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五章 险境

“报！”

轻骑斥候快马加鞭，一路急驰而来，刚到军前还未等马匹停下，便一个翻身，不想未站住脚，从马背上摔下。

顾不上清理身上的灰尘，轻骑斥候挣扎着起身来到军前“报告将军，我军被包围了，北方大概有十万精兵正极速向我军靠近。”轻骑斥候的呼吸沉重，语速飞快，为了打探消息显然费了不少力气。

“你先下去休息。”尉迟慕的语气依旧是如往常一般平静，好似十万大军在他心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但在任何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男人的手紧紧握着腰间的佩剑，原本修长的手指指节，因用力过大，全然变成了白色。本就冷傲的脸庞在微微上挑的剑眉下变得更加阴沉冰冷。

两日一晃即过，转眼便到了他与北冥非夜约战的时日，却不想自己迎来的不是北冥非夜，而是他手下的十万大军吗？

尉迟慕的一双星目，直直的望着前方，似乎有些失神。实际上尉迟慕现在心思电转之下已经在敌我双方之间做了衡量。一个个办法在脑海中汇聚成形，又一个个被他自己否定。

战场不是儿戏，刀枪无眼，一个不慎，对这些豁出性命的士兵来说，那就是灭顶之灾。他是将领，全军将士的生命都交付在他手里，一不小心这全军上下近万生命就将葬送。

尉迟慕必须慎重，他的每一个决定都将改变全军的命运。强大如尉迟慕，现在也感受到了一股难言的压力。看着桌子上散乱摆放的茶杯，尉迟慕的内心突然有什么东西被引动了。

“传令下去，全军分成八支队伍，做好突围准备。”尉迟慕突然站起身来对着身侧的传令官发出命令。眼下敌我实力相差悬殊，唯有将力量先打散，趁敌人不备，再聚集一处，攻其一点，才有生还的希望。

但由此一来，伤亡人数也会急剧增加。尉迟慕看着传令兵离去的背影轻声呢喃着，“希望能多减少点伤亡把。”继而他的眸光一凝，迸射出一丝危险的光芒。

狭路相逢勇者胜。当尉迟慕的突围部队遭遇敌方拦截的时候，尉迟慕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下达了作战命令。当战场的喊杀声响起的时候就注定是你死我活的局面，谁也无法阻挡。

这一刻，喊杀声，怒骂声，碰撞声，刀剑交击之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合成一曲献给死亡的乐曲，鲜血喷洒在手上，湿滑的感觉让人觉得难以握紧兵器。虽然敌方在兵力上站优势，但尉迟慕率领的毕竟都是精锐再加上他指挥得当，敌方的攻势虽然凶猛但还难以攻破尉迟慕部队的防御。

但一直对战场有着准确把握的尉迟慕知道这样一味防守不是办法，他们没有援军无法久战，时间一长一定吃亏。

尉迟慕如同鬼魅一般游走在万军之中，锋利的宝剑带着骇人的寒光闪烁在人群之中，每一次出击都会带起一捧捧血花，收割一条条生命。就连身上穿戴的铠甲也染了一层血污，血腥味一直萦绕不散，时时刻刻都在冲击着人们的神经。

但尉迟慕没有一点

异样的感觉，即使是有人被砍成肉泥，横躺在他面前，或是人的花花绿绿的内脏流了一地，也未曾见他的眼睛眨过一下。或许一个将才本该如此，目光所及皆是沙场枯骨。

“风阵在前，云阵在后！”尉迟慕忽的长啸一声，随即下达命令，嘶哑的声音让所有人的心头都不由的一阵颤抖。全军将士一齐应和，按照尉迟慕的命令改变队形。

男人一骑当前，身先士卒，在他面前的敌军如同三岁孩童般孱弱，无人能挡他一招半式，八个分队迅速汇合，宛如一柄尖刀撕开敌方的包围。然而此种军阵勇猛有余而后劲不足，用来突围最好不过，但突围之后，他们的劣势便很是明显了。

“传令全军，向莫河山脉疾行，不得延误！”尉迟慕看着浩浩荡荡的追兵带起的漫天尘土，咬了咬牙，号令全军。他的脸也沾染了血迹，冰冷的眸子在血色的掩映下变得有些妖邪，全身的气息凝炼如铁，手中佩剑还滴滴答答的滴落着冒着热气的鲜血。

