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所谓过去与未来

时间恍惚凝滞，谁也不能置喙皇后的决定。

坤宁宫上房揭瓦无异于太岁爷头上动土，此事可大可小可重可轻，全看那朱唇皓齿轻轻一启，皇后如何抉择？

“言儿任性，我也知道，你先起来吧。”

温婉威仪的话语，从皇后口中轻轻吐出，启唇落齿，何尝不是三分惆怅？

！！！

东方雁受宠若惊，沉默这许久，她心里活动异常活跃复杂，暗想或许少不了一顿皮肉之苦，她在内心沉痛反思，反思，再反思……

此时或许思量着如何卖萌（并不）才能少挨两板子，内心准备好了一堆楚楚可怜的辩词，此时却都派不上了用场……

她呐呐的盯着皇后，暗想这恐怕是宫斗剧中最开明大方的皇后。

于是是谁无遮无拦的便说出了口？

“皇后娘娘英明，皇后娘娘太英明了。”

众人：……

这丫头拍马屁太没水准，两个爹对视一眼得出了这个结论，莫非不知道换个词怎的？

东方雁倒是没料到当真脱口而出，此时挠了挠头便也站了起来，一脸羞涩的笑。

司马言也无声松了口气，拉着孪生六哥司马莫暗暗拍拍心口，只感觉心脏不听使唤砰砰跳个不停，连她都以为母后生气了不是？

于是此时东方雁心里也是一松，谁在幻想世界大喊：我最旺，我最旺！

于是此时‘旺’的一声在耳边响起，东方雁惊了！

莫非自己一口气松下来，当真学了声狗叫不是？！

那丢人可丢大了！！！

此时却有一条站起来有一人高的金毛大狗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冲了出来，伴随着一个小太监的惊呼声，“哎！哎哟！！旺财！！！”

东方雁回过神时耳边尽是惊呼声。

“啊！！”

“不要！！”

“雁儿！！！”

“表妹！！！！”

呼声一声比一声惨烈，于是东方雁看到一只一人高的金毛大狗就这样张着大嘴，露出獠长清洁干净的森森白牙，吐出粉红气色上佳的舌头，所幸没有口臭……

电光火石之间东方雁感叹自己还能打量的这般细致。

于是大狗就这样冲了过来。

她心里却还想着，幸好，不是自己‘旺’出来的……

有人捂脸不忍直视，有人惊愕一脸呆滞，有人一脸欲哭的神情看着这一幕，却突然定格在了原地？！忘了扶回下颌……

只有离得最近的司马玄看得清楚，东方雁在一瞬间的呆愣后露出了欣喜若狂的表情？！！

恍惚间想起了十年前在雁园，天上地下围追堵截对那只白狐狸展开各种卖萌攻势的东方雁，与此刻情景奇异的重合。

于是他急急伸出的手凝滞在了半空，看东方雁一脸兴奋地张开双臂，一把抱住大狗，便任由着被扑倒在地？！

院中的人看了看彼此，发现各自都是一副僵硬的嘴脸？于是没忍住活动活动面部肌肉，似乎只感觉腮帮子都快要抽筋……

东方雁浑然不觉，被大狗扑倒在地，她却乐在其中，双手在大狗身上肆无忌惮的揩油，还不时捧起大狗的脑袋胡乱的揉。

是谁任由金毛犬又拱又亲？而此时她也弄了个一身狼狈。

虽然本来就够狼狈了，先坠落下来时在屋瓦上一蹭，便花了一身上好的衣袍。于是再地上东磨西蹭的胡乱一跪？便又添上了三分颜色。现在进行时，又被大狗一扑？！扑倒在了全是水的地上，于是……

这身华丽的袍子已经没法看了……

司马玄不知是嫉妒

或是羡慕的看着趴在东方雁身上一脸求欢的无耻大狗心里咬牙切齿，或许想着若自己能在这个位置上受到东方雁一番好生安抚定然也是件美妙的事。

自己被冷落了十年！一别就是八年！八年再见还吃了几回不热不冷的闭门羹！凭什么你一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金毛大狗就能受到她如此放纵爱怜与宽容呢？！！

以上是脑补司马玄心理活动，准确性未知，小樱子目测准确率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九九便是了。

于是此时看着躺在地上滚作一团的一人一狗，一群人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

虚惊一场……

吓得我！一身冷汗……

牵狗的太监如是想着，一边努力的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此举极为明智，然而却苦了一只欲求不满日日求欢，好不容易挣脱了锁链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金毛大狗！

此时，此刻！是谁兀自不知，却被决定了以后大半悲苦的狗生？！

皇上淡定的下令，日后链子得加粗一倍。

这句话的隐藏含义如下：

加粗链子的目的是以防乱扑乱咬事件再次发生，严重的影响社会治安顺序！为警察叔叔所不齿！滋以警告处分。

于是当蠢狗明白了一切也不齿了！看向小太监的目光赫然是恶狠狠又饿狠狠的！叫你丫放我跑！叫你丫不牵好！叫你丫影响社会治安顺序！

于是小太监吓哭了，祖宗诶，这能怪我吗？

此时有人轻笑，两人站在人群背后咬耳朵。

“英天，你这外孙女可跟你那宝贝女儿一样，走到哪都闯祸啊。”

