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嗯，好吧，精神补偿费

易香香离开花厅的时候午宴已经过半，她刚刚在阁楼里耽误了功夫，是以等再回到花厅的时候，已经到了退席的时间。

易欢欢小朋友看到姐姐易香香后就求抱抱，易香香正要抱她，旁边的易乐乐可不让了，也央着要抱抱。易乐乐小朋友因为年纪小，不用讲究男女大防，是以也在宴请女宾的花厅里与易香香她们同桌而坐。易香香低头见着两个小捣蛋鬼要作乱，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最后她为了公平，只能让书美抱一个，青玄抱一个。

没错，刚刚在阁楼里劈了桌子的青衣女子就是青玄，易香香不想暴露身边的暗卫，刚好青玄赶到，主仆两个便心有灵犀的给了易若楠一个震慑。

“姐姐，这个漂亮姐姐是谁呀，怎么我都没有见过呢？”易欢欢被青玄抱着，一点也不认生，很开心的问易香香。

“这是你青玄姐姐！好看吧？”易香香很得意的说，好像青玄好看是她的手笔似的，

“好看好看，真好看！”易欢欢说着还摸了摸青玄的脸。

青玄这些年来刀口舔血已成了一冷硬的美人儿，但看到自家小姐的妹妹，那必然是尽显温柔的，只见她笑了笑说：“奴婢谢九小姐称赞！”

易香香本还想再说什么，但听见那边黄氏邀请本来要走的夫人们都去月牙湖边逛逛园子消消食，还说亭子里饮茶极是妙哉！易香香听到后当即冷笑出声，之后她带着易欢欢和易乐乐离开花厅，把他们送回自己的院子。

林氏不知道黄氏卖什么关子，心下有些担心；但黄氏都开口说了，她要是拒绝倒显得没有主家风范，是以她也只能配合的邀请众位夫人小姐们移步。当然，林氏在去花园的路上都是提着心的，作为掌着中馈的主母，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可能有事！不过好在当时并没有发生什么，所以直到易香香告诉她易若楠设计吴峰这件事之前，她都还怪道自己多心了。

林氏怪自己多心，黄氏却是一阵疑惑。大女儿让她把夫人们引到阁楼，但她走进去后却只看到易若芙站在廊下，而阁楼里干净得纤尘不染。当着众多人的面黄氏也不好问易若芙，所以当时只能暗自压下心中的疑问。她在和其他夫人们逛完园子后，才急匆匆的来到了南风居，也就是易若楠居住的院子。

“怎么样？成了没？”黄氏不等丫鬟通报就走进了易若楠的内室，问道。

此时的易若楠已经换下了湿透的衣裙，穿上了一身粉色素纱，眉目突出的她即使不施粉黛也别有一分艳丽。

礼朝美人如云，但是像易若楠这般艳丽的在通州是极少的。姜静珊被称为通州第一美人，这易若楠便一直稳居第二；而且易若楠琴棋书画样样皆精，已有要成为通州第一才女之势，这也难怪她一直想要奋力往上攀爬；有如此姿容和才能之人，怎么会甘于一直屈居人下呢？

易若楠坐在梳妆台前，丫鬟夏禾正用巾子给她擦着头发，她听见黄氏的问话摇了摇头。

“诶呀这可怎么办？不是说万无一失吗？”黄氏急得直揪帕子，看来关于易若楠的设计，她是知晓来龙去脉的。

门外跟着黄氏脚步而来的易若芙眼睛里的光霎时间熄灭了，验证了自己母亲也参与其中的她默默退出了南风居。

这边的黄氏并没有发现自己再次让小女儿含了心，正听着易若楠把月牙湖边的事情告诉她。

易若楠前前后后和黄氏说了遍，但却省去了一些细节，最后易若楠又开口说：“母亲，我必是会选择侯府的！哪怕是做妾，将来在那府里我也能有一席之地！等以后弟弟若是学业有成，我也能在京都里帮他打点关系。”

