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魍魉

向大夫一看，赶忙卸下身上背着的药箱，让良辰用药水泡煮过的纱布捂住柳振瀚后腰处冒血的伤口。

稍作伤口处理后，向大夫略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放到柳振瀚的手腕脉搏处，眯着眼睛静心的探着脉。

柳芸芸紧张的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声，又怕声音太大影响了向大夫诊脉，只好用发着抖的左手慢慢按揉自己的胸腔，借以平缓急促的呼吸。柳婷婷也是同样专注的屏息凝气，紧紧攒着柳芸芸的右手。

柳振瀚此时由于身体的疼痛，额头冒着豆大的汗珠儿，却是向俩姐妹儿投出安慰的眼神儿。柳芸芸接收到了自己二哥的安抚，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儿。要不是因为自己处理不当，二哥怎么会受伤？要不是因为怕伤着自己，二哥怎么会贸然冲上前去跟那个黑衣人厮打？要不是……柳芸芸自责的不行，再也不忍看向柳振瀚腰间渗出的血水，转头抱着柳婷婷嘤嘤的哭了起来。柳振瀚担忧的皱起了眉头。

向大夫可不管他们兄妹的情绪，只认真的诊完脉，再仔细的看了看伤口，说道：“去倒一盆滚水来，再去把这些纱布煮了。”说着递了一捆儿纱布给了柳振瀚的小厮竹子，竹子也不知是心疼还是气愤，双眼通红。接过向大夫的纱布，赶紧出门吩咐烧水去了。

向大夫看着柳芸芸说道：“没什么事儿，幸好伤口没有伤及要害之处，好好调养，个把月就能痊愈了。你哭什么哭？”柳芸芸心里面翻了个大白眼儿，我自责不行？我心疼我二哥不行？关你鸟事？难道我应该哈哈大笑？果然做医生的都是冷血动物。

不能怪柳芸芸对医生有偏见，上一世她的好朋友考上了医学院，有一次就打电话给她，跟她说自己做肝移植手术的时候累坏了，竟然把手放在病人的腹腔内睡着了。更是绘声绘色的描述，从手术室出来，病人的家属痛哭流涕的场景。从此以后，柳芸芸就对做医生这个职业的人抱持很大的意见。

向大夫可没有管柳芸芸内心的抱怨，继续说道：“我先开几幅药，一会儿等天亮了你们派人去抓药回来，吃个三副药，三天后，我再过来看看。现在先把这幅药拿去煎了。”良辰马上接过药包，吩咐守在门口的竹书去煎药。

竹子带着小丫头把滚水和煮好的帕子送进了里屋，柳芸芸就站在一旁看着向大夫处理柳振瀚的伤口，这时候笑笑也赶了过来。本来今天是让笑笑去厨房李大娘那里的，李大娘无儿无女，自从被方慈买了回来之后，一直兢兢业业，柳芸芸看李大娘孤苦一人，就让笑笑认了李大娘当干娘。李大娘前些日子得了风寒，柳芸芸想着明儿个可以跟柳振廷去书院，就放了笑笑的假，让她去伺候李大娘。

笑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吓得一把扑到了柳芸芸身上，力道之大，把柳婷婷都撞歪了身子。柳婷婷皱着眉头责备道：“平时看你是个稳重的，今天欢欢差点闯了大祸，连你怎么也这么不稳当儿了？”笑笑马上恭敬行礼，赔罪道：“大小姐教训的是。”

柳芸芸马上拉起笑

笑说道：“我没事，一点事儿都没有，也没用受伤，那个坏蛋没打到我。欢欢也没事，就是眼睛乌了。”然后趴在笑笑的耳边说道：“欢欢一看打不过那个坏蛋，就装晕过去了。”笑笑瞪大了眼睛，怪嗔道：“这个死丫头，不是天天把保护小姐是人生第一大事嘛挂在嘴边上嘛？怎么能装晕？”

柳芸芸低声说道：“你小点声，二哥还在诊治呢。欢欢没想到我会冲上去。唉……也怪我，随机应变的能力太差了。害的二哥受伤。”笑笑看着柳芸芸又流出了眼泪，马上拿着帕子给柳芸芸擦拭，低低劝慰道：“二少爷身子骨好着呢，我看以后二少爷肯定是个有大出息的人。二小姐不用太担心，这也不能全怪你啊。要怪就怪欢欢太莽撞了。”

柳芸芸抽噎的摆摆手，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以后无论如何，一定要提高警觉性，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这样考虑不周，无论如何，不能再让自己，让自己的亲人置于危险之地。

向大夫处理好伤口，竹书也端来了药，柳芸芸亲自上前接过竹书手里的药碗，斜坐在柳振瀚旁边，拿着勺子一口一口的喂柳振瀚吃药。柳婷婷看不过眼儿了，抢过柳芸芸手中的药碗来，递给柳振瀚，看着瞪大着红肿眼睛的柳芸芸说道：“你这一口一口的，想苦死二哥啊？”柳振瀚笑了笑，一口喝下苦药。柳芸芸撅着嘴瞅了眼柳婷婷，看着柳振瀚喝完药，飞快的塞了颗蜜饯进了柳振瀚的嘴巴。

