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心思

吕芳菲端坐在吕府正院堂屋的下首，因为是被从后袭击后颈而晕倒，所以这会儿后脑还一跳一跳的微微有些疼痛。但此时，她的心，比她的后颈来的更是让人寒心的疼。

吕大人衣衫凌乱，一声接一声的发着叹息，摊手摊脚的坐在上首的椅子上，不停用手拍着大腿，伸手指着吕芳菲，咬牙切齿的道：“谁让你那么晚了还去书房？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书房不是你一个女儿家可以进去的，你……你简直是……怎么一点儿女德都不懂？啊？你是想害死老子？你这个……”

“好了，老爷，咱们现在……呜呜……咱们现在可怎么办啊？”吕夫人坐在吕大人身边儿，举帕拭泪。

吕芳菲端坐着，一动未动，只是放在双腿间的手用力的绞着帕子，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办怎么办？你让我想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干点儿什么？你看看，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都会招引野男人进府了！！”吕大人越说越气，最后几乎是用吼的。

“老爷，我的爷啊，您小点儿声儿，这事儿若是让大殿下还有贤妃娘娘知道了，可如何是好啊？您小点儿声儿……”吕夫人惊恐的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轻轻拍着吕大人放在腿上的手，看吕大人虽说还是怒瞪双目，但却是安静了下来，这才呼了口气儿，转脸儿狠狠剜了一眼垂着头一动不动的吕芳菲。

“你还跟那儿傻坐着干嘛？还不快来跟你父亲磕头认错？”吕夫人经过昨天一晚的兵荒马乱，现在可谓是心惊胆战，今儿个晌午过后，还要送女儿进宫去给敏妃娘娘请安，如果昨晚的事儿被人知道了，再告到贤妃娘娘或是大殿下处儿……这侧妃之位还怎么保得住？别说是侧妃，估摸着，连这往后嫁个好人家儿，都是难事儿了……吕夫人越想越着急，火气也跟着蹭蹭往上冒。

吕芳菲攒着帕子的手紧了紧，抬头看着双双对自己怒目而视的双亲，心里似是被倒灌了一桶冰冷的污水，直蔓延到后脊梁处的骨缝里，泛着寒意还要说不出的恶心腻歪。这就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怎么？你还不服？”吕大人倏地站了起来，“啪”的将桌上的茶杯摔在吕芳菲的脚边儿，骨质瓷白的茶杯瞬间粉身碎骨，四溅开来，杯中残余的茶水和碎了的瓷片儿溅湿了吕芳菲的鞋面儿和裙摆，粉白的瓷片儿随着茶水渍黏糊在裙摆四周，吕芳菲的心，也彻底如这骨质瓷杯，碎的已经如消失了般，麻木的没有知觉了。

“芳草，快把三小姐先扶回芳菲院。”吕夫人也跟着站起身来，用力拖着吕大人又坐了下来，赶紧派遣自己身边的大丫头芳草，让她先送吕芳菲回去自己的院子，以免一会儿再气到吕大人，如果真的受了伤，可怎么进宫去？就是这情绪，一会儿也得交

代交代，省的别人没说，自己这儿先漏了陷。

吕芳菲一声儿不吭，屈了屈膝，就跟着芳草先回去了。

吕大人抬手指着吕芳菲的背影，整个胳膊都似是被怒气充盈，抖动的厉害，扭着脸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吕夫人，怒斥道：“你看看她，啊！说她两句，她这是什么态度？可还知道‘孝’字怎么写？这些年可是短她吃穿用度了？可是少请先生培养她了？你看看，看看，你平日里是怎么教导她的？”

吕夫人刚忙屈膝对着自己的丈夫行礼道歉，“都是妾身，是妾身的不是，老爷，您别气了，气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妾身今儿个就去找贤妃娘娘，让她再给咱们府上，多派点儿高手护着，再也不让这种事儿发生。”吕夫人拎着帕子的手抚在吕大人胸口，轻抚着替他顺着气儿，边道歉边想折，“老爷，你可看了书房？那些贼人可有……呜呜……可有对我们家芳菲做过什么？”

“书房……？”吕大人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一闪而逝，拧着眉头想了想，越想越是心惊肉跳，若是……吕大人被自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噌的就站起来，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头也没回的对吕夫人吩咐道：“你别管我，先去看看那个不孝的女儿，好好教导教导她，别再弄出什么乱子来，坏了老子的大事儿！”

