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京城的雪

京师，大雪。

今年的雪要比往年大上许多，就连身处皇宫之内的杨阳都确切的感受到了这种不同。

年前的时候，郑芝龙麾下的副将押着东虏的多罗贝勒多铎进京，一同送来的还有陆知行的战报。

当看到东虏祖陵被烧的时候，杨阳忍不住拍掌叫好。

听到陆知行重伤的时候又失态地急了起来，当即下旨吩咐太医院里最好的御医立即赶去南京，两京皇家府库中的所有药材随意取用。

虽然心里忧虑友人，但该做的事情不能不做。

杨阳连夜召见了几位值得信任的重臣商议对策，如何将焚烧东虏祖陵、掳掠东虏贝勒的战果最大化。

激进派提议大肆宣扬东虏祖陵被毁的消息，既打击对方士气也能提振我方士气，同时将东虏贝勒压到前线胁迫对方退兵，待其大军后撤，我军便衔尾追杀，重创东虏主力，则辽东收复有望。

他们提议和谈，东虏方面放弃对锦州城的包围，我朝则送还对方贝勒，相当于是用多罗贝勒多铎换回我方大将祖大寿，并且东虏此次兴师动众却空手而归，至少两年之内无法再发动大规模战争，我朝能争取到宝贵的休养时间，待我朝恢复过来再一举将其亡族灭种。

眼下内部匪患未平，灾害频发，虽有福王的家产大力支持，但财政依旧非常吃紧，明廷无力维持长久的战争。

最终，在孙承宗的建议下，朝廷选择了保守派的提议，眼下的大明需要时间来休整。

不过孙承宗认为议和这件事情，不能由大明来提，眼下虽然咱们大明是在硬撑，但东虏同样也无法长久维持战争局面。

孙承宗对自己一手缔造的关宁锦防线很有信心，有祖大寿坐镇的锦州城至少能够再守半年。

而他们大军的粮草储备，也足够撑到那个时候。

只要不主动跟对方在野外接战，东虏便不会有重创我朝大军的可能。

退一万步说，就算祖大寿没有守住锦州城，他们还可以退

守山海关。防备得当的情况下，这座雄关再卡他们五年、乃至十年都没有任何问题。

最重要的是，东虏内部的问题也不小，满族内部的派系颇多，此次祖陵被焚、贝勒被擒足以使皇太极的威信遭受重大打击，皇太极要是压不住下面的人，那多尔衮和豪格的矛盾便会逐渐激化、甚至连一直蛰伏的代善都会起心思。

东虏发现短时间打不下锦州城，也无法歼灭我朝大军，更急的肯定是他们。

多尔衮和多铎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他们兄弟俩领八旗中的正白旗、镶白旗两旗，在东虏朝中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此时皇太极手中其实只握了三旗，分别是直接隶属他的正黄旗、镶黄旗两旗，和他的儿子豪格掌管的正蓝旗。

余下三旗中，正红、镶红分别掌握在代善和代善之孙罗洛浑之手。镶蓝旗则由济尔哈朗掌管。

这八旗可粗略分为三个派系，正黄、镶黄、正蓝三旗皆是倾向于皇太极的保皇派。

代善祖孙手中的正红、镶红则代表了元老宗室。

正白、镶白的多尔衮兄弟俩，则自成一派，表面上对皇太极臣服，但背地里却心怀异心。

眼下多铎被俘，皇太极不能不考虑多尔衮兄弟的倾向，在这种局面下，他最先考虑的肯定是保障内部的稳定，而非强行向外扩张，也就说，只要咱们大明这边不出现重大失误，东虏议和已成定局。

孙承宗这一番分析之后，众人皆以为然。

杨阳心中对他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其实近些年，皇太极派来的使者已经表现过想要和谈的倾向，只是条件是他不能接受的。

皇太极想要山海关以外的所有地盘。

这样的条件就算杨阳这个做皇帝的答应，朝中的大臣也不能答应。被对方打下来的城池那是没办法的事，但若是主动将自己还占着的城池拱手相让来换取一息安宁，这是明廷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初步确立方案之后，与会的商周祚又补充了一条。

他提议不要对外宣称是明军奇袭了祖陵，这样可能会引发东虏军队的反抗情绪，反而会提升对方的士气。

不如不承认祖陵是大明烧的，转而宣扬成“皇太极失德僭越，昊天降下烈火神罚”。

这个消息只要放出去，不光是他们会推动，东虏内部自会有人帮着推动。

当然，多铎这个人也不能浪费了。

杨阳为他准备了“锦衣卫豪华套餐”，打算从他嘴里撬出些有用的东西。

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兄弟为了把这个人抓过来受了重伤而想要存心报复。

杨阳刻意交代锦衣卫，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尽可能让多铎多感受一下锦衣卫的手段。

为了以防意外，杨阳还特地安排了七八位太医驻扎在多铎的牢房旁边，每次多铎受刑后便及时医治。

杨阳甚至还问了一下太医，有没有那种放大感知能力，能让痛苦感官更加明显的法子。

看到太医摇头的时候，杨阳稍微遗憾了一下，但紧接着，太医就表示，虽然没法让痛苦感官放大，但他们知道许多扎上去会让人痛不欲生又不会有生命危险的穴位。

此言一出，龙颜大悦，杨阳大手一挥，当即就每人赏了一两银子和一次进入皇家府库查阅所收藏医书的机会。

太医们纷纷喜笑颜开，连连保证他们一定会好好照顾这位东虏的贝勒的。

多铎刚被关进诏狱的时候下定决心，无论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不会说半个字。

先前在船上他已经领教过明人的残忍了，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骨头被铁钳夹碎、铁锤砸碎的感觉确实给他疼出了埋头冷汗。

但他还是没有求过一次饶，就连烧红的烙铁压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也只是喊了一两声。

十二岁丧母，十五岁便上战场，他的一生几乎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寻常的伤痛对他来说，不过是上天赐予军人的恩赐，反而会激起他的暴戾和不屈。

但很快，他就发现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