向大夫又嘱咐了几句，给柳芸芸也把了脉，确定没事，就让良辰带着去给欢欢诊治了。柳芸芸看着柳振瀚喝了药已经迷糊的要睡下了，也不让下人把他送回自己的院子了，就安排人保护着他先在正德院养伤。伺候着柳振瀚睡下之后，柳婷婷强押着柳芸芸回去睡觉。明儿个一早，还得审讯那两个贼人，所以必须养精蓄锐。

柳芸芸在柳婷婷的看管下，洗漱好上了床，柳婷婷交代好笑笑一定伺候好柳芸芸，不能再让她胡思乱想之后，才回了婷院。

柳芸芸躺在床上，本来还打算好好计划计划之后的事情，结果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本来就是，这一天又是惊吓又是打架的，不累才怪，毕竟这具身体只有十三岁。

第二天一早儿，因为欢欢受伤，需要静养，笑笑就临时提了一个叫小金子的小丫头上来先顶替欢欢的活计。

小金子规规矩矩的给柳芸芸行礼问安后，就开始伺候柳芸芸洗漱，柳芸芸暗自观察这个小丫头，不卑不亢的，很是规矩有礼，平日里也是个性子恬淡的的女孩儿。暗自点头，心想：“笑笑的眼光真是不错。”

收拾停当儿，柳芸芸就带着笑笑就去了宣德院请安。

柳芸芸心中忐忑，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昨儿个受了惊吓，人一旦受到惊吓，很容易引起身体不适，还有二哥，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烧，有没有其他什么并发症。

一路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宣德院，刚走到堂屋门口，就遇到了也来请安的孙姨娘。孙姨娘一身儿天青蓝色石榴裙配白色的褙子，梳了个流

云髻，只带了一枚孔雀蓝发钗，看起来既妩媚又高洁，煞是让人惊艳。

孙姨娘四下看了一圈儿，上前给柳芸芸问安之后，就凑近柳芸芸说道：“我们府中显然是有了不忠之人，夫人管着整个柳府，晚些时候你与她说说，是该把府里清洗一遍了。”孙姨娘一开口，果然是有股子狠劲儿啊。

柳芸芸点了点头，说道：“嗯，姨娘，我也是这么想的。昨儿个让他们潜入书房的事儿，绝非两人之力能成，柳府之中一定还有其他内鬼！”说到最后，柳芸芸的语气越发的愤怒。孙姨娘也是气的不轻，这柳府的“治安”工作一向是由她负责，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还伤了自己的儿子，这口气如何也咽不下去。

俩人又聊了一会儿，就一起进了屋。方慈显然昨天被吓得不轻，今儿个一早就歪在榻上，起不了身。柳文涛急的满头是汗，只得吩咐燕姨娘好好照顾方慈，然后再去请向大夫过府给方慈看看。怕给孩子们过了病气，就免了今天的请安。

柳芸芸来到堂屋，看着柳文涛说道：“父亲，我想跟孙姨娘一起去看看那两名贼人。”柳文涛拧着眉，“那地方阴冷潮湿的，你身子不好，去了别染了毒气。”

柳芸芸眼神坚定的看着柳文涛，柳文涛被她看得没辙，这个女儿自小儿脾气就怪，他是拿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罢了罢了，你想去就去吧，别给你姨娘惹麻烦。”柳文涛暗忖，或许女儿去了还能帮孙氏的忙儿。柳芸芸听了马上立正,想要敬礼，手都抬到一半儿，才反应过来这敬军礼不合适，又赶紧屈膝行了个福礼，嘴上说着：“请父亲放心，保证不添乱。”

柳文涛被她的怪模样逗得一乐，点了点头，转身嘱咐孙姨娘，照顾好柳芸芸，就带着小厮去翰林院工作去了。柳文涛这人就是这样，无论家里出什么事儿，只要不是生死大事儿，都不会耽误了自己的工作职责，刻板的紧。

孙姨娘进屋给方慈请了安，又安排了下人去请向大夫过府给方慈诊治，跟方慈交代了一下审讯的事情，就从屋内出来，带着柳芸芸一起去了关押贼人的所在。

这是柳府的暗室，已经很久很久没用了。地面上、墙上布满了灰尘，蟑螂老鼠到处都是，耗子的吱吱声不断，偶尔还能看到它们一窜而过的身影。

柳芸芸坐在孙强搬过来的唯一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浑身是伤的东安。孙姨娘昨夜已经连夜把俩人分开拘禁，并把平日里跟俩人交好的人都关了起来。虽是简单的处理了伤处，但是血依然还是渗透了衣服。

东安被突然的强光刺得眼睛睁不开，废了好些时候，才让眼睛适应了室内的光亮，看到柳芸芸端坐在凳子上，略微惊讶了一下，就闭着眼睛不搭理众人。

“东安啊，说实话吧，你昨儿个对孙姨娘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东安下意识地耿直了脖子，依旧不语。柳芸芸呵呵笑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是不是心里想，只要你不说，我们就拿你后面的人没办法?你太天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