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注定

深夜来临。

饶是有篝火在燃烧着，在一边被捆绑的孙言，还是莫名的感受到了一丝寒意，只不过现在，他的心思并非在这方面，而是将目光时刻定在面前的老头的身上，因为孙言很清楚，若是真的按照老头所说的，其实前面所有的可能性，都不能当做真实。

原因很简单，老头若真的在这里待了好几十年，岂能不知周围有没有妖怪，岂能不知那条路会遇到妖怪，岂能不知这普通绳索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丝毫的用处，且就算这老头认定了孙言是一只妖怪，可在孙言昏厥的这一段时间，这老头又为何不杜绝后患，直接至他于死地，即使这老头没有杀意，立即跑掉，总是有可能的吧？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由此可见，要么是这老头有些目的，要么，就是这老头的脑袋，有问题！

只是，无论是那一个，孙言都不想去多想，自己刚来东胜神州，在办完自己的事情，找到真相之后，便打算离开大佛界这个危险之地，因此，和任何人的交集，孙言都不想有，于是想着，孙言的目光，又看了一眼那断头的佛像，尽管心中还是有些戾气，但却已然是他能够压制……

除非，在他的内心的深处，在那属于他自己意识的情况之下，其自身也对这佛像，有着某种……特殊的情绪！

“你知道，在二十年前，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一行人吗？”不知为何，就在孙言冥想的一刻，老头的声音，突兀响在了孙言的耳中！

“西游？”闻言，孙言放空心思，却是下意识的回道，可下一息，他却神色一动，目光一凝，眉宇一紧，继续说道：“老人家，您为何会提起这个故事？”

“别急！”老头捡起一根树枝，将其放入了面前的篝火之中，随之摆动了一下火苗，火势便立即旺盛了起来，其火影也倒印在了老头的眼中，然后他莫名的一笑，淡然的接着说道：“老头我，好久都没有讲故事了，你若是有兴趣，先听我讲一个故事，可好？”

“嗯？”孙言疑惑，也沉寂了一会，最终，才点下了头：“愿闻其详！”

“哈哈哈……行，你可别嫌我的啰嗦！”老头大笑，好像很舒畅，只是很快，他便收起了笑容，在深深的看了一眼孙言后，仿若变了一个人一般，俨然正色说道：“这个故事，与我刚才说的西游一事，算是有些关系，因此，你可听好！”

“西……游……”孙言喃喃，忽然，他的双眼，竟是多了些许的迷茫，甚至连他内心中的那个气息，都平静了下来，似乎也在听着老头的话语。

“从前呢，有四只特殊的猴子，他们的出身都是极为的不凡，算是天地之最，可也正因为他们的不同，被某个大人物因某个目的，看在眼中，这里面，有一只猴逃离了佛界，有一只猴原本已经完全被这个大人物所操控，所幸遇到了我，我帮其脱离了那个大人物的掌控，使其重新回归了原本之处……”

“第三只猴，邪念最重，竟为了自身之自由，毅然和这个大人物，去暗算同根的第四只猴，可惜的是，他的后果，是死亡……再说第四猴，他的一生，最为的凄惨，在过往的五百年间，在这个大人物所建立的虚假之事上，扣上一环又一环，甚至最终，他看似被大人物按上了光圈，许下了承诺，去完成那可笑的西游，可最后，还是难逃一死，唯独天地轮回，自有因果，这第四只猴并没有死去……”

“可为了活着，为了复仇，他脱离了猴身，选择了让一种强大的力量，强制性将其分成了两种形态，一种是躯体，为一个没有一切猴意的人身，一种，则是属于他那本初的灵魂和力量，只是后者，却被封印在了那个人身之上……”

“再使之，于往后的时间里，伴随着此人的成长，而去苏醒，只是现在，这个人身，仿佛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也是如此，我就在想，当这两个意识重新融合的时候，他，还会是他，或者，你还会是你吗？”

语毕，老人的视线，重新看向了孙言，但这一刻，他的眼中，不再有淡意，那是一种沧桑。

可听完这故事的孙言，心中却是起了一种强烈的复杂纠结之感，俨然让他沉默了起来。

他不再去管这老头到底是何人，甚至不再去管一切，整个人，于陡然间，就如同完全沉浸在了这个问题之中，默然的空冥至极，而若是老头所说为真，那么是不是到最后，那本属于孙言的命途，就是为了成就孙悟空，这个第四猴而存在，还是说，孙言要代替他，去完成那——我若今日不死，定要往日无佛的意志！

可这一切，看似有答案，看似有选择，但实际上，若是没有经历，又怎么可能知晓答案，这不同于墨成，这是来自于未来的问题。

“那个大人物的目的，是什么？”突然，思绪无果的孙言，选择了和以往一样的做法，将此事，压在了心中，且随之后，便问出了一个他还算比较关心的问题。

“呵呵！”老头说完故事后，仿若又恢复了本性，其轻然一笑，说道：“谁知道呢？也许是想借用这一环又一环的事情，在这四猴身上，去寻找什么东西，也许，只是他闲着没事干罢

了！”

“这样吗？”孙言皱眉。

“不管是怎样，有些事情，你自己可以决定，可有些事情，又真是自己能决定的吗？”老头依然轻声说道，只是在这声音中，仿若有了些许叹息：“有话说，菩提本无树，但，明镜何须亦非台，如那过眼云烟，本来就没有的东西，只是有些人，就是那么的介怀……你说，是吧？”

“也许……嗯？”这一刻，就在孙言打算回应老头之时，对方的身影，却已然不见，唯有那慢慢熄灭的篝火，化做了一个箭头的标志，指向了某一处方向。

此刻，天亮。

这是孙言，来到东土大唐的第二天。

捆在孙言身上的绳子，慢慢的脱落，然后，在沉默中，他走出了庙宇。

看着太阳光，慢慢的照耀在自己的身上，一次又一次，许久之后，他俨然摇头。

“也许是我太过在意，但是，这却是我的执着，多谢前辈，指点迷津！”说着，他收起了绳子，对着天边，恭敬的握拳一拜，随之，他第三次看了看那断头的佛像，不知为何，他心中的戾气，竟减少了一分。

而他后续的路，倒是清晰了起来。

孙言立刻起了身，按照箭头所指，飞向了远方。

……

东土大唐。

皇城内外。

这一天，于此地之所有的桃花，皆是第二次向西边绽放。

第一次，是在八年前，唐僧师徒取得真经归来，因无上佛法，大渡世人之善恶，引得皇城奇观，甚是壮举。

但第二次，出现在世人的眼中的桃花，又是为何会如此，一时间，引起所有上心智人，几乎都在议论。

皇城不远，有一座寺庙，名为金山寺。

金山寺中，因八年前，唐僧的西游事迹，至此火热，拜访者源源不绝，似欲有第一寺之说。

且又是一轮深夜，他人睡熟，皆已安静。

唯有一位身穿锦襕袈裟的中年僧人，在知晓今天之皇城桃花之事后，却是一脸忧愁的在一处庭院小亭中，望着月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来临！

这一切，倒也没有意外，仿若印证中年僧人所表现的那样，就在月光正中之时，一位身穿红袍的声影，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慢慢的，从天边降下……直至，落在了僧人的眼中！

他，正是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