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流逝之外

我没想到，找一个人会这么难，路途遥远，跋山涉水，舟车劳顿。

我也没想过，找一个人可以这么容易，只要肯用心，肯放下心里的负担，就算走到天边，也能找出来。

章小婉告诉我，杨耳用他所有的积蓄在这儿盘下了一间客栈，做起了老板。我只见过提笔画画的他，我曾经无比深爱那样的他，从没有想过做生意的他会是什么样。

正是这样，我很快便找到了杨耳。

快到的时候，柳汉东放慢脚步说：“我就不跟你去了。”

“为什么？”

“我不想见到他们。”

“那你还跟来。”

“我只是刚好碰上了这样一件事，你一个女孩子千里迢迢，出门在外的，让人不放心。”

听了他的话，我很感动，也尊重他。

在一间客栈的门口，我真的看见了杨耳。

那个我日夜思念的人，让我肝肠寸断的人，他面带笑容，与人攀谈，说着“欢迎下次再来”招呼词。

见到我，他的笑容忽地僵住了，然后慢慢消失。

他头发比之前长了一点，神情里多了几分世俗的沉淀感，他原本清秀的面庞似乎也多了一份商人的气质。他已经有点不像我之前认识的杨耳，见到我，他甚至并没有太意外。

我原以为，我见到他一定会哭，还会冲上去抱住他，可我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楞在原地。一切太突然，一切又得来不易。

他默默地走上来，拿过我身上的行李，抛来熟悉的感觉：“进来吧。”

“你知道我要来？”

这不难猜，有人打听，就有人告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听说了，但并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他很坦诚，这一次没有选择逃避。

“这就是你要的生活？没有我的生活你过得很好吧。”我跟在他身后，语气里尽

是挖苦的味道。

“也没有多好。”他没有回头，“黎诺，无论发生什么，生活还是要继续。”

我对他回答一点了不满意。

什么叫“也没有多好”，他应该过上让我羡慕、让我嫉妒、让我恨的生活才对，才不枉费他的改变，也不枉他拐走别人未婚的举动。

“爱情里终究是有人来有人走，你应该看开这些。”他把我的行李放进一间客房，像是招呼一位远道而来的老朋友。

只是，我们之间还能是朋友吗？

“为什么分手的时候不知道说这些安慰的话，而是无声无息地走掉？”

很奇怪，我竟是以一种平和的语气道出这些心里话，而不是控诉地说，一切风和日丽。可能时间过去太久，原本的怒火都被冲淡了。

完全没有大打出手、撒泼打滚的念头，我爱杨耳的心也不同往昔般地活跃了。

我们终究是选择了忘记过去，开启新生活，但他并不能变成陌生人，曾经的爱恋虽已流逝，却以永恒的姿势立在流逝之外。

你来过，我记得，你走了，我也怀念。

“我很抱歉。”

杨耳大概也不太记得当初的真实想法了吧，只好道歉。

我揣测道：“你是怕我知道后，找到她，抓住她的头发一阵厮打吧。”我立刻脑补那个疯狂又难堪的画面。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这样野蛮的人。”杨耳像是很了解我似的。

然后，他看着我，如同分手那天的情形。这是我们几个月之后再次对视，我几乎觉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我不知道我的不辞而别，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但你要相信，你在我心中绝不是一个狭隘的人。”他说话的样子依旧透着款款情意。

我立刻让自己清醒。

狭小的房间里，只有我和杨耳，突然变得不适应。

我迈步朝门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