孟英天听到女儿的事儿眼神也是一暗，不过也是稍纵即逝，此时两人对视一眼，显然又想起了十年前秋狩被司马馨戏弄，意外被疯马甩了个半死的狼狈小人儿……

此时便也是心照不宣的一笑，这丫头，真是——

悲催！

东方雁起身，看看自己一身的狼藉？饶是再厚的脸皮也不免红了脸……一群长辈面前，成何体统？

终究是皇后开了口，是谁婉婉叹息一声？

“你这样子也没法出门了，这样，随我去妙儿宫里换身衣服吧。”

东方雁更是羞赧，刚在人家屋顶上揭了人家的瓦，这位皇后娘娘倒是如此宽和，有宫女欲言又止。

“娘娘，还是奴婢……”

皇后轻轻抬了抬手，便顿住了话语。

长长的珐琅指甲下是莹润洁白的手，岁月没给这个女人留下杀猪的痕迹，反而沉淀了一身的风华，举手投足间都是母仪天下的大气雍容。饶是东方雁也不禁折服，这才是真正的皇后风范不是？

司马玄见了这一幕反而分外紧张，怎么形容？

就像媳妇和婆婆单独相处而他插不上手的感觉？！思及此，幕然回神。

呸！什么媳妇婆婆！

一路上越发安静，后面的太监宫女各自抿唇不语，东方雁也默默跟在身侧。

“东方小姐。”

皇后抢先开口，话语低低？恰好足够两个人听见？

东方雁垂睫，开口也是低低，“皇后娘娘叫民女雁儿即可。”

皇后不置可否，“雁儿。”唤了一声，终究是顿了顿，当年那个神采飞扬戎马红妆的女子，还是如此向往自由。

这名字一个雁字，那自由的象征，像极了谁的小心思？这女儿，倒和她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东方雁半天等不到后话？她也不着急，静静跟着皇后的脚步，依旧不语。

皇后终于摆脱了纷乱的思绪，露出

了怅惘的神色，轻叹——

“当初是你救了玄，我却想杀你。”她的语声断了一断，接道：“你恨不恨我？”

救了玄？司马玄？东方雁脑子里飞速的想，我救过人？我会救人？

随即什么一闪，才想起那年初遇，司马玄闹脾气离家出走坠崖的事，可是具体过程？原谅她似乎从来没放在心上，此时更是无从记起。

她当即也只是垂睫不语，等着皇后娘娘后话。

皇后没料到这女子如此沉稳，听到当初有人想杀她竟然也能无波无澜无动于衷？原来终究似乎都没放在心上？？

这也像极了当年的孟婉柔，她屡次挑衅，孟婉柔始终但笑不语？想来也是并不在意？？现在想来也是幼稚，当年毕竟年轻，多少还带着几分年少轻狂，如今一把年纪却是沉淀许多？？一回想……也着实令人发笑。

皇后也不纠缠这个话题，于是低低一笑，刹那间有天色一亮，为此刻明艳的人儿散发岁月沉淀后的清澈光芒。

“婚约的事，你知不知道。”

东方雁一凛，一直刻意忽视，终究是逃不过。此时更垂下了头，轻轻~

“有所耳闻。”

皇后似乎被这样的回答逗笑了，自己的婚事，居然只是有所耳闻一说？当下却碍于皇后威仪没能笑出来，扯了扯嘴角便归于平静。

半晌，是谁怅惘道？

“当年我与你娘有许多说不清的纠葛，如今算来应该是我亏欠良多，你若进了司马家想来也有机会补偿在你身上。”

东方雁听了前半句，自以为婚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亏欠良多，能不能用自由来补？？？如今听了后半句，终究是感叹自己异想天开。

皇家的婚事莫非还有得商量？怪就怪她爹是个将军，事到如今将她不管不顾，如今却终于要为这个感情不深的娘家付出些代价。

也罢，单论这条命也该感谢东方家，如今便只能默认了。

皇后看她低头不语，哪里不知道她存着什么心思？

这世间的女儿家，似乎命运都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有所抗拒也是正常。而她心里越发怅惘，似乎年纪涨了越来越爱回忆起旧事，如今便沉浸在思绪里，没注意外面的动静……

“刚才跳舞的就是这个姐姐吧。”

“嘘，小声点，一会母后又发现我们出来玩了。”

东方雁无语瞪视花丛里根本隐藏不住两个短肥圆润的小身子，多年身为杀手，下意识便十分看不得这种蹩脚的藏匿手法，尤其是一帮宫女太监看见皇后娘娘都不做反应，更是装聋作哑。

大概因为如此，以至于两个小屁孩儿自以为躲得很好？？？

东方雁只能无语凝噎……

皇后娘娘终究是敏锐的，东方雁几不可觉的脚步一顿，她便已经察觉，此时顺着视线望过去，便望见了两个调皮鬼！

容妃当真是能与她平起平坐的人，她生了老大老二容妃便生了老三老四，若不是花妃生了个司马妙，那么如今皇子便尽是她们两个的孩子。

而这般作为一个皇宫……未免寒酸太过？

如今她生了司马言司马莫两兄妹，容妃便又添了司马哲司马媛……

若是旁人不知，定以为她们两人争宠至极，连生孩子也要争个输赢不是？

思及此却是无奈的神色，殊不知司马皇室后宫自打她不再无理取闹后，便是凭般风平浪静。全然不似普通后宫那般狂风暴雨风雨飘摇，实在算是祥和温宁之极。

此时面对和自己孩子差不多大的两个小家伙，终究冷不下脸来，是谁无奈低唤？

“你们，在那里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