漂亮话说得一套套的易若楠很清楚母亲自然会信她，而且易若楠并不会把当妾的弊端告诉黄氏。黄氏除了见天摆弄二房后宅，也没有什么见识，根本考虑不到一个姨娘怎么可能在外面走动，更没想到女儿当了妾会被指摘，她早已被易若楠形容的侯府富贵迷了眼。

“可你伯祖父伯祖母肯定不会同意的！”黄氏没有提起易堂权，是因为她知道易堂权不会在意儿女婚事，但她知道易康文和莫氏不会同意。

易若楠冷哼出声：“又不是我亲祖父和亲祖母，若是真挡了我，大不了撕破脸就是！”不过她转身看到了黄氏脸上的为难，又马上改口说：“但是我想了想，若是女儿同大房撕破脸，以后您和弟弟妹妹在易家恐怕是难以立足，是以我会想其他更周全的法子，母亲放心就是。”

黄氏听到后赶紧说：“对对，还是你懂事，心里有计较，况且若是你真的顶撞了他们，你那八妹妹不帮你了该如何是好？这事确实得从长计议！不过话说回来，你八妹妹真有那本事？”

“她没有那本事，林氏也有那本事！母亲可别小瞧了林氏，她一个女人家把喜乐楼开得红红火火，可一点也不简单！而且当初妙琴进侯府，一定是林氏的手笔！还有，母亲猜我刚刚看到了谁？”易若楠问道。

“看到了谁？”黄氏好奇的发问。

易若楠抚摸着桌上的朱钗慢悠悠的说：“是那个青玄，五年前代替妙琴的位置伺候八妹妹的那个丫鬟！她不知打哪儿学了些功夫，现在又护在八妹妹身边。我猜想定是当年在岐山脚下时易香香差点成了刀下亡魂，林氏害怕了，这才让青玄那丫头学了武回来保护她。”

“那倒是无妨，不过是个会点武功的丫鬟罢了！”黄氏并不以为意。

易若楠想到当时易香香的狠厉，觉得还是有必要给黄氏提个醒，免得她坏了自己好事，于是她说：“母亲无事暂时别去招惹大房就是，让二弟也收敛着点，先别和那易洛川抢风头。而且母亲要对今天的事情缄口不言，不然女儿说不定真进不了侯府了！”

“这个你放心，我不会说什么的。他们不就是怕坏了吴家和崔家的好事吗？既然现在我们已经有了侯府，那吴家算什么？当务之急还是要让你伯祖父和伯祖母点头才是。”

“母亲说的是，我会想到办法的！”易若楠展露势在必得的笑容，在铜镜的倒影里，她显得如同一朵盛开的玫瑰。

这边黄氏和易若楠商量着如何说服易老太爷和老夫人，那边易香香已经在川河院喝上了茶。

“吴公子走了？”易香香坐在紫檀雕花圈椅里，靠背上垫了软软的金丝锦缎绸垫，她正端着粉彩花卉鸭纹盘，一口一个糕点配着茶水，开口问哥哥易洛川。

也不能怪易香香吃没吃相，宴席前半段她都在伺候易欢欢小朋友，后半段也没吃上，是以她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

易洛川没有回答易香香，因为他看见易香香后面除了跟着书美和画理外，还跟着个青衣女子。刚刚易香香几人远远走进来的时候，易洛川没大注意看，以为青衣女子是现在极少出永乐居的乐棋，因为乐棋如今已经嫁作人妇，是以大多数都是往返永乐居和自己家之间，平时不再随侍易香香，而是一般都在永乐居内管事。可让易洛川没想到的是，这走近了一看，才发现青衣女子是失踪已久的青玄！易洛川心里是有点惊诧的，当年他一直以为青玄遭了毒手，并不知道周教头将人寻回之事，是以现在见到亭亭玉立的人，一时间有点震惊。

