此时多多少少心情不算太好，翻个白眼，有些无稽。

皋昊穹尴尬的一笑，冲墙外大喝：“你们在那干嘛呢！还不给我滚出来！”

几个青年一跃到了院中，端的是好身手，落地无声，此时也挠挠头嘿嘿干笑一声，“抱歉打扰了宴兄休息，我们只是路过……路过……”尾音的语气渐弱，在宴方一脸我不信的清澈眼神下，无所遁形。

皋昊穹叹口气，“白姨，先把大海带出去吧。”

白姨应声说是，转头拉着小白人转身向外，一路嘀嘀咕咕，“臭小子跟你说我才洗的衣服！你看看，这多脏？！你下次再这样……”声音已经渐渐远去，包子髻的红衣小姑娘也赶紧跟上，局促的喊：“皋昊海你等等我啊！你个胆小鬼！”

皋昊穹歉意的笑，“老弟，抱歉，我那小弟顽皮惊扰你了，他平日里就爱弄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你别……”话音未落，间或许连带着某些事情，一并道了个歉。

“我不介意，现在，我困了，我想睡觉。”

看着宴方眼中压抑的不耐，皋昊穹看看这满院的狼藉，也确实是不好意思让人再住这。

白姨抱着小白人远远又跑回来，“哎哎我的刀！”

“皋昊海你给我把这打扫干净！”皋昊穹也是一腔郁闷，原本想拉拢宴方转眼成了闹剧，一腔怨愤也是无处抒发，便一并发在了被白姨拽回来的罪魁祸首小白人身上。

小白人眨巴眨巴他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瘪嘴就要表示抗议，却来不及出口，被皋昊穹一口咬断，“小宴他们今天开始睡你的屋子！你睡这里！什么时候打扫干净什么时候睡！”

小白人露出了小兽般可怜兮兮的神情，“大哥……”

“没得商量！”皋昊穹没好气的打断。

“靳梦雨你跟他一起，什么时候打扫完什么时候回家。”却是靳梦云的声音。

小姑娘也苦了神色，一脸恹恹的样子，却没狡辩，低低应了。

“小宴！你来啦！”靳梦云一进门，先看了看形势，宴方一脸不耐众人一脸尴尬，再看屋内一片狼藉……转眼也明白了原委。

此时巧笑嫣然的上前，拉起宴方的袖子，小声道：“小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屋子，你好好休息休息，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出去逛一逛。”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此时宴方也无奈了，给个台阶顺着靳梦云走了，远远听到宴方调侃，“还没过门呢，做派跟当家主母似得了。”

“啐！半个月没见你还是没个正经！”可以想到靳梦云娇嗔的神色，皋昊穹也嘿嘿一声笑了，几人看着皋昊穹一脸花痴也是一脸的嫌弃，纷纷绕开他跟着往宴方的方向走去，“哎哎哎，小宴，等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