“放心吧，老爷，妾身一定好好教导她……”吕夫人看着吕大人的几步就出了堂屋，赶紧追了几步保证道。

吕芳菲坐在暖炕上，靠着靠枕闭目沉思，秋月侍立在她身边儿，担忧的瞅着她，却是不知该如何安慰。

“蕊儿那丫头可有受伤？”吕芳菲睁开眼睛，看着秋月还有些微红的脸，“辛苦你了，这身子还没养好，你今儿个就别跟我进宫了，在家好好养养。”

秋月上前一步，跪坐在吕芳菲腿边儿的脚榻上，抬头看着她，温和的说道：“蕊儿无碍，她也是跟小姐一样，被人击中了后颈，只是那贼人用的力气比较大，刚刚才清醒过来，这会儿大夫正在给她检查呢。”秋月又往前凑了凑，“三小姐，您可看清那些贼人了没？他们这是来咱们府上干什么？可有……可有……碰触到您？”

吕芳菲摇了摇头，蹙着秀眉，“没看清，只是大约看到只有两三人的样子，我在晕倒之前，看到那个……那人的眼睛了，我总感觉好似是以前在哪里见过，那眼睛，还有那个神色，感觉有些熟悉。”

“啊？是咱认识的人？”秋月惶恐不安，若真的是熟悉的人？这可如何防范？再出一次这样的事情，小姐的名声可就彻底的毁了。

“我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很熟悉，像是以前见过一样，那人敲昏了我，应该没有对我多做什么，我被田护卫叫醒的时候，身上衣服跟晕倒前差不多，没有什么异常，只是…

…”吕芳菲神色中充满了担忧，“我只是觉得，他们似是比我早就到了书房，我再翻书的时候，听到了几点声音，只是当时没有留意，现在想来，应该是他们之间联络用的暗语。”

“他们是来……偷窃？可是书房有什么东西……他们要偷什么？”秋月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单纯的眸子被第一缕朝阳映衬得更是晶莹透彻，眸中的那一丝慌乱，更是让看到的人，心生怜惜。

吕芳菲轻轻将她耳边儿散落的一缕青丝抚至耳后，“呵呵，谁知道呢？我从不过问父亲在外面的事情，只是我隐约觉得，敏妃娘娘突然宣我进宫陪伴几日，跟昨晚的事儿，必然是有联系的……别担心，真要是有什么事儿，我就带着你和蕊儿，咱们找处儿幽静的地方躲出去，再也不理这些风波是非了。”

“好，三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蕊儿定也是跟奴婢一样，奴婢们这辈子，都跟着三小姐。”秋月忍不住鼻子一酸就落下泪来，怕吕芳菲看到，赶紧扭头用袖子擦了擦，抽了抽鼻子，转回脸来回道。

秋月心里很清楚，吕芳菲并不愿意嫁给大殿下做侧妃，就是做正妃，自家小姐估摸着，也是不愿意的，自己劝也劝了，只是每次提到这婚事儿，小姐都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时间久了，秋月也就不再劝了，三小姐什么事儿，都有自己的看法和主张，自己想不明白也猜不透，干脆就听命行事儿，不再去多想，反正自己这辈子，只认准三小姐这一个主子，唯一的亲人了。

蕊儿躺在下人们居住的厢房里，由着老大夫给探了脉，开了药方，一起住着的几个小丫头看她没事儿了，这才散去各做各的差事儿了，蕊儿对大伙道了谢，闭着眼睛，自己看到的那个黑衣人，肯定是二少爷，只是那么晚了，他来吕府的书房做什么？二小姐也没提前给自己递句话儿，难道是不信任自己？不会，二小姐不是那样的人！那是什么呢？从自己打听到和观察到的情形来看，吕大人虽说跟镇国将军以及大将军都有联系，但是，吕大人这人才疏学浅，又很是贪图富贵美色，差事儿上，做的都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儿，大事儿他根本应付不来，那位镇国将军会将自己重要的东西放在吕大人这儿？

蕊儿摇了摇头，自己还是太粗心了，二小姐以前就讲过，越是危险的敌方就越是安全，越是看似不起眼的人，说不定自己最后就输在这样的人手里。

骗子行骗，讲究的就是信任之道，这官场倾轧，讲究的同样也是这个信任之道。

吕大人此人，莽撞粗心不堪大用，但是，如说最不引人怀疑，却恰恰好，就是他这样的人！唉……只是可怜吕家三小姐了，如此倾城之貌美，玲珑之心思的妙人儿，却摊上了这样的父亲，真不知，最后一旦水落石出，到底是幸还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