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每一次分别都要当做是最后一次来对待

“其实也没有那么危险，眼下东虏的主力都在前线和洪总督对峙，加上郑伯父又带人在打旅顺和鹿儿岛，东虏留守后方的人会很少。再者，我偷袭赫图阿拉的消息传过去，再到他们做出应对，派兵来围剿我也要几日时间——”

陆知行的解释被某种软乎乎的东西堵住了，甜丝丝的味道沁入口舌，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耳边的风声和海浪声都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少女渐渐急促的呼吸声。

一直到踮起脚尖的翩翩姑娘移开唇，陆知行才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陆知行怔怔望着林翩翩红润的嘴唇，久久不能言语。

“这样的话，知行应该就会更舍不得死了吧？”林翩翩毫不退缩地盯着陆知行的眼睛，“你说的那些事情我都听不懂，但我知道，那件事不会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安全。若是真这么安全又这么好实施的话，早就有人这样去做了，哪里还会等到你来？”

“你才做官几个月，就要为朝廷这样去拼命……我觉得不值，也心疼你……”林翩翩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起来，“知行，我们回扬州好不好？他们打过来了我们就跑到南京、跑到泉州，郑公子不是说还可以派船送我们去东瀛的吗？”

“知行，我们逃吧，无论天涯还是海角，我都跟着你。”林翩翩再也忍不住了，先前因不想让陆知行担心而努力维持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她扑倒陆知行怀里，刚开始还是低声的抽泣，到后来连说话的声音都带起了哭腔。

她好久之前就想哭了，从几天前陆知行说要和她分开一段时间开始。

“知行，你才十八岁，那些事情自然有更厉害的人去做，我们逃吧，就像是你给我讲的故事那样‘迎着阳光盛大逃亡’，就算是迎着阳光，我也愿和你一起逃。”

“我会做糕点、会写字、会弹琵琶，我可以养活知行的，无论到哪里，我们都不会饿死，我们躲到一个坏人找不到我们的地方……呜呜呜……知行，我怕……我舍不得你……从认识之后，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一次都没有……呜呜呜……”

说道后面，林翩翩的哭声已经连在了一起，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次她不能再跟着陆知行一起了，她会在船上等陆知行回来，这是几天前陆知行就跟她说好了的。

林翩翩其实知道自己应该去支持他的，不给他添麻烦，她本来都是这样做了的，先前陆知行去找郑森的时候，她都没有跟着，她甚至都想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去和陆知行告别，那种离别的场景，只是在脑海里稍稍推演一点点，她都会觉得心里难受得厉害。

她做不到和陆知行告别。

陆知行没有继续给林翩翩讲大道理，只是抱住了她纤薄的肩膀，不断拍着她的后背。

若是很早之前，他大概真的会和林翩翩一起逃离这些纷乱的事情。

只是现在，他欠下的情实在太多了。

林翩翩会跟着他逃，养父养母，若是陆知行说明利害的话，他们也有可能会跟着他逃。

可是王秀楚、黄顾昀他们家业世代在扬州，是不可能跟着他逃的。身为皇帝的杨阳也不能逃，可以逃走的郑森不会逃，冒辟疆和侯方域更是已经先一步深入敌后在朝国领土上传播星火……

不能逃的人，太多了。

陆知行至少得做些什么……而且在他的视角来看，成功的方程式已经开始书写了，福王府抄没的资产清点了足足半个月才勉强清点完，这笔资金足以抵得上大明一年半的税收。

满穗也带着良他们和郑家船队一起去南洋诸国采购粮食。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只要守住辽东防线，基本就能把局面给盘活了。

但陆知行记得，洪承畴是打不过皇太极的，就连维持对峙的局面都很勉强。

他得再给皇太极找些麻烦，增大赢面。

这样的话，陆知行所珍视的所有人，都能有一个相对较好的未来，而不必再在异族的铁蹄之下，艰难求活。

海风徐徐吹拂着陆知行和林翩翩的头发。

软玉在怀，好闻的翩翩香气盖过了海水的味道，陆知行埋头在她的头发里吸了一大口香气，然后又轻轻

地咬了一下她小巧可爱的耳朵。

林翩翩被陆知行咬得一呆，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抱抱真是一件温暖的事情啊。”陆知行轻声感叹。

林翩翩吸了吸鼻子，将陆知行抱得更紧了一些：“只要你不走，就可以一直抱。”

“半个月，最多半个月，你就能在岸上看到我骑马向你奔来的身影了。”

林翩翩身体一颤，脑袋失落地耷拉了下去，却也没有再劝。

陆知行要做的事情，她一定会支持，她说过了的。

“你不许骗我，之前说了不骗我的。”

陆知行稍稍松开了一点林翩翩，向她伸出一截小拇指：“我们拉钩。”

林翩翩一点点抬起头，明媚的阳光透过陆知行的发丝像是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色光芒，那光照入她双眸，耀眼的光芒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她伸手勾住了陆知行小拇指，跟他签订这个略显幼稚的契约。

林翩翩重新埋头扑在陆知行怀里，眼角微热的泪水一点点淌下。

要是我们生活在一个安定的世界就好了，她心想。

陆知行闭上眼睛，靠在林翩翩脑袋上，轻轻蹭着脸颊。

每一次分别，都要当做最后一次分别来对待，陆知行此时此刻对这句话的理解又加深了一层。

蓝天上悬着的太阳在两人拥抱之时一点点下沉，最后变成了一颗即将没入海平面的大火球。

站在甲板上紧紧相拥的两人，也剩下了一个。

林翩翩举着前不久跟随陆知行调令一起寄过来的倍镜，望着海岸上身着轻甲、骑在骅骝身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忽然，那个身影像是有什么感应一样，回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下。

林翩翩只觉鼻子莫名一酸，视野渐渐模糊了起来。

她赶忙掏出柔布去擦拭目镜，可无论怎么擦，视线还是一样模糊。

啪嗒。

一滴温热的雨，悄然坠地。

……

(｡-ω-｡)づ♡[____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