“青玄给三少爷请安！”大房与二房同排齿序，是以青玄称呼易洛川为三少爷。

其实青玄之前已经伏过见礼，但她发现易洛川没有回答易香香的话，反而盯着自己看，才特意再次出声行礼的。

“噢噢，起来吧！额，妹妹你刚刚说什么？”易洛川有点窘迫。

易香香难得看到易洛川出糗，简直是一扫了之前因为易若楠带来的阴霾，她忍住笑给易洛川解惑说：“没什么没什么！噢，这青玄......青玄前些年出府替我去办一些事，现在才回来。”

易香香并没有详细说明青玄是做什么，是以易洛川以为青玄是帮易香香打理生意去了。易洛川知道易香香现在不仅有喜乐楼和一品香，她还经营着其他铺子，不过具体是什么，他不曾过问。

易洛川摸摸鼻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拿起邢窑白釉盏托喝了一口里面的茶问道：“今天这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易香香把自己给易若楠的两个选择告诉了易洛川，接着她说：“虽然我让她慢慢考虑，但她必然会选择进侯府的。不过可以放心的是如今她有了新的目标，便不会攀咬吴公子，短期内也不会再生事端。”

“可你要如何把她送进侯府？而且妹妹把姐姐送去侯府做妾，这要是传出去可还了得！”易洛川皱着眉头表示不赞同易香香的安排，怕影响了她的声誉。

易香香很是开心，比起易若楠的不顾姐弟情分，自家这哥哥倒真是个好哥哥。她笑了笑安抚道：“哥哥别急，我既然说了，就自然会有办法。而且易若楠已经耗到了现在，再耗些时日也无妨，她自己会想办法把名声搞得漂漂亮亮的，只要到时候我祝她一臂之力就是。”

易洛川看易香香胸有成竹，知道她已有计较，便不再说什么。他虽然也不喜欢二房，但没有易香香那般排斥，可如今这大姐姐见天的给易家惹麻烦，那也不能怪他们狠心了。易洛川是读过书的人，晓得不少罪祸都起于家宅，他知道若是治不好这颗瘤，唯一的办法就只能是摘掉它。

“吴峰那边我会去安抚，他品性高洁，我们这些年也是情义慎笃，必然不会迁怒的。”易洛川说道。

易香香吃下最后一口桂花糕说：“成，回头我让乐棋准备一套上好的笔墨，哥哥你差人给送过去！嗯......就当我们给的精神补偿费！”

易洛川原本觉得送礼不是很有必要，但听到“精神补偿费”这个新鲜的词后又觉得很有道理，他们是该给吴峰压压惊！

“嗯，吴峰喜欢喜乐楼的饭菜，回头我置上一桌请他共饮！”易洛川很是上道的添了一份精神补偿。

易香香看着自家哥哥认真的样子，只能

呐呐的说：“恩恩，可以可以！”

易香香没有在川河院呆多久便离开了，因为青玄告诉她，她和易若楠在阁楼谈话的时候，易若芙站在窗外偷听了去。是以，她现在要赶紧去安慰易若芙小姑娘脆弱的心灵。易香香想想自己自从来了这古代，真是操碎了心！赔钱就算了，这会儿连心理医生的角色都扮上了，真是非常了不起呢！

易若芙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看着小丫鬟们玩编花绳，见到易香香来了后就让人都退了下去。

易香香看着陆续离开的丫鬟暗自腹诽，易若芙你倒是让人给我先端张椅子来啊！不过好在自家丫鬟疼小姐，懂事的书美给易香香从屋子里搬来了黄花梨圈椅，接着才和青玄还有画理一起退到了院子外面。

退出去的三人很激动的握着彼此的手，更是克制住了欢呼的声音。刚刚三人都在主子面前，而且也还有其他人在，不好过分亲热。这会儿得了空隙，自然是表达起再见面的欣喜了。

书美和画理比青玄更为激动，她们自小受李嬷嬷、妙琴、乐棋还有青玄的先后教导，对她们的感情就如同是亲人一般。可是世事难料，后来妙琴攀了富贵，李嬷嬷受难辞世，只剩下乐棋和青玄教导她们。再后来青玄也离开了，两个小丫鬟虽然都知道青玄是被小姐派了出去，但分开后也一直很想念她；此时再度重逢，若不是怕打扰里面自家小姐和五小姐的谈话，她们是真想欢呼出声的。

