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父爱如山，就是有点费路人

黑暗中，祖国人站了很久。

久到他的呼吸从粗重变得平稳，久到他握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像两颗快要熄灭的炭火。

角落里的咀嚼声渐渐变小了。

不是莱恩停下了，是他把能吃的都吃完了。

祖国人听到了骨头碎裂的最后一声脆响，然后是吞咽，然后是沉默。

他不想看，但他必须看。

红光从他的瞳孔中亮起，照亮了面前三步远的地面，他一点一点地抬起视线。

莱恩站起来了。

他摇摇晃晃的，像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灰白色的角质覆盖着他全身，在祖国人眼中红光的映照下，那层壳显得格外刺眼。

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莱恩身上的灰白色，正在发生变化。

从他的胸口开始，那个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一片淡淡的红晕正在向外扩散，像是一滴红墨水落入了灰白色的水中，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晕染开来。

灰白色的角质开始剥落。

先是胸口的一小片，像干燥的墙皮一样翘起边缘，然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露出下面的皮肤——病态的、带着不健康潮红的，但确确实实属于人类的皮肤。

祖国人的呼吸停了一拍。

剥落的范围在扩大，从胸口到脖颈，从脖颈到下巴，一片片灰白色的壳掉落在血泊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莱恩的脸露出来了。

他的五官还是那个九岁孩子的模样，脸颊瘦了一圈，颧骨的轮廓比以前明显，但那是他的儿子，那是莱恩。

最后是眼睛。

那层灰白色的絮状物，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瞳孔中央向边缘迅速消退，黑色的血管纹路收缩、变淡、消失。

湛蓝色。

清澈的、干净的、属于一个孩子的湛蓝色瞳孔，重新出现在祖国人面前。

那双眼睛里有焦距了，有光了，有恐惧，有迷茫，有一个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孩子所有的无助。

莱恩看见了祖国人。

他的嘴唇颤抖着，沾满血污的小脸上，两道泪痕冲出了干涸的血迹。

“爸爸……”

声音很小，很碎，带着哭腔。

“我好怕……”

祖国人的腿动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冲过去的，三步的距离，他像是用了一辈子的时间，他蹲下身，双手抱住了那具沾满鲜血和碎肉的小小身体，用力地、几乎要把对方揉进骨头里地抱紧。

莱恩的体温还是偏高，但已经不再烫手了，他的心跳能感觉到，虽然比正常人快得多，但至少——至少还在跳。

“爸爸在。”祖国人把下巴抵在莱恩的头顶，声音沙哑，“爸爸在这里，没事了，什么都没事了。”

莱恩的小手抓住了祖国人胸前的制服，抓得很紧，他把脸埋进祖国人的怀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我做了好可怕的梦……好黑好黑……我好饿……”

祖国人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儿子还在。

这就够了。

然而这份温情只持续了不到十秒。

莱恩的身体突然绷紧了。

他的脊柱像是被人猛拽了一下，整个人在祖国人怀里剧烈地弓起，那双刚刚恢复清澈的蓝色眼睛，瞳孔骤然放大——灰白色的絮状物像涨潮的脏水，从瞳孔边缘疯狂地向中心涌去。

“不——莱恩！看着我！看着爸爸！”

祖国人双手捧住莱恩的脸，强迫他和自己对视，但那双眼睛里的蓝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吞噬，灰白色的角质重新从脖颈处向脸部蔓延。

“嗬——嗬嗬——”

莱恩的喉咙里再次发出那种不属于人类的嘶吼，他张开嘴——那些细密的尖牙还在——朝着祖国人的脖子咬了下去。

“咔嗒。”

牙齿撞在刀枪不入的皮肤上，发出一声脆响，没有破防，但那股力道不小，磕得祖国人的颈侧一阵发麻。

祖国人单手按住莱恩的后脑勺，将他从自己脖子上扯开，莱恩在他手里疯狂挣扎，四肢乱蹬，指甲在祖国人的制服上留下一道道白印。

“法克！”

祖国人把莱恩按在地上，用膝盖压住他的腹部，莱恩的身体在他身下扭动着，灰白色的角质已经重新覆盖了全身，那双眼睛再次变成了毫无生机的死灰色。

十秒。

从恢复理智到再次失控，只有十秒。

祖国人喘着粗气，死死按住挣扎的莱恩，大脑飞速运转。

十秒。

蓝色的眼睛，叫他爸爸，然后角质重新覆盖，然后

失控。

他回想着刚才的画面，莱恩是什么时候恢复的？是在他吃完那具尸体之后，吃完，恢复，然后很快又失控。

因为不够。

吃得不够多。

祖国人的目光缓缓移向房间另一侧，格林的尸体还在那里，被热视线烧出了好几个洞，但大部分躯干还算完整。

他松开按住莱恩的手，站起身，走到格林的尸体前。

单手拎起那半截还连着一条腿的下半身，血和内脏拖了一路。

他把这块“肉”扔到了莱恩面前。

莱恩的反应比任何猛兽都快，他扑上去，尖牙撕开腹腔，脑袋埋进去，发出贪婪的吞咽声。

祖国人蹲在旁边，盯着。

一分钟后，莱恩吃完了能吃的部分，他的身体再次出现了那种变化——灰白角质剥落，皮肤显露，眼睛恢复蓝色。

“爸……爸爸？”

莱恩抬起头，满脸满嘴都是血，但那双眼睛是蓝的。

祖国人伸出手，擦掉了莱恩嘴角的一块碎肉。

“在。爸爸在。”

这一次，清醒的时间长了一点，大概二十秒，然后角质再次蔓延，莱恩再次失控。

祖国人站起来，看着地上那具被啃得只剩骨架的尸体残骸，又看了看满地的其他碎肉。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里没有温暖，没有慈爱，只有一种极其扭曲的、疯狂的确信。

“我知道怎么救你了。”

他对着已经再次失控的莱恩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爸爸会给你找到足够的食物，很多很多，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他直起腰，整了整被扯得皱巴巴的制服。

“等你吃饱了，你就会一直是爸爸的好儿子了，对不对？”

莱恩趴在地上，灰白色的脑袋低垂，对他的话毫无反应，只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鼻子不停地嗅着空气中残余的血腥味。

祖国人转身，大步走向医疗室的出口。

他的步伐坚定，眼神里燃烧着一种病态的火焰。

几具尸体换来二十秒，那五十具呢？一百具呢？如果是活人呢？活人的血肉，新鲜的、还带着体温的血肉——

他需要很多。

非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