“北冥非夜，当真是好算计啊。”冷静如尉迟慕此刻也无法真的平静下了。抬眼看去，满目疮痍，遍地尸骨，有敌人的，但更多的却是自己人的。

这些人中有的家中妻儿日夜思归，有的尚有老父老母需要赡养，本是英华之年却战死沙场，而自己身为三军统帅，却连为他们收尸的能力都没有！何其可笑！尉迟慕知道他们心中为保家国，不会有太多怨言。一自身骨血为同袍开路，这是男儿铁血，无比悲壮却也凄凉。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军中有老兵突然唱起歌来，嘶哑的嗓音轻声唱着古时广为传唱的战歌。最初只有一个人，后来越来越多的加入此列，古老沧桑的战歌响在赤甲军每个人的耳中。悲壮的战歌催人落泪，男儿热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今有豺狼，杀我袍泽，辱我三军，占我山河，欺我国门，践我家园。吾，以骨血为剑，肌肤为甲，战之，杀之，灭之。”尉迟慕在心中默默起誓，今日之仇，不死不休！一曲古战歌唱完，全军士气为之一振，加快了行军速度。

等全军进入漠河山脉的丛林之中，尉迟慕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虽然己方在数量上不占什么优势，但如果是在丛林之中，却更加容易隐藏，敌方的优势也就大大削弱了。

尉迟慕看着眼前的密林闭目思索着什么，突然耳中传来一丝异响，尉迟慕不由的心下一沉，倏地睁开眼睛，一个黑影从他的眼前闪过。男人的瞳孔骤然紧缩，看清眼前竟然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黑纹长蛇，口中尖利的毒牙，隐隐散发着光泽。

尉迟慕冷哼一声，右手一抖，佩剑直刺，送入蛇口，直接把它从头到尾贯穿。“传令下去，此地凶险，让将士们多加小心。”尉迟慕看着密林深处，灰暗朦胧，飘浮不定的瘴气眉头紧锁。

带着损失惨重的赤甲军，尉迟慕在丛林里东躲西藏，辗转不停，尽管他们万分小心但还是折损了不少人手。终是在傍晚时分找到一片山林扎营。步入帐中的尉

迟慕只觉身体一阵疲乏，四肢百骸都好像在隐隐作痛，卸下战甲一看，手臂上的那道伤口已然向外渗着血水甚至有几分腐烂的意味，腥味刺鼻。

见状，尉迟慕干脆脱下里衫，任由自己的上半身暴露在空气之中，棱角分明的肌肉中蕴涵着让人难以想象的力量，上面的疤痕是一个将军的赫赫勋章。尉迟慕没有犹豫，那出匕首，向着手臂上的腐肉挥刃。

冷汗一瞬间就遍布全身，紧紧咬合的牙齿发出怪异的声音，额头的汗珠慢慢滑落，尉迟却没有停下来，匕首的寒光被血污遮盖。重新包扎好伤口的尉迟慕感觉到眼前一阵发黑，天旋地转，眼皮重的像是两座大山一样。

清晨，微弱的阳光洒在尉迟慕的脸上，把他细长的睫毛染成淡淡的金色。当身体恢复知觉的那一刻，尉迟慕猛的起身，迅速穿上铠甲，对着帐外护卫沉声喊到“全军集合。”

丛林深处突然躁动起来，全军将士披挂整齐到帐前集合。听着手下偏将的汇报，尉迟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出发时，带着一万精锐赤甲军如今算上伤残才堪堪达到三千！这样惨壮的情形，这么多年来还是头一次。

全军将士的目光皆是集中在他们身前的这位威名赫赫的信陵王身上，其中包含的是信任，不畏，还有对生的渴望。

尉迟慕心中的压力又重了几分，这残留的三千赤甲军们都在等待着他们的将军做出决定，等着他们的将军带领他们再一次突破危机，重新凯旋。

“所有偏将，到帐中议事，其他人把守军营，不得有误！”尉迟慕安排完毕后，步入帐中坐下，其他偏将也席地而坐，等着尉迟慕说话。

“如今的局面诸位也都知道，所以，可有对策？”尉迟慕的目光轻轻扫过重偏将的脸庞。这些脸庞，他或熟悉，或陌生，但每个人脸上都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男儿视死如归的义无反顾，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处之泰然。

“将军，末将认为，如今我们势微，难以再战，而这山脉处处透露着诡异，继续深入，恐怕还有折损。”偏将中较有声望的一位老将，看这尉迟慕的眼睛慢慢说到。

“还请直说。”尉迟慕颔首，缓缓吐出四个字。

“以末将愚见，不如先按兵不动，一边修整兵马，一边等待援军。”老偏将沉重开口，声音沙哑。

望着众将士脸上的倦意，良久尉迟慕缓缓点了点头，“传令下去，原地修整。”话音刚落，队伍中便传来些许抽息声，尉迟慕寻声望去，竟是一个士兵失去了左臂，强忍着疼痛站起听从自己的命令。男人心中一紧，脸上露出些许复杂的神情。

不知为何，望着这剩下的赤甲军，尉迟慕忽的觉得自己的援军有可能不会到了。

果不其然，当求救信发出后的第五个时辰，忽的传来消息，丛林中出现大批北军的搜查部队，而未现己方援军。

“传令全军，准备战斗。”尉迟慕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声音更是如同隆冬十月，让人心头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