院子里头的易若芙没心没肺的笑着问易香香说：“你是知道我听到了？特意来安慰我？”

“不然你以为我来你院子干嘛？花也没我那好看啊！”易香香也很配合易若芙的故作轻松。

“什么呀！你看那富贵菊！开得比你院子里的灿烂多了好嘛！”易若芙跳脚的站起来指着那株开得耀眼的菊花。

易香香二话不说走过去掐断了那株菊花说：“那我就折了插花瓶吧，刚好配我前儿个得的釉里白玉纹瓶！”

易若芙目瞪口呆的看着易香香的动作，接着就暴走了：“啊！那花是我亲手侍弄的啊！你就这么折了？折了？”她欲哭无泪，作势要掐易香香的脖子！

易香香自然是赶紧跑，一边跑还一边说：“不就是一株花嘛！你要是喜欢我回头让乐棋差人给你送几盆更名贵的来！虽然不是你亲手种的，但处久了也会有感情的！你又何必为了一株已经折了的花伤心，花既然折了就只能说明这花同你没有缘分！”

易若芙就算再笨，也听出了易香香是以花喻人，她摆摆手说不追了，然后在椅子里重新又坐下来。

易若芙喝了口茶水说：“其实我真的没什么的，我一直就不喜她，她长得好，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聪明，哄得母亲什么都听她的。从小到大她是知书达理的姐姐，我是桀骜不驯的妹妹。其实我们以前关系就不好，她表面上同我和睦，背地里却经常往我身上撒气。”

易香香此时也坐了下来，她也是后来才知道，这易若楠经常以长姐为尊的名义苛责易若芙；这也是易若芙曾经也以自己是姐姐的身份，刁难易若娇和易若凡的原因。

“我也不好劝你什么，她毕竟是你嫡亲的姐姐；实在话是，我现在都有一种做了坏人的错觉。”易香香很是无奈的说道。她作为大房的女儿，也不好和易若芙多说易若楠的不是，虽然她真的很讨厌易若楠。

“诶，你说的没错，她毕竟是我亲姐姐。可如今这般，我又能对她说什么呢？她不会在意我们的想法的！以前在京都她就一直不服气，觉得要不是我们家毫无背景，她也会是有名的世家才女，也能名动京都。是以她对我们有怨恨，也是很自然的。我也没什么好怪的，也不会伤心她不顾全我们，只希望她真的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吧！毕竟打断骨头也连着筋，我也是希望她好的。但你也知道，她不是甘于平凡的人，只希望以后她看清现实，也不再威胁到易家，不然我知道你也会为难。”

易香香叹了一口气，她何止为难啊！要不是念着易若芙，她是真的会把易若楠这个定时炸弹赶紧剪线的！不过她了解易若芙，后者嘴上说没事但此番是肯定伤了心的，不然以她的性格早就找易若楠算账了，现下如此安静不过是心凉了。易香香走过去伸手握住易若芙的手，想要给与无声的安慰。

然而易若芙却没给她机会，只听她一句话就破坏了气氛：“你等下要是不给我送名贵的菊花过来，你就死定了我告诉你！”

易香香简直要怒了，这厮居然还当真了！她一边哀叹为什么又是自己破财！一边让书美去永乐居找乐棋差人搬花！

诶，又是一笔精神补偿费！

宅院里两个姑娘在阳光下坐着，光把她们混合在柔美的漩涡里；姹紫嫣红的菊花含了数样品种，一盆又一盆的被送进易若芙的院子。易香香偏着头听着易若芙叽叽喳喳的夸赞，心里想着，这尘世羁绊啊，真是让人说也说不清。

......